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65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狂徒嚣张,竟然当街刺杀朝廷命官!消息传到宫中,赵嘉陵自然是大怒。可能是来自那些被擒捉驱逐的恶徒报复,也有可能跟刘风荷在调查的旧案有关。那刺客没有身亡,刘风荷第一时间请了孟夷则过来,吊住了对方的性命。这一拷问,从刺客口中得到了关键讯息,得知一切指向了老纪王。

纪王是太宗之子、仁宗的胞弟一脉,纪王之子嗣纪王后薨后,其嗣子赵慎继承爵位。然而因在丧期饮酒作乐,被降封为濮阳郡王。线索里的老纪王值得自然就是上一任了,但刺客是濮阳郡王派出的,显然他也脱不开关系。

当万年县、京兆府以及千牛卫的人前往濮阳郡王府的时候,赵慎还在跟一群纨绔子弟饮酒作乐。他的舅舅倒是逃跑了,可还没出长安就被抓了回来。一番拷打,从裴宽的口中得出了那年拐卖事的真相。原来纪王府一直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王府的人马或者借着权势或者通过掳掠,抓了数不清的良家子,或是给人做姬妾,或是卖到秦楼楚馆,或是给人当奴婢。纪王府一开始没在长安附近行事,只是那年元夕,天时地利,再加上裴宽又任万年令,可以完美地扫尾,也就大胆了一番!

老纪王虽然薨逝了,但是他的人脉还在,裴宽还在。濮阳郡王因为削爵心怀愤恨,裴宽因为被除官而满腹怨言,他们积蓄着钱财力量,甚至还做着谋反得位的春秋大梦!

领了命令的人直接查抄濮阳郡王府,其中又不少账册,登记着与他们往来的朝官们名号。朝臣们知道这些事情后实在坐不住了,濮阳郡王是个纨绔子,可老纪王的名声却是不错的。往来也只是正常的往来,这接收点馈赠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道纪王府会牵扯进这等事情啊!纪王府赠送的奴婢来历……他们实在是不敢细想。宗室真是一个赛一个大胆!

濮阳郡王是要完蛋了,许多朝臣们也觉得自己危在旦夕。在常朝的时候,满堂朱紫,无一个敢出声,氛围逐渐冷凝恐怖。

赵嘉陵面沉如水,眼神就像寒冰。她负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投下庞大的阴影。

唯一不惧皇帝盛怒的谢兰藻在朝臣期待的视线中缓缓开口,她铿锵有力道:“请陛下下旨,取缔北里三曲。”纪王府的处置没有异议,不需要再谈。皇亲国戚也没用,他们犯了滔天死罪。剩下就是平康坊北里三曲了。岂止长安有三曲之地?地方上更不敢想。它们就是藏污纳垢之地,用无数女子的血泪堆砌成文人的风雅。

她母亲没跟她提过这些事,但她长大了就明白了。昔日取缔北里三曲,大部分朝臣们都跳出来反对。因为那是他们的文雅之所,是他们的温柔乡。他们通过对风尘女子的“微弱怜惜”来凸显自己令人作呕的风流清雅。立身朝堂的男人有哪个没去过平康北里?

母亲之败在不应天时,那么此刻是天时吗?谢兰藻不知道,但她必须提出来。

朝臣们的情绪起落,在此刻纷纷低头不敢言,只有几道零星的附和声响应谢兰藻。原本最会叭叭的是御史和言官,但他们的职责就是弹劾这些事情,不管内心深处怎么想,此刻更不可能站出来反对。

赵嘉陵将朝臣的神色收入眼中,她道:“可。”

说是北里三曲,却不仅仅是三曲,就连隐蔽的妓所都要搜寻起来。但凡跟掠卖人口相关的,不管何等身份,尽数投入监狱中。至于那些无端沦落奴籍的可怜女子,愿意归家的放还,无家可归又无力谋生的,暂时安置在一处尼寺中。

要改变一件事,最难的从来不是下令的时刻。譬如此刻,一句取缔北里三曲,却涉及不少人的身家性命。那些可怜的人被迫沦落风尘,有些积蓄的脱了奴籍后可以设法寻求一门营生,可那终究是寥寥,更多的是陷入茫然中不知如何谋生的,她们被迫成为菟丝花,很容易堕回到那种处境里。在没有北里三曲后,重归泥沼的下场只会更加可怕。

偏殿中,赵嘉陵和谢兰藻商议后续之事。

谢兰藻喟然叹息道:“她们知道沦落风尘不好,但当无法生存的时候,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朝廷在将她们救出来的时候可以给钱,然而不可能长久支钱。等到这些钱耗尽呢?

