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袖里藏猫
【世事让人无奈啊,朕大度,既往不咎了。君不见,昔日之人皆尘土……在她身边的除了朕,还有谁?呵!】
谢兰藻被那骤起的笑声噎了噎,一会儿后,她端起酒杯,朝着赵嘉陵拱了拱:“臣该罚。”
“要是能不长大就好了。”赵嘉陵很是感慨,“朕能趴在你背上到天荒地老。”
谢兰藻冷不丁道:“臣颠簸。”
心中的石块落了下去,心不乱蹦跶了,头也不晕了,释怀后的赵嘉陵又美滋滋地来卖弄自己的力量:“没关系,朕的手稳。朕甚至能背着你跨火烟呢。”
谢兰藻纠正道:“风俗中得自己跨过去的。”
赵嘉陵哼了哼:“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谢兰藻放下了酒盏,她别开脸避开陛下那双朦胧惺忪的醉眼。
她可能也是吃多了酒,做什么跟陛下争起婚俗来。
酒喝到尽兴后,两人便开始对弈。赵嘉陵一贯不是谢兰藻的对手,只好玩些少用点智计的“五星连珠”,这还要软磨硬泡让谢兰藻让子。有时候想要悔棋,随手抄起小狸奴往棋盘上一放……最后高高兴兴道“朕没输”。
时间过得很快,梅花与雪渐渐地被夜色笼罩了,只得灯笼映照得一小圈,蒙着昏黄的光晕。
赵嘉陵一时嘴快,说宫中殿宇多得是,住在宫里也不打紧。
谢兰藻冷飕飕地扫了赵嘉陵一眼,本来流言便在朝臣中传开了,要是留宿宫中更是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香艳风流韵事。
赵嘉陵蹙眉叹了口气:“以前可以,怎么现在不成呢?”
谢兰藻说:“君臣之体。”
赵嘉陵只好放弃了:“好吧。”她停顿一会儿,“那朕下回去你家。”
谢兰藻不想再劝她,反正劝也没用。至于下回的事情,那就下回再说吧。谢兰藻的酒意还没消散,思维难得地呈现一种自暴自弃。
这几日宫中有宴会,宫门落锁的时间便不依同常例。
赵嘉陵跟在谢兰藻的身后,还没从殿中迈出,她就喊了一声:“谢兰藻。”
谢兰藻:“臣在。”
赵嘉陵话说了半截,眉头打了结:“你能不能——”
她的心中又开始咚咚擂鼓了。
“能不能……”
【抱朕一下。】
退却没多久的红晕再度在面颊上浮,晕眩的感觉浮现,赵嘉陵在心里埋怨自己不争气。
谢兰藻故作不解:“怎么了?”
赵嘉陵还在那“能不能”,谢兰藻看着她,只说半截话显得她气度短一截。赵嘉陵咬了咬牙,愣是将话推下去了:“路上小心些!”话是完整了,但意识到说了什么,赵嘉陵眼前一黑,差点将自己气晕过去。
她面上臊得慌,非得找些事情做做,来缓解自己尴尬羞恼的情绪。一转身,亲自取了裘衣来递给谢兰藻。
谢兰藻笑了一声,她没接裘衣,但朝着赵嘉陵伸手,将她圈到了怀中。
短暂的拥抱只存在了刹那,后退一步的谢兰藻又是恭谨庄严、行止有度的雍容宰相了。
赵嘉陵呆呆愣愣的。
像是听到春冰炸裂的轻响,她整个人像是在日光下融化的泉,一下子活泛起来。柔缓的波流汩汩而动,一股强烈的情绪充斥着在心间,仿佛天地间存在着另一个只容纳两人的时空。
谢兰藻道:“臣告退。”
打着灯笼的内侍引着谢兰藻离去。
等到人都没影了,赵嘉陵一句“你你你”也没挤出来来。
她摸了摸手臂,又拍拍腰,哪里有余温在。
她有些懊恼。
一切快得像是幻觉。
思索了一会儿,她心想道:【是朕穿太多了吗?】
【等等,谢兰藻她放肆,她轻薄朕!】
第55章
寒风萧瑟,可一抱生春。
赵嘉陵念念不忘,一直到休沐结束的朝会上,都时不时蹦出一句“她要对朕负责”之类的念头来。
谢兰藻起先与听得到心声的朝臣一样茫然,慢慢的,她回过味来,有惊诧也有羞恼,最后转变成麻木。
算了,随陛下去吧。
只要她摆着一张泰山崩于前犹不变色的脸,就没人在她的跟前多说什么。
