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这个家伙，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仅仅一个瞧不起的目光，高傲得要命，让人觉得万分恼火。
闭了闭眼，卡维深吸一口气，倒是对艾蒙的担心压过心头的火气，他皱眉看了一眼艾蒙毫无动静的脑袋：“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他睡着了。”
卡维觉得哪里不对，眉峰高高提着，心想道：“不对劲啊，我认识的艾尔海森，是这么友爱的人吗？”
“哧。”
“我一直很乐于助人。”面对卡维无声但激烈的质疑，艾尔海森眼皮抬也不抬，直说道。
卡维扯了下嘴角，心想这话你自己估计都不信。
不过，艾尔海森确实有见到就顺手帮人纠错的习惯，关于这点，卡维当时还真以为他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现在想想，全是他以己度人，这家伙其实心眼冷得没边。
两人无言片刻，突然，艾尔海森在书中随手夹了个书签，然后合上，接着伸手捞走一旁的外套，利落地穿好，肌肉舒展，清晰的腹直肌轮廓一闪而过，肌肉线条再度半遮半掩地隐没在半肩斗篷之下。
外套在艾蒙身上盖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全是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温度紧贴着紧身的黑背心传导，同时，模糊的海洋和月光的味道结合，汹汹涌涌地往鼻腔、毛孔、甚至骨头缝里钻，似乎想要将他传染成那种淡淡的、青涩的、深邃而神秘的，蔚蓝色的香气。
他不自觉嗅了下，觉得自己像是被逼到了角落，被胁迫着，包围了。
停顿片刻，想要给谁留出反应的余地，接着，他低声问：“醒了吗？”
艾蒙醒来时很安静，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眼睛凝滞在某一点发着愣。
听到声音后，才有了些反应，“学长……？”头发丝黏在脸颊上，艾蒙惺忪地抬起熏红的脸蛋，侧脸的红印很吸睛，似乎是艾尔海森外套上的花边形状，“你怎么在这里？”
艾尔海森对他的困倦和疲惫很熟悉，眉头下压，伸手勾走他脸上的头发丝，道：“先醒醒神……以后不要在外面睡得这么死。”
露指手套隐约触碰到脸颊红热的皮肤，皮革略带冰凉的触感令他不自觉眯了下眼，睫毛翩翩地一抖。
艾蒙还处于晕乎的状态，谁说什么就是什么，艾尔海森话音一落，他就乖乖点头，“嗯嗯”两声，但明眼一看，就知道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收回手，艾尔海森突然有些想敲他的脑袋。
卡维的注意力全在艾尔海森的书签上，长条形，纸质，背景颜色饱和度高又明亮，正中心似乎是一个金绿色的小蘑菇图案。惊鸿一瞥，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绘画风格。
艾蒙一醒来，卡维将这股熟悉的错觉埋进心里，手肘撑在桌面上，“你醒啦！”他兴冲冲又热情地抓住艾蒙的全部注意力：“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学者，室罗婆耽的艾尔海森，现任书记官����对了，你们之前应该有接触吧。”
艾蒙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手臂酸软，脑袋也还晕乎乎的，艾尔海森也好，卡维也好，他几乎是在凭本能反应现在的情况，愣愣看着卡维，闷闷应了声：“呃，对的……”
卡维咳咳两声，声音放大：“醒醒����”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卡维表情有些担心，“还是说，你找的兼职很忙？”