赵嘉陵眉头紧蹙:“能让她们做什么呢?”

谢兰藻思考一会儿,说:“诸儿假母将她们买回去时,多教习歌令。”本朝的士人研习过去的风气,多尚文学风雅,往来的诸妓也得通诗词文赋,容貌常常无妨,但需擅谈谑,能歌令。“识文断字,能去病坊教孤儿读书,能歌善舞,也可随同教坊司诸乐工将戏剧带去乡里。”这些都是根据她们自身的才艺能做出的安排,总比继续沦落风尘或者草草找个人嫁了好。

“暂时如此吧。”赵嘉陵叹了一口气,旋即又恨声道,“拐子可恨,纪王一家该死!”这帮人为了钱财做的恶事,造成无数家庭破裂,着实是人神共愤,“需用重刑!”

老纪王已经死了,但是要追夺封爵。至于濮阳郡王赵慎,他不是不知情的,他跟裴宽还继续做下去了!得削去宗籍,贬为庶人。要处置王侯高官,宫中往往都会采取体面的方式,譬如赐死。但赵嘉陵不想给赵慎家脸面,就算有宗室求情,她也判了斩刑!

“在朕看不到的地方,充斥着恶心的蠹虫。”赵嘉陵紧抿着唇,愤怒中又夹杂着苦恼和沮丧。天下如此,她算什么“明”呢?

“陛下做得已经很好了。”谢兰藻温声安抚她,慢条斯理道,“偌大的天下,岂是陛下一人的担子?得需有识之士,戮力齐心。陛下择善人而用,迟早会走向真太平。”

“你说得对。”赵嘉陵喃喃道,她吐了一口气,又振奋了起来。关键是用人,看这次任用刘风荷,不就将那多年前的旧事给翻出来了吗?先帝时任人不当酿成的恶果,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她不知道阴影之下还有多少阴私,但能解决一件是一件,能清理一个是一个,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等到事情彻底结束后,便是除夕了。赵嘉陵示意直接处斩时,还有人出来劝谏说不易见血,等到年后再处置不迟。赵嘉陵只是一声冷笑,质问是在等大赦吗?迷信的言官见皇帝仍旧处于盛怒中,顿时噤声。直到那些罪人在长安街巷百姓的詈骂中人头落地,朝臣们脑海中紧绷着的一根弦才松懈了下来。或许,陛下不会再追究他们跟王府来往过的事了。

赵嘉陵的确不打算追究那点破事,事发前郡王府还是有点“金玉其外”的意味。虽然是宗亲,但也不像忠王府那样是禁忌,走动实属寻常事。经历了这一场变卦,可年关到了,这个年还是得好好地过,算是一次除旧迎新。

除夕夜,宫中照常赐宴。

太后一向不耐这些应酬事,稍稍露个脸就快速地消失。赵嘉陵呢,也没什么兴趣看兢兢业业的朝臣吃饭,很快便离开了。朝臣们如释重负,一个个还得回家吃一顿团圆饭。

在焰火盛放的时候,气氛活泼热闹了起来。

赵嘉陵在场城楼上看烟花,谢兰藻陪侍在左右。她牵了牵谢兰藻的手,心中不再为歌舞升平得意了。她抬眸,听着“砰砰砰”的声音,看着弧形的火光飞上苍穹,在半空中绽出绚烂夺目的光彩。等到一片五彩缤纷的焰光消退后,她才转眸看谢兰藻,呵出一口寒气,说:“一会儿后,我们一起辞岁。”

烟花不绝,骤响连绵。斑斓的火光映照在近在咫尺的脸上,谢兰藻轻轻地一点头。

满城都是洒落的焰火光芒,风中传来的欢呼声时近时远。赵嘉陵的视线落在谢兰藻的眉眼上,一时间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消退了,只余下了心跳声、呼吸声。握住谢兰藻的手稍微紧了紧,赵嘉陵问道:“今夜风大,你还回去吗?”

