作者:袖里藏猫
问政事的正殿中,都增设了一张属于皇后的椅子。朝臣也没什么异议,他们其实习惯了谢兰藻出现在朝堂上,只不过位置从群臣之首挪到皇帝陛下身侧罢了。
天符八年春,最要紧的还是制举之事。制举的举人都是由赵嘉陵亲试的,连策论题目都是她与谢兰藻商议后拟定。是要选实用的人,文章辞藻反倒属于次要的。各州送来的加上明德书院的学生,约莫二百人。赵嘉陵没限额,但凡有合适的就取用了,一共八十三人。至于稍微差一点的,都做明德书院的学生,让他们正式入学了。
皇帝亲试的制举官员,是不必等待守选的,能够即刻授官。这批制举登科的进士,一个都没能留在长安做校书郎,而是分别前往河南道、山东道以及淮南道等蝗灾高发的区域去担任仓曹的官员,他们的任务是治理水土、兴修水利。赵嘉陵还特许他们上书,能直达天听。大多是□□品的官员,但其实也算是皇帝的使者。
制举授官的微弱变化,多少让朝臣感到不安。陛下明显需要做实事的,到时候后浪是不是要将他们这些前浪打在沙滩上了?都爬到高官的任上了,谁也不想被抛到后头去,退休了虽然有半俸,可哪能比得上为官时候?一旦财政周转不过来,那半俸能不能到手都是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强迫自己学了,向上进的工部尚书谋一二经验。
朝中的氛围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朝臣隐约觉得陛下激愤了点,可偏偏又没有遏制的办法。看陛下这些年推行的,哪样不是利好百姓的?别看种子还没铺天盖地笼罩整个大雍,但报纸、学刊已经将颂歌送往各处。先前祥瑞之事也肆意渲染,经过一轮轮传唱,演变成了漫天神佛来贺。总之民间处处都视陛下为盛世明君,就算处在困窘中的也愿意坚持一二,而不是落草为寇。
对于吏治,朝廷也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了。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有巡察各道的职责,但这些察院的监察御史吧,其实绝大多数时候都在京中,监察六部为主。赵嘉陵直接将监察御史增设到十二人,除了三人在京分察六部,余下的都派遣出去了,依照职责巡按郡县,纠视刑狱。但有贪官污吏,直接上奏查处。上至刺史下至县佐吏,都在御史就差范围内。
监察御史名声好,所到之处百姓相迎,但州县中就不是那一回事了,官吏人心惶恐,生怕自己被纠察。但奉了敕令的监察御史也不是一味地让人不安,他们除了纠察外,还有一项任务,便是树立典型的良吏。这些良吏,首先是直接授予明德书院出身的资格,紧接着又通过户部那边的计算,给出合适的俸禄。要知道没有官品的佐吏其实都算“役”,这次朝中虽然没有改变官品,但改变了待遇。
明德书院、俸禄……是否获得明德书院学生资格的,就能够领取俸禄呢?监察御史刻意放出了点风声,引导着吏员们往那一方面想。没有制度,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存在着这么一条路,总会有小吏愿意去做的。在某个用明德书院试点的州,有县衙的小吏通过了律学的考试,成为明德书院的律学生,不多时,便有敕旨送到该县,没有改变小吏的职务,但也给他发放了俸禄。
今日小吏为明德书院学生能得到俸禄,明德书院出身跟佐吏、俸禄都挂上了钩,久而久之,还分什么先为吏再入书院,还是先书院毕业再做小吏呢?
