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45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先帝显陵那五彩缤纷的“祥瑞”给天符五年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作为一切的终结。

不过那头的五光十色落幕,长安的火树银花却放出了光彩,给本就繁华的长安带来了新的热闹。

元日的大朝会不比冬至日轻省,大陈设于含元殿,百官朝集使、皇亲等具着朝服陪位。赵嘉陵一身衮冕临轩,由中书令奏诸州贺表、黄门侍郎奏祥瑞……等到仪式完毕,殿下响起山呼海啸似的万岁之声。赵嘉陵御极以来,举行过元日朝会数回,除了头一回,之后都是繁琐的任务而已,不过这回,心境略有些不同。一股震颤油然而生,直至八佾之舞时,沸腾的心绪都未平静下去。

朝贺结束后,赵嘉陵依照惯例御丹凤楼大赦。依照惯例由侍中宣读赐束帛,侍中之位空悬,赵嘉陵也没让黄门侍郎顶替,而是将此任交托给了谢兰藻。这些仪式有旧制可循,不过今年略微有些变化。除却钱币布匹等物,还赐心腹禁卫首领一支火铳。至于文臣——但凡年老之人不问品阶,皆赐“老花镜”一副。

“老花镜”也是研究玻璃的副产品,赵嘉陵专门挑这个时机赐物笼络人心。待到之后……铺子里当然要开卖。

明德书院如果未来要推广向州县,难道指望州县自己出钱吗?朝廷无论如何都要贴上大笔钱的。赵嘉陵没有计算,但从户部尚书的脸色来看,就知道那是个恐怖的数字,所以还得想方设法弄钱。

元日如冬至给假七日,不管是皇家还是寻常百姓家都要宴请亲眷。这家宴么,还是得开的。忠王一家在先帝跟前尽孝,赵嘉陵与她们互不打扰。但金仙公主、还有中山公主、衡山王府上的人要请来小聚。小侄女们有些拘谨,赵嘉陵与她们说不上亲近,省得自己在让人拘谨,依照惯例露了个脸便离席了。没两日便闲得无聊,抱着小猫在殿中踱步。

【三三,谢家的亲戚也不多吧?唔,她祖母那是皇亲,母亲那边有些舅舅。父亲这头呢,有个叔父,走亲戚会费多少时间呢?啊,朕差点忘了,除了亲,还有朋。所以,朕是没机会去找她了吗?】

【宿主若是想去,谢兰藻第一个接待的人便是您吧。】

【朕哪能用强权夺取她的注意力?一切都向着好处发展呢,朕的人生正一帆风顺,不需要没事找事横生波折。】

【那就……忍忍?】

【朕是忍人吗?】

明君系统:【那宿主要怎么样呢?】

赵嘉陵:【小不忍则乱大谋。】

话是这么说的,可转头赵嘉陵就找上了太后,询问衡阳大长公主几时来宫中觐见。她都来了,谢兰藻能不来吗?太后一眼便看穿赵嘉陵的心思,调笑道:“请人入宫还不是陛下一句话吗?”

赵嘉陵振振有辞:“那不一样。”

太后么,自然往谢宅递了帖子。不过也不是专门为了陛下宴请一家,而是外命妇都得来宫中赴宴。

赵嘉陵心满意足。

太后宫中宴会过半,她便悄悄地让银娥将谢兰藻请来了。

正月里,吹面的寒风依旧料峭生寒。

御苑中的梅花应了时节,渐次地开放了,望之如云霞。

前些夜里下了小雪,团团白雪晶莹地积在枝干上,风一吹,碎雪便如轻絮,扑簌簌地下落。

殿中雕花窗已经卸下,赵嘉陵让人装了玻璃窗,坐在屋中也能看到窗外花枝横斜,还不用受外头的风寒。

梅枝摇雪,红炉温酒。

赵嘉陵将伺候的人都从殿中遣了出去,她眸光迷离如秋江横雾,面颊一团红晕,在谢兰藻抵达前,俨然喝了好几杯酒了:“先前去你家没看成梅花,如今在宫中欣赏也颇得风味吧?虽然没有风雪骑驴过灞桥的寻梅风雅,但小窗明、酒香未断也不算差吧?”