谢兰藻瞥了她一眼,冬日里哪天的风不大?借口也是够蹩脚的。她眼睫颤了颤,低声道:“臣要是回去呢?”

赵嘉陵不假思索:“那朕跟你一起回去。”

谢兰藻提醒她:“明日是元日正典呢。”元日大典与冬至大典一般,仪礼颇为盛大,各部门恐怕此刻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没雨没暴雪的,是没理由停摆的。新岁之始,不能出差错。

赵嘉陵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它被朕抛到九霄云外了。”

谢兰藻朝着赵嘉陵绽放了一抹笑:“臣会提醒陛下的。”

赵嘉陵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在新岁的烟花响起时,说:“天真冷啊,我们可以回去了。”寒风凛冽,在外头吐气如云,到了殿中就稍微暖和些了。赵嘉陵伸手圈着谢兰藻,抱了她一会儿又松开了。明日天子不能失仪,那身为宰相的谢兰藻更不能出差错。“朕让人送你回去。”

谢兰藻“嗯”了一声,她的手也揽在赵嘉陵的腰上,给她一个同样温暖的拥抱。一说一答,下一刻的事已经敲定,可谁都没先松手。殿中一派静谧,直到赵嘉陵笑声响起。她扬眉说:“你也舍不得朕吧?”

赵嘉陵的话语不需要回答,抬起头飞快地凑近谢兰藻的唇轻轻一啄,见她眸中浮现一抹讶色,赵嘉陵又说:“不行吗?”

谢兰藻眨了眨眼,虽然每日都与陛下碰面,在议论政事之余,会有些私语。但大多至于拥抱和牵手,偶尔有个亲吻,陛下都会再三询问是否可以。这样看来,此回算得上是“偷袭”。

赵嘉陵舔了舔唇,故作镇定:“朕觉得你应该习惯了,就像习惯朕的拥抱一样。”

【你这碰一碰能碰出什么?这跟喝水时候碰到杯壁有什么区别?甚至都不能触发系统的和谐设置。】明君系统忍不住。

赵嘉陵茫然:【那要怎么试?】

明君系统:【拉丝,最起码要拉丝!】

谢兰藻听不大明白,但赵嘉陵跟系统相处时间久了,哪会不知道它在暗示些什么,面色蹭一下就红得彻底。她的眼神中蓄着盈盈的光,望向谢兰藻的神色欲言又止。

一会儿后,她才下定决心:“朕刚才忘记问了,现在补上,可以吗?”

谢兰藻还在想补什么,那股温热的气息更近了。在唇与唇的触碰中,她清晰地感知到落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但接下来……却是没有什么动作了。难道要一直贴着吗?眼睫轻颤,她想问话,双唇微微一启。

赵嘉陵先是一怔,继而满身的热情澎湃有了用处,她终于无师自通了。但通归通,距离出师还是很遥远的,乱七八糟一通冲锋,拿出了翻云覆雨的豪勇。一会儿,赵嘉陵喘着气退后,莹莹灯火下,两个人的面庞都绯红如霞彩。赵嘉陵顺了顺气,问道:“怎么样?”

谢兰藻的心脏跳得很快,她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讨厌跟陛下的亲昵,但是……它不怎么舒服。

赵嘉陵的心一沉,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语调中藏着悲哀:“难道……你不能接受?”

“不是。”谢兰藻意识到赵嘉陵的情绪变化,答得还算快。她的手心出了汗,松开了赵嘉陵,转身背对着她,叹了一口气,决定说实话,“像谋杀。”

赵嘉陵:“?!”平静而直白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的嫌弃,然而谁听了不大受打击?没那份即将被甩掉的悲哀,但随之而来的窘迫和绝望快要将她淹没了。真那样差劲?“你快回去吧。”赵嘉陵艰难地开口,少见地赶人。

谢兰藻回身安慰了一句:“熟能生巧。”怕陛下生出别样的心思,她又补充一句,“今日不行。”这又吸又咬的,她怕明日不能见人。说完后,谢兰藻又有些纳闷,陛下不是经常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书吗?