天符八年,是改制后的第二次贡举。
变革仍旧再发生,先是增设科目,接着又下诏许明德书院考核成绩优异者,直接送往省试。这其实是给明德书院和国子监一样的地位。对于参与贡举的人员没做大变革,但其实已经撕开了口子,因为明德书院的学生有各色人等,等同于一些对杂色人等的限制无形中少了,至少能够看到希望,能看到那条上进的路。
士族出身的朝臣当然能够看到这点,他们会不想阻止吗?他们想要维持士族数百年来的超然和骄傲,但当今陛下俨然没有维护他们的打算。从印刷术开始,就是要打破士人的垄断。士人与皇权合作,与之相护钳制。而皇帝呢,看得更远。只要能用,是不会在意身份出身的。
可大势汹涌不可抵挡,他们的狂怒没有用处。“明德书院”四个字代表着功绩,陛下不会再受他们钳制了。陛下有神明相护佑,她完全可以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士族们就算能齐心奋力一击,也只会是鱼死了网没破,况且士族也拧不了一条心。已经身为皇后的谢兰藻是高门中的异类,而她站在高处,引领着高门中的女子。士族们联合靠得是婚姻,但当家中女儿不再甘心为货物为家族谋取利益时,他们还能协力吗?
这样的结局不是谢兰藻和陛下带来的,是数十年前,郑相还在时候便开始图谋。
士族家的女儿们在出走。
那些被士族摒弃在外围的寒门庶族也在挣扎。
谁都想要分一杯羹,谁想要登上高处。
但过去台子就那样大,想要登场极为不易,然而大变革打破了边界。
不能阻挡,那就只能设法借着现有的优势,尽可能地往前奔跑了。
长安客舍中。
外藩的使臣就算不能与外界交通,可还是能够感知越来越不同的氛围。外藩的一些客人,譬如阿史那毗连就在国子监读书,她知道的事情更多。原本想要通过贡举获得大雍官位,但情况特殊,只能上请。
阿史那毗连在等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她的兄长阿史那土门竟然带领随从逃出长安了!阿史那毗连大惊失色,依照大雍的官制,她兄长哪有可能跑得出京城?如果成功了,那必然是大雍的放纵。心思混乱如麻,她第一时间上禀。鸿胪寺的官员待她还算客气,只是作为突厥的质女,她这些时日就只能待在客舍中了。
宫中。
赵嘉陵听到阿史那土门出逃的事情,也只是笑了笑。
突厥的间人一直藏在长安,暗卫们早就盯住他们了。那些人能够得到的消息也是真假参半的。这段时间突厥消息传来,他们的小动作着实多。大概是知道了大雍一直投入研究火器,怕越到后面成功可能越小,已经动了心思,联合吐蕃、契丹和奚人准备袭击了。
李兆慈一直在研究火器,不仅是在火器的操控上,还得尽可能地压缩成本。火器这种武器当然不是拥有了就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毕竟发射不是无间断的,也需要弹药补充。只要将火器营的人耗完,还是能够获得转机。某种意义上,突厥可汗的判断没有错,越是往后头他们的胜算就越小。
“质子回城,大约就是战起的时刻。”赵嘉陵道,她双眸凝视着地形图,道,“非我之地,昔日了解不多。但现在有图幅在,能以最快的方式直达黄龙。”突厥可汗那边料错了,大雍的优势不仅仅在火器上,对行军地形的完全掌控,何异于“天眼”?哪一处适合设伏?哪一处会有敌军设伏就能很好推演。
揉了揉手腕,她又感慨道:“不枉朕耗费时间绘图了。”原图在系统那,副本不够精细。最初的版本只有赵嘉陵能看到,想要送到边关,那就只能她亲自绘制了。将手凑到了谢兰藻的跟前,她软声道,“酸了呢。”
谢兰藻很敷衍地揉了两把,说:“两个月前就已经画完快马加鞭送到都护府了,还能酸到现在么?”对突厥的防备不是骤然兴起,绘图的事情也是长久的工程,至少从宰臣们见到那幅大图便已经开始了。
赵嘉陵借机撒娇,朝着谢兰藻眨眼:“用手的事从没停过呢,譬如——”
在赵嘉陵放话前,谢兰藻便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她垂着眼睫,轻呵道:“批答是我做的。”现在陛下这躲懒躲得可是理直气壮的。
赵嘉陵“呜呜”两声,舔了舔谢兰藻的掌心。挨了一记冷眼后,她一把抱住谢兰藻,快活道:“你我一体,你这儿受累,我那儿受累,多和谐啊。”
谢兰藻瞥她,哼笑道:“受累的不都是我吗?”陛下逐渐变得过火放肆,有时候就不大听她的。早知道将稍睡枕留在谢宅了,现在好了,陛下灵机一动,这稍睡枕顿时成了不可或缺的了。还振振有辞说“不然日夜操劳累坏了什么办”,听听这是人话吗?没脸没皮的时候,说她魑魅魍魉也兴高采烈地应下。有的时候不免怀念那有张狂心、没轻薄胆的陛下。
赵嘉陵发觉谢兰藻走神:“在想什么呢?”不等谢兰藻应答,便扬眉笑道,“在想我。”
谢兰藻注视着襟怀坦荡的陛下,这好的坏的都写在了脸上,再不济还有心声泄露。她如实说:“想那年的陛下。”
赵嘉陵瘾一上来,就开始唱大戏:“这是怀念年少了。好啊,谢兰藻,你是嫌我现在面目全非了是吧?”
