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59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书落到赵嘉陵手中自然是没收了,闲来无事的翻看几页,赵嘉陵暗暗嘀咕:“书中人可比朕有出息多了。”

【宿主不准备下令禁书?】明君系统询问。

【不啊。】赵嘉陵答得很爽快,要传就传吧。皇姐和高韶的事容易被人接受,不代表她的可以。身为皇帝的她肩上担子重者呢,“后嗣”两个字时常被朝臣挂在口中,隔三差五便要上书说后宫选人的大事。也就是大半年来太忙了,那帮忠君爱国的臣子才消停几分。

又翻看了几页,赵嘉陵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良久后她才合上书册,唉了一声后,满脸虔诚地说:【福生无量天尊,朕与谢卿的理想在上。】

明君系统:“……”

八月中旬的时候,横街与天街的水泥路可以通行了。不仅是这两条街,皇城、宫城东边,沿兴安门、延喜门、景风门的那条街也顺势浇了水泥路。朱雀大街是贯通长安的重要街道的,在防尘、防淤泥上已不知道比其余街道好多少,然而跟水泥道一比,高下悬殊。

其实很多朝官心中还是不以为然的,但宰臣们都同意了,劝谏不起作用,只好随大流点头了。今日不点头,明日头点地这种危境他们还是了解的。在通行的时候,态度稍微起了点变化,这舒适度还是能够体味到的。真正让他们意识到水泥工程了不得的,是一个大雨天。

朝会不会因为一场大暴雨就停摆的,至于怎么出发,就端看各家本事了。天气一坏,往往倒霉事接踵而来,譬如被侍御史盯上弹劾,因“御前失仪”而罚俸。

辘辘车声响,滚滚车轮在泥泞的街道上深陷,在泥淖和水坑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比起陷到沟里的,只是车身打摆,都是小事了。住得离大明宫越远,受的折磨也就越多。等在颠簸中上了水泥道,那种平稳顿时被前头的折磨衬托出云端中的飘然了。

等到同僚们不经意的炫耀声响起,那无处发泄的怨气更是在心里头膨胀。

“哎呀,幸亏某住在崇仁坊。出了十字街就是通坦大道,匆匆忙忙起身,倒没想到来得过早了。”

“足下好生狼狈,乌眉灶眼的,当心被侍御史弹劾了。”

……

这起个大早,颠簸的马车上摇了一路,能有好脸色才怪呢。

朝会上,赵嘉陵还没提继续修路的事,就有言官持着笏板启奏了。他家租住在永宁坊,得跨越半个长安城参与朝会。他对修路提出异议,翻来覆去都是“劳民伤财”,可惜一个人都没劝动。他是真心不明白,过去刮风下雨落雪,走的不都是那条路吗?但在骤来的大雨天,体验了水泥道路的平缓,他领悟了。

陛下的话是至上圣言啊,是他天资愚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

先前能引经据典试图阻止一桩政策,那么同样的,也能巧舌如簧,将它夸得天花乱坠。

核心意思很明确,不仅要修长安的朱雀大道,还得修坊间的路。总之修到洛阳去、修到太原去,修到天涯海角,让百姓沐浴在浩荡皇恩之下。

言官慷慨陈词很是动人,赵嘉陵觑着他那张脸,眉头一挑。

【三三,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在开始修路时候提出异议的那个吧?】

【宿主没记错。】

心声降临在殿中,朝臣们心念微动。这大半年来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期盼陛下与神明的对话传入耳中。一来不必战战兢兢怕走错,二来也能听神明发表些惊天动地的大论。朝臣们如愿了,但此陈词的言官却尴尬了,连带激昂的语调都卡了卡,最后声音慢慢地低落了下去。

“陈拾遗先前不是反对修路的吗?说此事劳民费财,徒劳无益。”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赵嘉陵不说话,有的是人替他伸出正义的巴掌。

陈拾遗当然知道自己先前反对过,但只要没人提,他自个儿装作不知道,那不就是小事化了了吗?可偏偏心声提醒了他,让那勉力压制的窘迫如洪流蔓延,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更讨厌的是,每回上朝都一副事不关己神游天外的武臣跳了出来说话,那宏大的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吗?怎么没有侍御史来弹劾武臣失仪?