终于彻底清醒，艾蒙脸红了个透，不自觉摸了下脸上热痒的红印子：“呃，没有，只是周末这两天忙点，我工作日现在都不兼职了。”
艾尔海森闻言，手指不自觉轻轻敲着桌面，眼帘低垂，视线落在书封上的一点，他还戴着耳机，让人怀疑他现在是不是又开了降噪躲闲。
“但我没想到会是艾尔海森学长。”艾蒙道，有转移话题的意味，但他确实也是没想到，卡维口中那个坏得没边的学者会是艾尔海森。
分明哪里都对不上。
卡维却觉得自己说得中肯，哪里都对得上，到这个时候，艾尔海森人都到了，他还非常担心这家伙会不会临时反悔，或者他来这一趟干脆就是来嘲讽人的。
目光刺过去，卡维警告性地说：“艾尔海森，我保证，艾蒙不是你讨厌的那种‘愚蠢’的学者，指导论文的事，我信里都给你说过了……喂，现在你既然都来了，别一直装深沉，倒是说句准话啊。”
“这就要看，艾蒙学弟愿不愿意。”艾尔海森双腿交叉，摆出一个闲适的姿势，眼眸微敛，语气平直无波。
听得出是松口，卡维面带喜色，用鼓励的目光看向艾蒙：“你别担心，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实在受不了这家伙就来找我，我帮你出气。”
“倒也没有担心啦……”艾蒙眼睑低垂，轻轻抓了抓头发，笑道：“倒不如说，因为是艾尔海森学长，我反而更放心了一些。”
艾蒙前两年在酒馆兼职侍者，闹出过事，卡维了解些内幕，知道他讨厌被同性骚扰，虽然嘴上说艾尔海森性格哪哪有问题，但出于某种天才的惺惺相惜，在大事上，卡维对艾尔海森其实非常信得过。
当即拍着胸膛，转而十分用力地向艾蒙推销：“别的不说，这家伙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勉强算是个好人吧，这个你放心！”
“嗯嗯。”艾蒙轻轻冲他笑，应和他的每一句话。
卡维如今身家不菲，加上今天事情圆满完成，他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决定请客吃饭。
但艾尔海森却直言拒绝了。
卡维嘟囔着他扫兴。
“那就这么说好了，”艾尔海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艾蒙的眼睛：“这个周末，是我给你最后的休息时间，从下周开始，我会指导你完成一篇不只是‘合格’的论文。”
“希望你做好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能有足够的精力应付我这个‘冷酷’的学者。”话音刚落，他停顿片刻，又道：“再见。”
被艾尔海森这个“冷酷学者”的形象逗笑，艾蒙嘴唇弯起，轻轻晃晃手臂：“学长再见。”
“他今天……”卡维斟酌道，“其实还挺有礼貌的。”
艾蒙点头：“对呀对呀。”
突然，咖啡馆的侍者俯身放下一份甜品，四寸的咖啡巴斯克，深褐色焦香外皮，即便冷冻过，芝士和咖啡的味道也很浓郁，紧接着，配了两杯鲜奶咖啡，三分之一的浓缩咖啡，三分之二的热鲜奶，明显的枫丹口味，而且额外加糖。
听说是艾尔海森之前就定好的，卡维凝着眉头，拆炸弹一样尝了一口咖啡，“尝起来应该没毒……但这甜度也太高了吧！”他有些受不了，但想着好歹是艾尔海森难得的好心，秉持着学长的矜持，还是拧眉喝掉了。
回头一看，艾蒙倒是很享受，他轻舔了下嘴角的奶沫，嘴唇亮晶晶的红，眉尾都有些舒展。咖啡巴斯克明显也很合他的口味。
卡维有些担心：“少吃一点糖呀艾蒙，小心蛀牙。”
艾蒙嘬着叉子，轻轻点头：“嗯嗯，我只吃很少一点的。”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没话说hh……
倒是有点想开新单元，考虑莱欧斯利还是那维莱特，对应是一个少年体型和成男体型，柔弱龟毛少爷和跨国感情骗子。
第73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20
因为星期天的下午要去艾尔海森家里补课, 艾蒙只能先暂时辞掉下午的兼职，那个结工资拖拖拉拉的老板一听他要辞职，眼睛都瞪大了，磨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咬牙, 说要补上之前的工资, 让他别走。