谢兰藻推她,可没推动,她拢着眉低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嘉陵不肯撒手,她下巴抵着谢兰藻的肩膀:“朕因你受伤,需要赔偿。”
虽然不理解陛下这浓郁的表演欲望,但谢兰藻也乐意陪着她闹。当你和我变作了我们,那事事回应便是理所当然。她眉眼间晕染着笑意,轻声问道:“赔什么?”
赵嘉陵清了清嗓:“赔个生生世世,不过分吧?”
第88章
质子逃回,是对大雍的挑衅,能拦截奔逃的人最好,不能的话,依照往常的做法,顶多下诏书不痛不痒地斥责两句。突厥能把质子送回就是皆大欢喜,不这么做,事情也是放着放着就过去了,除非突厥主动地掀起边战。
这件事情让朝臣一道议论,其中还是主和的言论占据上风,那帮人最激进的行为也就是说如果突厥不给脸面,那就将留下的阿史那毗连囚禁起来。虽然没什么效用,可至少心态上是扬眉吐气了。
赵嘉陵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掀起一场战争的代价太大。狂怒的状态下,说一句进攻是爽了,可仔细地计较起来,会有许多的麻烦事。先前的捷报毕竟不是突厥的本部,再往前数,惨败是个教训,保持守势才是最适合大雍的。冷冷淡淡,大事化小,保持稳妥才是上计。
不过理解归理解,赵嘉陵的锋芒没有收敛。有的人吧,可能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含羞忍辱等到时机到来的时候再报复,但是在他们的心中,什么时候才是合适时机?根本不存在呢。突厥和吐蕃联军是不能忍的,西域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敌人之手,所以……这些叛逆都得死。
赵嘉陵也不说行还是不行,在默不作声一阵后,宣布进行一场军演。军演的主角是京中的火器营,在长安的文武百官包括九品小官都来得来京郊观看。很多人已经见识过火.药爆炸带来的威力了,但那其实只是给人看个恐怖的声势,鼓舞了信心。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会怎么样呢?不是亲眼所见就没法说清。
火器营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方队,一个个都配备着火铳,射击的时候齐刷刷一片。不管是射击的距离还是准度都出乎了朝臣的预料。等一轮射击完毕退下装火.药的时候,后排的兵则是向前一步了。火器营的士兵要上战场,看的不仅仅是威力,还得是速度。如果一刻钟只能射击一回……那就更难跟上战场的变化。但要是时间尽可能地缩短,那火力压制的长处可以完美发挥出来,对骑兵们造成灭顶的打击。
这一场军演让文武百官的心情澎湃起来,过去体现的是实用性,而现在呢,实用性也彻头彻尾地展现出来了。之后,赵嘉陵又慢悠悠地说:“朕已经命人绘制出了地形图,对突厥、吐蕃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了。先前大非川之败,急于行军,不应天时,明德书院已经研究出了合适的药物。”她不用知道从低地骤然登上高处会有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只要知道有药就够了。