谢兰藻垂着眼,她道:“不差。”

赵嘉陵满意了,她凝视着谢兰藻半晌,内心深处又浮现一抹怅惘来。她道:“朕前些年都没有与你对坐饮酒。那时朕以为你不想同朕好了。”

当初谢兰藻决绝的背影她忍泪看呢,有点气性的都得记一辈子。皇位骤然落在她的头上,她甚至嚣张狂妄地想着要谢兰藻好看,她背弃了她可最后还不是得做她的下臣?这情绪稳稳占据上风,牢牢地压死了因先帝驾崩而生出的丁点悲伤。

赵嘉陵喝了一杯酒,又开始吐衷肠了。“世界上竟然有你这样翻脸无情的人,前一刻还与我海誓山盟,转眼便投向皇姐的怀抱。”

谢兰藻抬眸,陛下的两眼灼灼,埋怨的情绪很是认真,她一时间不知怎么回话,半晌后才说:“陛下,没有海誓山盟。而且‘怀抱’一语,也不大合适。”

赵嘉陵觑着她,像是没听到谢兰藻说的。她怅然道:“所幸朕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你当年嫌朕不新鲜,但朕看你一如往昔,是掌中珠。”

无厘头的莫名指控如流水般自然,而在这当头陛下也不忘记自夸啊。

谢兰藻哑然失笑,她还没说什么呢,赵嘉陵就抬起手举着一杯酒凑到她的唇边了。

眼皮子一跳,谢兰藻仓皇喊她:“陛下!”

赵嘉陵眼眸一转,醉意醺然地问她:“你说该罚吗?”

谢兰藻:“……”这罚酒便罚酒,哪有让天子亲自喂的道理?她浅叹一声,伸手去取酒盏,哪知赵嘉陵将手往后一缩,杯中的酒溅落在手背上。

赵嘉陵注视着谢兰藻:“不该吗?”

“该。”谢兰藻轻声道。

“那你怎么不喝?要朕唱劝酒歌吗?”赵嘉陵凝着她,“流苏锦帐垂香囊,邀君来坐珊瑚床。一杯盛出琥珀色,一杯招来明月光。劝君莫要辞君王,劝君沉醉饮千觞……”

清歌在耳,陛下这醉态越发明显了。

什么“醉后清纯可爱”,果真是自夸吧?

她早该知道的。

左右无人,索性由了陛下好了,不然闹腾得人尽皆知,那才是荒唐。

谢兰藻隐下了那点为难,在杯盏凑到跟前时,双唇轻轻地一衔,沾上了酒渍,蒙了层薄光。

赵嘉陵眉眼舒展,心中高兴坏了。她的思绪浑噩,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里。

“你心中事从来不告诉朕,罚一杯。”

“你为了那个谁顶撞朕,再罚一杯。”

“四姐和她驸马欺负朕,还得罚一杯。”

……

谢兰藻:“?”

她这回推开了凑到跟前的酒盏,眉头一挑:“陛下不如直接说想将臣灌醉。”

赵嘉陵慢了一拍,无辜地望着谢兰藻:“有吗?”

谢兰藻斟酌一会儿,又说:“陛下,臣当初——”

可话还没说完,赵嘉陵就打断她。

“朕头疼,醉狠了。”

“谢兰藻,朕怎么看到了两个你?”

第54章

赵嘉陵的脑袋有些昏沉,可要说醉糊涂了,那也没有。俗话说“酒壮人胆”,壮的确是壮了,但还有一线理智在拔河,没浑噩到什么都能说、什么都不怕听的地步。乍一听谢兰藻的解释,赵嘉陵被理智拉扯着退缩了。

谢兰藻说话不留情,才不会为她说些婉转动人的话呢,她怕自己的心被打击得支离破碎。

大好的正月里,她不要做个伤心失意的可怜人。

她不听,刀就不会落在她的心上。

谢兰藻注视着赵嘉陵:“既然陛下醉了,便该撤席休息了,那臣就——”

“告退了”三个字没说出来,赵嘉陵蹙了蹙眉头,呀了一声说的:“二合一了呢。”她晃了晃脑袋,给谢兰藻倒了杯酒,语调中带着点得意,邀功似的说:“你看朕倒酒的手,是不是很稳定?别说是酒盏了,就算托一个人也是够的。”

谢兰藻讶异:“泥人么?”