他惶恐道:“是臣无知,臣不懂陛下用心良苦。”宗社降灵,圣明垂佑,陛下得天之机,众人皆有所睹,他干什么非要多说那么几句呢?

赵嘉陵摆了摆手,表示不与陈拾遗计较。巴掌扇一下就够了,让这帮家伙知道谨言慎行,不要遇到什么都急惶惶地反对。陈拾遗还没到那个不能给脸的地步,赵嘉陵就轻轻地将此事揭过了。修路的事重要,不过此刻需要费心劳神的,是那场清理豪强大族的“尾声”。

下头上呈的名单有些触目惊心,在那些违法开山、隐匿流民田产的事迹中,州县的下层胥吏们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本朝承袭前朝旧制,官吏分道。在择选胥吏上,取工书、计,兼通晓俗务的人担任,要求颇低。有能吏,但不识大体的人也多。

“刀笔之吏,绝类小人。其人多贪污,甚为可恨。”

“此辈利用职权,舞文弄法,贪污受贿,欺上瞒下,有害于天下,实为下贱之流,欲操县官之权柄。”

“县官多听命于书吏,使得其人仅有虚名而已。臣以为,该严罚。”

……

朝官对此倒是踊跃发言了,只是赵嘉陵眉头微蹙,听得有些不耐烦。她霍然站起身,不耐烦地打断道:“朕不是来听诸位痛斥胥吏的,朕要的是解决的法门!胥吏为何任重而不可拔,诸位心中没有答案吗?”

朝臣:“……”他们之中不乏从州县走到长安的,在地方的时候常与胥吏共事,心中当然清楚。沉寂片刻后,有朝官小心翼翼奏道:“胥吏在地方上经营多年,不似朝官那样三年一改任。况且胥吏熟知法、例,面对无穷数法、例,县官哪能尽记?官员一职一司,多不过数人,然而胥吏却是不计其数。再者,朝官多由士族出任,不管是门荫还是参与贡举,少学经书,通晓吏事十不一二。而胥吏呢,相当一部分少而习法律,长于诉讼,通钱谷簿书等经世之务……县官非赖胥吏不可。为其钳制,也是无奈之举。”

“为何不通吏事,是诸位嫌其鄙薄吗?”赵嘉陵凉凉道,她知道这人说的大部分是实情,有的东西很难在根本上改变,但胥吏就能一手遮天了吗?摆明了是他们夸大了,想要将罪责推到“非我类”的胥吏身上。毕竟在当世,士人大多是拒绝充任胥吏的,譬如三省主事官,士人皆以胥吏为耻。

朝会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众臣们的想法就是如过去一次又一次那样严惩小人,宣扬廉吏之风,以儆效尤。倒是谢兰藻提到胥吏贪腐,还因无廪给之资。州县的胥吏更类似“役”,他们的俸禄很稀薄或者干脆就是没有,而进一步呢,也没有的荣望。胥吏也有一家老小需要养活,在这种情况下铤而走险是显而易见的了。可以通过发放俸禄,解决胥吏生活之难。

“这想要打碎流内和流外的界限,还得有很长一条路要走。”赵嘉陵私底下对着谢兰藻感慨。流内、流外完全是两个系统,有它们各自独立的晋升渠道。流外官可以转入流内,但走到三省的主事,担任个七八品的小官就到头了,一些清望官根本不允许流外的胥吏们染指。这种社会风气使得赵嘉陵没法直接下旨,毕竟这得罪的是整个士群。

“如今只能稍作整顿。”谢兰藻道,流品莫贱于吏,在士人的眼中,此辈心术已坏,不可与士人同列。在太宗时曾有中书省书吏参与贡举,等到及第后,太宗直接追夺那书吏所受的敕牒,谓走吏冒进,贡举之设,为士流而设,不许走吏窃取科名。虽然太宗没有下诏明确禁止胥吏应举,但实际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阻隔胥吏的线。