都到了这份上,文武百官们都知道陛下其实很早就为战争做准备了。突厥和吐蕃桀骜不驯,屡屡乱我边关,有血气的听了都会生恨,只是种种顾虑让他们漠视了边关的牺牲。
北边的都护府。
歪瓜裂枣阿史那土门想要逃回突厥其实很难,他的先辈们都是趁着中原大乱时候奔回的,他潜藏在商人的队伍里,生怕被人发现。他的恐惧被大雍这边的将领收入眼中。
逃回的质子对突厥王庭来说是有价值的,一方面能从他口中得到长安的消息,另一方面么,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可以将他踹回给大雍,这样就不需要送出第二个质子。比起另外几个骁勇善战的儿子,阿史那土门俨然不入突厥可汗的眼。但出于种种,还是在得知他奔回的时候派遣他一个儿子去接应。
都护府的人马就是在阿史那兄弟碰面的时候出现的,在得到了地图后,都护府已经摸清楚了各种小道,知道哪里适合埋伏。他们的出现让突厥的骑兵陷入骚乱,突厥那边第一时间认定是阿史那土门跟大雍勾结,故意演这么一场戏,来引诱他上钩!父子兄弟的斗争在突厥实在是太常见了,图觉得阿史那不假思索地指挥自己的亲卫,将阿史那土门送去见了祖宗。而都护府这边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场兄弟厮杀。当然,突厥的俘虏们还是得收下的。
在都护府宣告的质子阿史那土门私自逃归并且和突厥部落联合试图攻袭的都护府的消息放出后,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局势彻底被点燃了。突厥可汗不掩饰自己掠夺的野心,而大雍同样不再克制对突厥的敌意。
吐蕃那边,年轻的赞普稳定了王国内的局势,暂时压服了贵族们。但政治上的谋略始终被人看作小手段,赞普需要功业来笼络贵族们的心,就像当初经营青海、力挫大雍的葛氏先祖一样。吐谷浑已经被吐蕃收入囊中,往西域、往东边,都是大雍的领土。贵族们的逼迫以及昔日被拒婚的耻辱,让赞普迈出了跟突厥合作的那一步。
长安。
得到急报的赵嘉陵和谢兰藻,脸上一副了然之色。
突厥、吐蕃的发难在预料之中,他们的野心早早埋下,因为种种拖到现在才来一次彻底地爆发。
大雍不会怯战,今日必将洗刷先辈的耻辱。
突厥犯边,昔日兵出无功,而现在,攻守易形了!
赵嘉陵任命右卫将军、秦国公李洽为行军大总管,左卫将军淮海侯为河源军经略大使,率大军出发。突厥虽然联合了奚人与契丹,但后两者见大雍兵锋极盛,在和都督府首战时候便开始倒戈,愿做讨伐突厥的先锋。
中原和游牧部落之间的战斗几乎没有停歇过,游牧部落优势就在战马、在来无影去无踪的骑兵,他们自负骑射功夫天下第一,然而在火器、火炮出场的时候,他们惊恐地发现,已经远远地被大雍抛到了后头,昔日引以为傲的功夫如今不值一提。就算抛开火器不提,大雍在武器和御马上也远超过了他们。直到此刻他们才注意到,大雍的战马四蹄都有蹄铁在。
这其实得益于那套书籍。大雍的战马不是自己养就是从胡人那买来的,但因为种种,总不如草原战马那样膘肥体壮。在与农业以及医学相关的书籍中,提到了牧草和兽医的知识,太仆寺那边知道后,也一门心思开始钻研,想方设法改变战马上受制于人的窘境。