“朕知道了。”赵嘉陵瓮声瓮气地说。

试也没试成,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好。虽然恨不得有一条地缝能钻下去,可赵嘉陵还是忍着窘迫和郁闷,亲自送谢兰藻离宫。夜风吹在脸上,散去了面颊上的红晕。赵嘉陵的眼神始终落在谢兰藻的身上,直到即将分别,才低语道:“朕差劲吗?”

一次打击是想让陛下改错,三番两次的打击可能就带来摆烂的生涯。谢兰藻既然做下了决定了,就不允许自己未来生活一片黯淡。她安抚垂头丧气地陛下,自己背了那口黑锅,说:“有来有往,是臣反应不及时。”

赵嘉陵可怜巴巴道:“你别骗我。”

谢兰藻:“……”

赵嘉陵又飞快说:“算了,我到时候问问皇姐。”

元日的典礼繁琐,不管是谁,脑海中都容不下非非想了。

大朝会后是登楼封赏,封赏后呢又是歌舞百戏,得宴请群臣。在赏赐禁卫军的时候,高楼上的赵嘉陵用了一回上次奖励的“祥瑞”。系统的功能十分完备,先是仙音缭绕,凤鸣声声。再是群凤领着百鸟翔集在大明宫上空,是何等声势?别说是来参加宴集的内外朝臣和藩客,就连长安城中的百姓也能见凤凰高鸣盘桓。

选在元日,赵嘉陵也是有考量的。外藩不用说,还得震慑大雍的刺史们。天高皇帝远,这些掌握一州的大员,未必能够将新政推行下去。塑造帝王的神圣性,有利于推进大改革。可惜这祥瑞进入冷却中。不过这样也有道理,当“祥瑞”变成了家常便饭,谁还会继续虔诚呢?

历代的皇帝都会为自身赋予祥瑞,像兰芝那样的实物还能弄出来,至于目睹青龙凤凰,那都是少数人的事。可这次元日正典,千万人共睹万千气象。礼部的官员很不得立马上书改元“凤凰”,多余的工作量算什么?能目睹这一幕,虽死而无憾了!

“穆穆天子,光临万国。多士盈朝,莫匪俊德。流化罔极,王猷允塞。嘉会置酒,嘉宾充庭……嘉瑞出,灵应彰。麒麟见,凤凰翔……”①

礼歌声中,还有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②的场景虽然能体现出天子的气度和声威,但一套典礼下来的疲惫自是不需说,但至少事情落地,能大松一口气,精神上还是松快的。

元日赐宴,宗室也都在座。

昨晚的事情浮上心头,赵嘉陵不由陷入怅惘中,找了个由头,跟赵仙居私聊。涉及房帷事,赵嘉陵支支吾吾的。不过赵仙居还算敏锐,从那凌乱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了赵嘉陵的用意,一针见血道:“陛下想要提升。”她的脸上堆满了盈盈的笑,“陛下问我,可真是……问错人了。”

赵嘉陵:“?”

赵仙居说:“改日让驸马整理一些书送来。”

赵嘉陵眉头舒展:“改日是多久?”

赵仙居打量了赵嘉陵一阵,讶异道:“陛下需要这么急么?”

赵嘉陵:“……”她这是被皇姐看扁了吗?她瞪了赵仙居一眼,哼了声,“是不如皇姐迅速。”

赵仙居笑了声,她摆正了脸色道:“陛下想好了么?”陛下跟她一个公主是不一样的,担子不同,朝臣的期待也不同。她可以随时随地发疯,但陛下不行。“谢兰藻这人纯粹而刚烈,陛下选择了她,那就只能有她。”

赵嘉陵沉声道:“朕知道。”

赵仙居道:“朝臣传八卦是一回事,涉及皇朝继承者又是另一回事了。”

赵嘉陵垂着眼睫,随口问道:“安阳怎么样?”