跟赵嘉陵提了太宗朝的旧事后,谢兰藻叹息一声:“流内流外之分得随着明德书院、贡举改制一道推动,而这些,最需要的便是时间。”

赵嘉陵抱怨道:“祖宗太不识大体,现在却教朕为难。”

谢兰藻:“……”这话就不是为人臣的能接了,她道,“‘水泥’足以见证明德书院的大用,到了明年,陛下或许能下诏州县修书院。”也许不用明年,等到书刊、学报将消息送到州县,有点心思的恐怕会走到前头,不等诏令到便开始建书院了。毕竟,印刷术推行后,教学之用的书籍,也不是什么秘密。

赵嘉陵突发奇想:“两监通过考核的监生能直接参与省试,那明德书院呢?能如国子监吗?学生若参与贡举,会有人反对么?”

谢兰藻眉头蹙起,贡举改为三年一次,下一回得在天符八年。时间有些紧,但陛下有神明相助,也未必不可能。思忖一阵后,她如实道:“这得看明德书院的分量有多重了。”

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赵嘉陵闻言一下子振奋起来,她一扬眉,洒然笑道:“那就当作一个伟大的目标,朕与你约定,争取*下一轮贡举让明德书院的学生走到前边。”

谢兰藻肃容,她注视着赵嘉陵的笑脸,而后朝着她俯身一拜:“臣定不负陛下!”

赵嘉陵喜上眉梢,她“嗳”一声,又道:“口头说说么?你题字落印,朕要请人裱起来。”

真要题了字,她表忠义之心,绝对会扭曲成另一种样态。谢兰藻一看就看穿赵嘉陵的那点小心思,她一颔首,面上浮现微微的笑意,问:“陛下还要臣写别的吗?臣好一道写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赵嘉陵呆滞了,在关键时刻,终于没继续当愣头鹅,脑筋一转,急中生智说:“那你看着来?”问题丢给谢兰藻了,让她自个儿发挥,最起码能捞到一张“不负”,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错失良机吗,落得一个两手空空。“你在这儿写吧,朕让银娥去准备纸笔。”赵嘉陵又说。

说吩咐就吩咐,那架势仿佛怕谢兰藻反悔。

纸笔到了,赵嘉陵亲自磨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盼着谢兰藻能够满足自己那股说不清的期待。在赵嘉陵失神间,如行云流水的六个字已经落到纸上了。

“陛下真没有想法吗?”谢兰藻问。

赵嘉陵在侧边,她凝视着谢兰藻清隽的脸,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泠然如秋月的,甚至有些冷漠。但此刻,从她的眉梢捕获到的是融融的笑意。盯半晌,她眨了眨眼,迟缓的思维忽然间灵活过头了,脱口就说:“那就‘大明春深锁中书’。”

谢兰藻眼皮子一跳,她看也没看赵嘉陵:“陛下的弘誓大愿呢?少看些闲书好。”

赵嘉陵的思维跟旁人不同,她“啊”了一声,扬笑道:“你也看过了啊。”

谢兰藻不想理她。

赵嘉陵讪讪地笑着,她承认一时失误,这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她的视线往纸上落:“报答君恩知有处——嗯?怎么不继续?”

谢兰藻凝着她,笑问道:“陛下以为如何续呢?”

赵嘉陵:“清宵低语到更阑?”

第74章

字幅留下来陪赵嘉陵过漫漫长夜了,至于人,在扬唇一笑后,飘然离去,只余下缥缈绝尘俗的身影在赵嘉陵心间伴着一点怅然无尽徘徊。

【她是什么意思呢?】老实说,就算有了一个惊喜在前,赵嘉陵也没想着谢兰藻真的会按照她说的落笔,连点曲折都没有。她都做好了谢兰藻推脱的打算。

【可能觉得比“大明春深锁中书”好吧,宿主,你成功地拉低了她的下限。】明君系统幽幽地说。

赵嘉陵不听:【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转念一想,追究缘由也是没必要的,总归是件喜事。她伸了个懒腰,洋洋得意,【朕就是要做这样的皇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明君系统:“……”