各方面的碾压带来了极为喜人的战果,突厥那边兵败如山倒。李兆慈随父出征,她率领着将士一直打到了突厥牙帐,杀死了突厥可汗,俘虏了突厥的大贵族。突厥的零星残部失去了首领,只得狼狈地四下逃窜,已不足为患。
另一边,淮海侯与吐蕃也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打散了吐蕃的大军后,他抵达了前人惨败的大非川,于此勒石记功,并祭祀战亡的将士。在朝堂上脾气爆,但行军的时候反而很是克制,稳扎稳打,一步步将战线推进到了多玛。
捷报频传,君威震慑四方。
高丽原有吞并邻国一统的心,他们本想先联合百济灭亡对大雍最为忠诚的新罗,选定的时间也恰是在大雍西线与突厥、吐蕃交缠的时候。没想到突厥败得迅速而且惨烈,新罗这边苦苦地支撑着,等到那边结束,大雍会回援吗?高丽国王有些不确定。等到放出去的人打探到具体的消息后,高丽果断收兵,向大雍奉上国书,语气犹为卑微。
赵嘉陵看到国书后只是冷笑:“两面三刀。”虽然来朝贡,但关系其实是若即若离的。这帮人十分狡诈,特别喜欢在文字上下功夫。譬如臣服大雍,然而在国书上总会捏着一种想与大雍皇帝并肩的姿态。这回倒是卑微地自称臣下了。
谢兰藻垂着眼睫,淡淡道:“新罗之围既然已解,暂时不需理会。”战争不管胜败都是砸钱,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会让财政吃紧。想要拿下那些不逊的外藩,也不必急于一时。突厥已除,了却一心腹大患。
赵嘉陵一颔首,哼一声说:“这个仇先记着。”接着又与谢兰藻商议突厥后续之事。突厥贵族率领着残兵外逃,但其民众哪能走得一干二净,都成了大雍的俘虏。大雍境内其实也有许多的胡人,对于这些无辜百姓,向来是纳入大雍户籍的。
“仍旧依照旧制设立都护府,编户齐民,打散原有的部落。至于安抚的事——”谢兰藻眼神闪了闪。
赵嘉陵立马会意,一颔首道:“突厥还有质女在长安呢,让她以及长居域内的粟特人去做。”要那些部民一下子转变过来还是有点不切实际,需要册封可汗来做缓冲带。之后,赵嘉陵又与朝臣商议册封阿史那毗连为可汗、金河郡王事。
朝臣们乍一听还有点吃惊,原以为是从俘虏的突厥大贵族里挑一个,没想到一选就选中了阿史那毗连。心态上一时间转变不过来,异议自然也跟着提出了。
赵嘉陵一声哂笑,她从容道:“朕都可以做皇帝,新罗也有女王,那阿史那毗连为什么不能做可汗?”朝臣一下子没话说了,谁提异议就是对皇帝本人不敬了。
至于突厥人能不能接受——战败的人有什么话语权的?再者就是看阿史那毗连自身的魅力了。如果突厥剩余的部族没法稳住,那大雍还是会出手,届时她这个立不住的可汗,处境就尴尬了。
元符九年,四月,朝廷正式册封阿史那毗连,并派人护送她前往都护府。
八月,吐蕃赞普被俘,吐蕃王朝贵族投降。
西北的大患得以解决,赵嘉陵理所当然地将西域那带划为试验田,不仅种植棉花,还种植合适的瓜果,修路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至于东北,那一带地广人稀的,出没在山林间的少有汉人。中原人是不大乐意往那一处去的,能发配去开垦种植的,多是些犯罪的人,或者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虽然赵嘉陵很想填充那地带的人,但也急不得。自古安土重迁,这背井离乡啊,哪个不怕的?