赵嘉陵凝眸望着谢兰藻:“眼中人。”她倒是想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喝多了酒后,舌头有些些失控。她又不能直接命令舌头,给它判个“杖刑”。

窗外风吹雪落,殿中暖意融融。

谢兰藻啄了口酒,她道:“臣有话要说。”

赵嘉陵苦着脸:“可朕不想听。”

谢兰藻垂眸,语调变得恭谨:“那臣不说了。”

赵嘉陵一颗心像是乱蹦的兔子,她舔了舔唇,有些为难。看不出谢兰藻的异常不等于没异常,她这次拒绝了,那是不是谢兰藻以后都不愿意跟她倾诉了。到时候花前月下,她一个人吐衷肠,而谢兰藻只会沉默得像那无论前人如何封禅都不给半点回应的泰山——这真是一等一的恐怖画面啊。

【三三,你说朕该不该问?】

【这是宿主的事情。】

【唉,谢兰藻好不容易想要敞开心扉,朕却要因内心的胆怯合上那道门吗?她以后要将自己关在孤堡里,那不就是朕的罪过了吗?罢了,朕快乐与否只是小事,朕岂能让谢兰藻自闭?不就是狂风暴雨的摧残吗?】

系统的出没带来了赵嘉陵的心声。

谢兰藻眉梢动了动,在长长的一番剖白后,只剩下了千回百转的叹息声。

赵嘉陵咬了咬牙,故作坚强:“你说,朕受得住。”

按理说谢兰藻该单刀直入直接开门见山的,但对上赵嘉陵的脸上,不免心中一软。她递给赵嘉陵一根定海神针:“陛下,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有吗?”赵嘉陵掖了掖额上的汗,她不承认。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但醉意染红了面颊,也不怕谢兰藻从中看出端倪。她眼睛紧紧盯着谢兰藻,“朕没有将你当大敌。”

谢兰藻说:“臣当初没有嫌弃陛下。”

赵嘉陵一怔,她心里舒爽了,但脸上还是带着点怅然,她抿了抿唇:“那你怎么不肯做我的女官?”

“臣是长公主之孙、宰相之女,您当年无心那个位置,臣若是做您的女官,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您现在能想明白吗?”谢兰藻道。她的理想是一回事,但后方推动着她前行的潮流更是不可忽略。彼时东宫与中山公主互相攀咬,先帝乐意见到“均衡”,然而对没有野心的公主而言是大不幸。

真是个好问题呢,赵嘉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低声道:“党于我。”其实不用等到现在,她登基后便渐渐地想明白了,可内心深处有小情绪,她强憋着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纾解口,然后忽略其余的事。

“你入了皇姐的府中,便不与我往来了,已经严峻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赵嘉陵的声音很轻。

“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谢兰藻道,她有自己的私心和野心,种种情绪交织,她与谁的感情都不算纯粹。

“你与我一道长大,与我更为亲近,进了皇姐府中,也未必能够博得皇姐全然的信任。所以你要斩断与过去的联系。”赵嘉陵喃喃道,这些思绪曾经也出现过,只是纷乱如麻,直接藏在了角落。如今借着酒意挑出来,她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欢喜还是伤心。“后来朝中风波不断,你要与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争,要应付朕带来的一些小麻烦,你……”

赵嘉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陛下带来的不算麻烦。”谢兰藻实话实说,像偷偷派暗卫送诗、霍霍她家豆苗的事,哪能跟朝堂上你死我活的斗争相比?

赵嘉陵喝了杯酒,闷闷道:“那朕还挺没用。”

谢兰藻:“……”

赵嘉陵想潇洒地一抹唇边酒痕,疏朗一笑。可事实上她只是勉强地支着脑袋,嘟囔似的说道:“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嗯?”

“谢兰藻,当初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朕?”

殿中倏然寂静了下来,良久后,是酒杯磕在小几上的脆响。

【怎么不说话了,太坏了谢兰藻,朕今日就要用眼泪淹死她。】

谢兰藻的神思被磕碰的动静惊回,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陛下有想过要臣的性命吗?”

赵嘉陵低头,她悻悻然道:“朕生气的时候嚷嚷过,但那不是朕的本意。那些佞臣没少在朕的耳边说你的坏话,可在朕的心中,谁也不及你。”她越说越是羞愧,不太看谢兰藻的神色。背上压着千钧力呐……脑袋稀里糊涂一阵,又找到一线清明她猛然间仰头瞪视谢兰藻,“是朕先问你的!”

谢兰藻深深地凝望着赵嘉陵:“臣只是希望您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赵嘉陵:“可阴差阳错,朕做了一国之君。”她看着谢兰藻控诉道,“你不纯粹了,你默认了那种渐行渐远。”但她时不时闹一通的态度似乎也没法让她们维持儿时两小无猜的模样了,也不全然是谢兰藻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