赵仙居面色一肃:“这不是臣该听之事。”

赵嘉陵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看着迷离的夜色,许久后:“如果他们需要朕,但朕可以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钳制不了朕了。”

第81章

赵仙居没搭话,说话声戛然而止。

在陛下无嗣的情况下,皇位继承这个话题对赵仙居来说有些危险。

赵嘉陵也意识到了这点,没再继续下去,只是催促赵仙居让驸马快些将东西送来。

元日朝会后就是假期了,文武百官也如长安百姓那样,能够沉沦在新年的欢乐里。年年岁岁花相似,可凤凰盘桓的异象可能一辈子只见那么一次,有幸看到的百姓逢人就说,整个长安城浸润在一片吉祥如意的欢乐海洋中。

新的一年,赵嘉陵自然也想跟谢兰藻日日相对,不过岁数长了,人也沉稳几分,没急着将人喊进宫中,一边等着高韶送东西来,一边思考改革的事宜。印刷坊已经遍布州县了,将书籍带到边角。而玻璃、眼镜、白糖等造物,也跟随着商队走向遥远的地方——在地图上虽然能看到路线,可大雍的人马却极少真正抵达。山高路远啊,远行的人不知几时能够归来。

视线从西边收回,赵嘉陵的目光又落到东边海域中的小岛上。之前任务发放的航海礼包到现在都没有拆开。那些地方都有人生存,图上还留有矿产相关的记号,意味着可以打通一条商路,跟当地的土著各取所需。至于无人之地,只要将大雍的旗帜落下,那就算纳入大雍的版图了。“开疆拓土,几代帝王的目标啊。”赵嘉陵心中颇为感慨,她一挥手,颇为豪壮地说:“是时候远行了!”

等到假期结束,赵嘉陵就召宰臣商议相应的事宜。是有远航的打算,但还需做足了准备,比如合适入海的船只得造起来,水师们也得训练。

宰臣们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因为任何伟大的事业都意味着掏钱。户部尚书项燕贻眉头紧皱着,在心中噼里啪啦地打算盘,造船要钱,养兵要钱,她得仔细衡量未来的收获,是否能够对得起这一笔开支。图中海域千万里,第一回看图时,宰臣们心中都掀起波澜壮阔的图景,可真到要探索的时候,飞扬的心霎时间落入实地。

兵部尚书高长旺想的倒不是贸易事,他点了点舆图,道:“高丽、新罗以及百济,他们之间战未平,再加上东瀛的撺掇,对大雍有不臣之心。”高丽、新罗、百济都是大雍的外藩,但态度摇摆不定,与大雍直接接壤的高丽还会攻城略地。

至于东瀛,虽然处处学习中原文化,然而此辈心态上颇为自负,在国书上致力于营造与大雍之间的平等,并且试图成为百济、新罗等地的宗主国。仁宗、先帝待东瀛使者还算宽容,道“慕义远来,不可置罪”,但也有朝臣心中不满,尤其是来朝贡的使臣只站不拜。

高长旺神色慎重道:“需造大船,置水师,以防此辈反复。”打未必要马上开打,但准备工作仍需进行。想要远征高丽,的确可以从辽东走陆路,但北地冻土融化后,道路泥泞难行,士兵容易患病,能够利用的时间实在太短暂。在高丽的暗探也传回消息,说那边处处建设易守难攻的堡垒,就是用来防止大雍军队。那些人知道,如果度过了最危险的几个月,大雍军队就会自行溃退。所以要远征高丽,得水师配合,从百济登陆。

“谢卿以为呢?”赵嘉陵抱着双臂,眸光落到谢兰藻的身上。

谢兰藻眉头舒展,她道:“契丹、奚人、室韦、靺鞨……这些人虽然臣服我大雍,可一旦生乱,其人向背就难说了。陛下,这一处是可以成为沃土的。”她眸色幽深,并没有忘记种植手册上给出的合适地点。但单有合适的沃土是不够的,就像陇西那边种棉花不如江淮一样。战火一旦燃烧,辛苦种植便会付之一炬,所以要有绝对的和平。至于和平,那不求来的,也不是靠和亲维持的,最终还是见军威。她道:“臣以为可以造船训练水师,防患于未然。”

一番议论后,宰臣们和赵嘉陵达成了一致。只是在哪里造船?在哪里训练水师?议论将近半月方定。等到赵嘉陵下敕书送往登州、青州时,已经是正月十五了。

元夕长安不禁夜,处处灯火繁盛,烂漫如锦。

萦绕心间的琐事都往一旁放一放,赵嘉陵淡换了身便装,准备好在灯火通明的街市夜游了。

出宫的第一程就是光宅坊的宅子。

赵嘉陵没特意跟谢兰藻提,但她们都交心了,她相信谢兰藻能明白她的心意,在宅子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