谢兰藻慢条斯理说:“先派遣使者教人种植耕作。”出没在山林的部落,还未沐浴中原的习性,还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这样的人会四处游离,也会在叛乱的时候胡乱追随。需要慢慢地将人引出来,将人固定在土地上。“高丽那边局势不大好了。”
赵嘉陵幽幽道:“天下安定,唯此一隅。”人的欲求果然是难以穷尽的,在突厥和吐蕃平定后,她看着地图上那不同颜色的一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能是她也染上了对“大一统”的追求吧。不过有谢兰藻劝她,她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再向着高丽发动一场冲锋。
年初的时候,先前奉国书称臣的高丽国王病逝了,他生前没有立下王太子,身后两个儿子都不安分,甚至里头还有他弟弟的身影。在臣民扶持下登基的并非国王的嫡长子,对方请使者送书,想要获得大雍的册封,将自己变得名正言顺。使者还向鸿胪寺行贿,可鸿胪寺现在哪敢收什么?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了。
赵嘉陵已将那一隅视为囊中物,到底是谁做国王都不重要了。但她私心希望那边乱一些,也就一直拖着使者既不见他们,也不册封。高丽国内的叛乱势力也在设法寻求大雍的支持。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你来我往的,就将百姓拖入泥淖中了。乱象掀起,国中百姓纷纷出逃,越过边境进入大雍域内。都护府默不作声地将这些人留下,编入户籍中,分配土*地开垦。高丽朝廷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但他们都需要大雍的支持,也就不吭声了。
这争国的乱象一直持续到元符十年,登基的国王取得了优势,将兄长驱逐出境。他更有底气坐稳王位了,哪想到流淌的王子到了东瀛。东瀛俨然也觊觎着那片土地,私底下和百济联合,以帮助高丽正统为由,准备侵吞土地。东南角的新罗,当然也被对方很顺手地收入囊中。
长安朝堂,得知消息的朝臣一片哗然。
“吾皇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以抚四方,化被天下。高丽、新罗皆为我臣,如今有难,请出兵护之!”在见识到了火力的威力后,连文臣都开始变得激进,想要实现“四海一家”的儒道大一统理想。
当然,这些言论建立在他们知道陛下手中有海图、有指南针、有各种航海仪器以及莱州、登州战舰已经造好的情况下。
高丽的北边有坚堡,一旦有敌人来,便躲藏进堡中,靠着屯粮过活,不出来,一直熬到敌人退兵。这用来防止外敌很有效果,可乱自内处生的时候,就没那么牢靠了。大雍的人马兵分两路,一路是安东都护府出发,一路则是走水路乘船从百济登陆。内乱的摧残加上炮火的威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敌人无不望风投降。
只是在海上时候,不甘心的东瀛船只负隅顽抗了下。率领水军的将领是从明德书院出来的,望远镜将那些混乱地船只收入眼底。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一抬手,号角声就吹响了。在号角声后,是轰隆的爆炸声,紧接着是漫天飘洒的火雨。它们就像千树焰火坠落在东瀛的船只上。
望远镜下出现的是甲板上的火焰,以及水手们煞白的脸。这火雨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船上的人无头苍蝇似的转着,他们手中的武器还只是武士刀和弓箭。但根本没有多少间隙,在一部分水手和士兵跳海时,下一轮火雨又降落了,呼啸爆裂声中,整个海面上火光一片。在这灭顶之灾中,根本没人能生还。
将领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火光,想要感慨两声,但憋了半天,只说了句:“知识就是力量。”别说是敌人,就连自己的人马其实也被这一场景震撼着,毕竟……那什么火炮是第一次用于实战。
大雍几乎是摧枯拉朽地前行,这战争带来的风暴很快就平息了。高丽、百济都是大雍的臣属,被平定后封了新王,但也设立了都护府,至于王朝臣属,只是做做样子,毕竟要他们“归化”,也不能全靠拳头。至于东瀛,虽然也来朝贡过,然而关系根本不牢靠,倭王国书也不称臣。这样的话就是战败的敌国了,都还没有开化呢,就开始插手大雍的外藩事,不想死就赔钱赔地吧。
系统给出的天下图还是太全面了,哪里有什么矿产标注得明明白白,小小的东瀛也有资源——当然,现在都是大雍的了。
这样的成就是要告宗庙的,礼部那恨不得敲锣打鼓,将这功绩牢牢记下。
什么该建明堂、铸纪功铜鼎、封禅泰山一类的谏言都来了。只要功绩达标,朝臣们对这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事就不会产生异议,甚至希望自己能变成追随者中的一员,好蹭点光辉流芳百世。
赵嘉陵微笑着拒绝了。
元符十年的冬至大典上,她颁布了《大雍礼》《大雍法典》。
前者是由陈希元与一众文人重新编修诠释的礼书,抹去了男人凌驾于一切的高位,从礼上争取到了平等。而法典则是与新礼相结合,在律法上做出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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