元日过后,朝中最为紧要的大事便是天符六年的贡举了。改制之前只一人知贡举,但如今与常例不同。除了知贡举的考官,还有权同知贡举的副职,有作为初考官的点检、覆考官的参详,再加上誊录、对读、封弥以及监门的,各类人员总有数百名之多,可见此回考试之严密周详。
涉及选士之贡举,朝廷选择知举官也犹为审慎,赵嘉陵与大臣议论数回,严加选择。约莫初十,便选出了知贡举的员额,随即将人送入礼部贡院中住宿,不使这些官员与外头的人往来交通,杜绝不公之事。
等到贡举进士试议定,赵嘉陵才腾出心思关注其余的事情。公告栏中明德书院的创建已经进入尾声,图书馆因着要与明德书院时间相协,其与文人事业相关,加之不需要各种器械,建造的速度在工厂之上,约莫在二月便能完工。
至于其余研究,火器不需要赵嘉陵操心,火器营的操练也已经开始。副产品火树银花在长安颇受欢迎,一来是蹭了显陵的喜气,二来它本身就绚丽热闹,能给达官贵人的宴会增光增色。
望远镜在几番拆卸后,匠人们终于打造了一架,虽然不如系统赠送的样品,但成果也颇为喜人。赵嘉陵知道工部尚书他们惦记着,便赐个他们一架。至于其余朝臣,则是看情况赐下适配的“眼镜”。老大臣们因需戴眼镜,可京中莫名掀起一阵“戴眼镜”之风,只是单个镜框、架脚,甚至还有垂挂的细小银链,就是没有镜片。
赵嘉陵:“……”
将作监那边还是以赶制大片玻璃窗为主,毕竟那些人已经提前交了一笔定金,得让他们满意才是。不过研究没有停下。从底下人的上报中,赵嘉陵知道了玻璃和学科结合后出现的种种妙用。太医署那边要定制玻璃器皿,而将作监中提前拿到“工学”的人呢,将文字和技巧结合了起来,制作出来能够“变小为大”的神奇镜片来。
赵嘉陵颇为感慨,在与谢兰藻议事时,与她罗列种种,颇为感慨说:“学识无限,则造化无穷。”
谢兰藻对此话很是赞同,她又仔细问了马蹄铁以及钢铁锻造的事。
赵嘉陵道:“太仆寺那边已经给一匹马打上了马掌,但要惠及大雍所有马场,恐怕需要一些时间。至于钢铁锻造,匠人们锻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剑,在大朝会做贡品已经收入内藏了。”
谢兰藻微微一笑:“陛下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铠甲之坚、兵刃之利,在战场上拥有极为强大的优势。配合着望远镜和火.药,大雍在兵力上已经有了向北、向西南突进的力量。
“朕知道。”赵嘉陵缓缓一点头,“正因为如此,朕才要将它藏入国库之中。不过将作监与兵器监的锻造不会停下。”换一个好大喜功的人便会寻思着向外扩张,将疆域延伸到天地之极了。可只要用人投入战争,不管武器如何强大,都会带来生灵涂炭。大雍开国至今,天下渐定,就算是赵嘉陵有心掀起征战,天下人也不会同意。
赵嘉陵负手起身,她得意道:“朕的功业足以彪炳千秋,只要将明德书院做好了,朕就可以骑着先帝上朝。”
谢兰藻:“……”
跟系统聊天多了,一不小心就将心里话给抖了出来。赵嘉陵看着谢兰藻微妙的眼神,心中一赧然,她忙找补道:“朕是说,先帝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朕感到欣慰的。不肖子孙虽多,但朕一人足以弥补先帝的痛心。现在不是很好吗?朕来治理江山社稷,而先帝在底下也能享受合家团聚的天伦之乐。实在不够趣,朕也可以将孝顺的忠王烧给他。”
谢兰藻垂眼。
这对先帝和忠王的嫌弃可谓是溢于言表了,越描越黑不是吗?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陛下能说,谢兰藻身为臣子就算想附和,也不能出声,只是做一副低眉垂眼的恭谨模样。
“算了,不说扫兴事情了,谈完了公事,朕可以和你说些私事吗?”赵嘉陵又开口了,她还特意在寝殿中召见谢兰藻呢,没什么仪仗,可以轻松自在些。她跟谢兰藻都身贴身了,那是不是也得心贴心一下?
谢兰藻问道:“陛下想说什么呢?”