整顿县官和胥吏的事,在议论几天后,仍旧按照旧制去做了,派遣监察御史巡视州县,以正风俗。谢兰藻的提议也得到了宰臣的认可,稍微提了胥吏的待遇,不让他们再做白工。但员额上,却做了严格的限制,只有县衙里的正员可以用。这也是防止县衙漫无拘束地任用“胥吏”,借此事敛财。

八月的长安还算安宁,水泥路的建设有序地从南往北推进。明德书院中除了工学的学生弄出了“水泥”外,农学那边也有了喜人的成果。六月奉命种下的植物种子,有一部分蔬菜已经可以收获果实了。虽然暂时比不上“水泥”,但这还没完呢!等到十月番薯成熟后,那产量一定可以让人刮目相看。

学化学的跟工学的待在一起,继续钻研水泥;律学呢,已经出了学报,在将大雍的律法宣扬出去上立下大功。医学生们妙手回春,弄出了很多胜似仙丹的药,还消杀了炎炎夏日沟渠里的蚊虫;农学也切切实实地收获了,就剩下——

“就剩下咱们了,文学,唉。”这也不怪学生们唉声叹气了,昔日的旧影盘桓不散,让文人的心中多少有点自负。当然,现在那点趾高气扬在遭遇一重重的打击后,完全烟消云散了。“难道文学真无用?”

“诸位也别妄自菲薄,学报也是咱们帮忙润色的呢。”青衿士人回答道。可话一出口,学生们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润色”一开始没那么顺利,他们有足够的才情,落笔生活。但洋洋洒洒好一宏篇大论,不仅没能博得夸耀,反而被无情地打回来。

律学生说:“学报是面向大众的,骈四俪六,谁听得懂啊!”

“诗也有诗的神妙,想要秉笔中书,那会掘土是不够的。”说话的学生清了清嗓,“教坊司那边要人写那什么剧本,谁要来帮忙?”

跟教坊司那边连线是裴无为的主意,由薛元霜提出的。

裴无为说:“识字的人有限,想要靠学刊学报深入乡里,短时间内难以奏效。但走街串巷的百戏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出身士族,但对仕途兴致寥寥,年少时便离乡四处游历。她潇洒不拘,颇为轻狂,跟三教九流的都能打成一片,视野自然比闷头读书的要开阔。

薛元霜便以明德学士的身份与书院中的人谈了。她一直忙着跟陈希元她们一道编修礼书,许多事情都是去那边凑热闹的裴无为告诉她,蹙着眉头一琢磨,颇为有理。

教坊司是仁宗时设立的,仁宗皇帝酷爱歌舞,置左右教坊司,在光宅、延政二坊中。先帝与今上都无意曲乐,只在有大宴的时候请教坊司诸乐官表演。先帝时稍有裁抑,并为官员请教坊乐工表演制定严格规矩,不许官员欺凌诸乐工。

到了本朝沿用先帝朝的规矩,教坊乐工处境还算清闲自在。等到了薛元霜上禀后,教坊司便有了自己的任务。不仅仅是消闲的歌舞,等到时机成熟,乐工们要散向四方,以更为活泼生动的形势让黎民知晓一些律法。如果只是谱曲,乐工们自己就是行家,但从宫中出来的消息是要排戏,那就要胸罗锦绣的文人们充分发挥了。

只是在月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太史令上奏,彗星出于虚、危之间,光芒烜赫,长五尺,向东行,数日不灭。太史局中关于彗星的记载不少,尽管知道它出入有序,可仍旧将它当作不祥的预告。不过这严重性,则是有当朝的政局所决定的。

虽然赵嘉陵没将彗星和天变当回事,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分毫,依照惯例避居正殿,减少膳食,下诏令文武百官上书放言事之得失。

然而彗星并不会因为这些举措提前消失,随着它的逗留,朝野的氛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凝滞起来。在来自底下的上书中,有小臣言天变是示警,如今做的一切还不够,还得如旧例那般疏决系囚,大赦天下。

滥系无辜则政道缺,久滞有罪则怨气生。①这疏决系囚,往往是针对狱中淹留的囚犯而发的,往往伴随着宽宥轻系,从而减少狱中的囚犯,达到调和阴阳的目的,是用来应对灾异的德政。

上书的人抓住了一个“常法”,翻来覆去讲一个“恕”字,但目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如今在狱中淹留的不乏敢开山采矿的士族罪人。彗星的出现,恰好给朝臣一个为这帮人说情的机会。赵嘉陵将上书留中,并不打算那样做。

在没有灾难的事情发生时,彗星出现只用表态,用不着文武百官们慷慨陈词。但过了几日,又有一件麻烦事传到耳中——在朱雀大街的水泥路南段,忽然间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深陷的“災”字!

巡夜的金吾卫说夜间并没有瞧见异状,仿佛这个字是凭空出现的!于是,恐慌的情绪瞬间在长安炸开了,对于水泥路段的抵触也快速地浮现。愚昧的人将这当作是神明的示警,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惶惑中。这个流言传得极快,甚至后头加上了“白衣人兼七十二骑从出现在街上,又倏然不见”“有妖人奇服现于万年县”之类的话来。

赵嘉陵一听此事都要气笑了,凭空出现,这如何可能?

【八成是有人坏心眼,趁着水泥没干的时候在地上写字。】明君系统说。

它能跟赵嘉陵解释彗星的来历和成因,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却没法从大众的心间摘除。

天子下诏开言路,文武百官的言事之心也变得激切起来,更有来自京中士人的上书直承天子案前。

“彗星现于天,灾字生乎地,非朝廷失心,何以让天怒如此酷烈?群臣阿谀,附上罔下,言谈尽是阿谀之词。百姓皆蹙额,而庙堂歌颂太平,岂能欺天?”

“彗妖生于天,此是天之示变。陛下恐惧修德,而天怒不曾消,窃以为非陛下不知自省,是宰臣之过也。秉国之大臣,德不足以居其位,量不足以展经纶之大,乱至于此,其人能安坐政事堂乎?“

“去岁以来,政则多变。百姓惶惶,闾里萧条。前日之功固然伟,然不能掩今日之过。彗星扫尾,此宰相之失。”

……

“看吧,都是冲着谢兰藻来的。”看了上疏的赵嘉陵叹了一口气,灾异是天公示警,非到逼不得已,天子也不会下罪己诏,一般都由宰臣来扛起责任。依照惯例,宰臣会第一时间上疏祈罢免,以塞灾咎。谢兰藻也不例外。赵嘉陵挑开了议论灾异的上疏,找到谢兰藻的奏疏,回复“不允”二字。

看似朝内朝外,人人归心,但等到彗星出现,那些曾因种种消弭的声音又出现了,化作种种谣言在街头巷尾流传,化作了一股无形的逼迫朝臣的力量,试图逼天子退上一步。一个“天”一个“神”,十分好用,在一定程度上彰显出,它并非皇帝的专利。那来自外头的声音,也能用“天”来压天子。

批准谢兰藻请辞来平息来自底下的滔滔洪流,是最简单的办法,可赵嘉陵不想迈出那一步。她既然跟谢兰藻说了要与她一道前行,哪能在士议无法抵御的时候就将她扔到一边。岂因不祥遗祸于下?况且,那些暗地里煽风点火的,怕是也挑错了时候,难道彗星现就能让秩序大乱吗?史书里可都是妖星伴着兵灾,带来末世恐慌时,这一法子才有可能起效。

朝会上,朝臣噤声不语。

彗妖现世让他们心中甚为惶恐,可想到天子身上有神明在,屡建大功,忐忑的心又稍微放宽。可情绪到底是矛盾的,这使得一个个用那微妙的眼神看谢兰藻。此事其实无关对与错,遇到灾异引咎辞职就是宰臣的责任。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最后被一个敢于言事的散骑常侍打破,他能听到心声,当然知道陛下和宰相的关系,只能拐弯抹角地提上几句让宰臣辞职的话来。他也不愿直接得罪谢兰藻,还补充了几句,说谢兰藻还年轻,可以用别的名头跟在陛下身边做事,再过几年回到宰臣任上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