这下轮到赵嘉陵沉默了,她就是想说说话,至于说什么——那还真没有仔细去想。“就不能乱谈吗?”赵嘉陵问她。
谢兰藻点头说“可以”,她注视着赵嘉陵,温声道:“陛下想问臣什么吗?”
赵嘉陵又坐了回去,她纠结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说:“陈希元是不是上你家拜访了?”见谢兰藻面上出现一抹诧异之色,她又解释道,“朕没有让人监视你。只是陈希元是你母亲的学生,人在京中还不露面,那就是因之前的事记恨你了。如有这般行径,就很让人不齿。”
谢兰藻点头:“她来了。”
赵嘉陵挪了挪位置,离谢兰藻更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眨了眨眼,赵嘉陵又好奇地问:“指责你了?”
谢兰藻:“没有。”
赵嘉陵:“她这段时间留在京师,对朕的种种措施有什么看法?”士人最喜欢议论时政了,她才不信被除官后陈希元能闭嘴。如果陈希元还是冥顽不灵,那她的文采再出众,也不能用她了。
谢兰藻莞尔一笑,道:“她在整理古今典籍,研究历朝历代铸币政策的优劣。”
赵嘉陵拧眉:“陈希元不服气?”
谢兰藻摇首说:“不是。”她正色道,“那日只是稍微一提,陛下否定了开放私铸却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措施不是吗?”顿了顿,她又道,“铸币之事与铜矿开采、冶炼相关,还与吏治息息相关……一时间也急不得。臣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只要有权要在其中操弄,不论铸币好还是坏,都会扰乱民生。
与谢兰藻对视刹那,赵嘉陵从那双深邃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她下意识追问:“那你希望她做什么?”
谢兰藻反问:“陛下对她的安排呢?”
总不能跟过去那样闹小脾气,时不时提一句扎自己的心吧?
赵嘉陵嘟囔:“朕先问的。”她横了谢兰藻一眼,又被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晃了晃神。耳垂悄悄地攀上了红晕,赵嘉陵清了清嗓子,“朕要她重修礼书献上。礼不修则名不正,新礼颁布后,一切方能长久。”
谢兰藻眸光闪了闪,宣启之政是开天辟地的大变局,在先帝之时,她的母亲便示意通事舍人上奏重修礼书,然而被朝臣以“不刊之典”驳回。在一番有关今古的议论中,只为礼书重新作注,以契合今事。后来因朝上风云之变,此事不了了之。
陈希元的部分政念与她不合,但在推动“宣启之政”,更易女子之地位,使得女子立于朝堂之愿想,却是一致的。谢兰藻希望她停止钻牛角尖,可以将精力放在修书上。届时图书馆建起,其所需之典籍皆可借阅,也不用汲汲仕途,钻研上进之道。如此盘算,正与陛下不谋而合。
“那你到时候将先前搁置的书稿送到她手中。”顿了顿,又道,“朕还有一句话要送给她:‘学于圣人,斯为贤人。学于贤人,斯为君子。学于众人,斯为圣人。’①”陈希元瞧不起武人,想来也轻贱百工伎人,她只抬眼看通天路,不留心脚下则容易走向悬崖。
谢兰藻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间一震,神色错愕,陛下的脸色从容,仿佛说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当初的她,立场与师姐可没有本质的不同呐,只是因为她在宰相之位,所谋者利也。而“认同感”则是一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眼睫轻颤,久久无言。
赵嘉陵:“怎么了?朕说的话不合适吗?”
谢兰藻斟酌片刻:“陛下之言,至圣之理。臣闻而失神,失仪于御前,望陛下恕罪。”
【朕是圣明天子,朕的话自然是至理,谁不夸上一声“诚哉是言”!就是谢兰藻,也要服膺于朕呐。】赵嘉陵的心声嚣张狂妄。
可嘴上说:“朕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对于圣言,也是朕教你听见的。算起来,朕也功德无量,是吗?”
邀夸的眼神实在明显,炯炯明光。
就算谢兰藻想要忽略也做不到。
【她又怎么了?难道朕不值得她夸吗?】
【难道是那什么阈值跟着朕的进步一道拔高了?那朕是不是得当一阵废物小点心掉分?然后再进步。如此一来,就达成三三说的螺旋式上升了。】
系统:?
它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耳畔回荡的心声让谢兰藻眼皮子一跳,但紧接着占据她思绪的却是赵嘉陵不经意覆到腿上的手。
【谢兰藻,你也不想朕的记仇本被后人掘出,上头密密麻麻都是你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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