真是难得慷慨一次。
两人认识了一年多，分别站在员工和老板的身份上，彼此针锋相对，一个想方设法多扣点工资, 降低成本, 一个习惯性忍耐却也死犟, 顺点锅碗瓢盆做日用, 到后来只能互相睁只眼闭只眼。
艾蒙表情带着惊讶，没想到老板还要留他, 却没直接拒绝，收下了近十万摩拉的工钱后，然后在老板期盼的目光中，柔柔道了声抱歉, 露出一个柔顺的微笑，说还是学业重要。
霎时间, 瓷器店老板的表情不太好看，他不再扯皮, 昂着脖子，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扭着胖肚子转身走了。
这下好了, 这份兼职算是彻底没戏了。艾蒙扯了扯嘴角, 天价的债务压得他小半个人生都喘不过气，但也许是因为即将彻底解脱，即便丢了工作，他心里也没有什么感觉，非要说的话，有些松快。
没有人喜欢工作，他也一样。
回到家，把这段时间赚的钱汇聚在一起，存在银行的话，已经能算是笔可观的存款，他第二天带着存款走进北国银行的须弥分部，柜台后的至冬小姐一见他，眼睛都亮了。
身为欠债的大爷，他的待遇其实很好，每次业务都有专人专办����斯薇特拉娜，前愚人众债务处理人，现须弥银行职员，艾蒙近年的还债工作由她一力承办。
先前是习惯性的暴力催债，但艾蒙和之前的欠债人完全不一样，每次赚到钱都及时还款，斯薇特拉娜就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客户”，这工作一好做，人脾气就好，后来两人就处出了一些友情，隔段时间还要交流一下日常。
“最近工作好闲，真想念还在前线的日子啊。”斯薇特拉娜感叹一声，毫不耽搁地帮艾蒙存钱，紧接着下一秒，又操纵设备扣除了他账户里的所有余额。
“……”艾蒙道：“我倒是忙得不可开交。”
斯薇特拉娜闻言，笑嘻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须弥的学者苦逼得不得了，雪原那么冷的地方，我都看到过好多学者去考察，似乎是什么妖精遗址。要我说，就是吃饱了没事干。”
这一听就是和因论派有关的课题组，艾蒙试图解释：“历史是人类忘却的记忆，学者去考察就是要传承记忆，同时，以历史为镜子，可以指导当下、预判未来，传承精神，找寻失落的力量……”
斯薇特拉娜脑子一昏，板着脸训他：“好了，不许再说了！”
这样，基本上他们两个微薄的友谊就已经交流结束了，但今天手续办完后，柜台后摸鱼的至冬女人叫住了艾蒙：“喂，漂亮小哥，你要不要跟我回老家？回至冬结婚后，我可以用我一年的工资帮你还利息，怎么样？”
女人的语气有些轻挑，艾蒙无奈地转头，睫毛一掀一颤，又密又长，跟画着的漆黑眼线似的，比斯薇特拉娜见过的所有至冬男人都要迷人。
但也许，至冬那边最近新上任，据说很英俊的执行官会是个很迷人的至冬男人，但斯薇特拉娜想，即便新执行官真有那么英俊，她应该还是想和艾蒙法希这家伙结婚过一辈子的。
她以前不喜欢比自己矮的男人，但小男人有小男人的好嘛！所以斯薇特拉娜更进一步，又问了一句：“行不行嘛，我可以陪你去找妖精遗址，晚上冷的话，我抱着你睡觉。”
艾蒙笑了笑，声音还是很温柔：“别开玩笑了，斯维塔。”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对吗？”
“斯维塔”����斯薇特拉娜想起来了，这是她之前告诉艾蒙的假名字，但其实也不算假的名字，老爹之前就是这么叫她的，嗓门很大也很亲昵，和这个小男人不一样，艾蒙叫她的时候，声音语调都很温柔，至冬姑娘听了就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却一点也不亲昵。
斯薇特拉娜一下子泄了气，有些索然无味：“好吧好吧……”
“我大概下个月就要回至冬的前线了。”高挑的至冬女人毫无姿态地趴在柜台后，坐着凳子扭来扭去，“所以刚刚，我动用我那点小小小小的权限，把你的利息给划掉了。”
“欢呼吧，须弥的小男人。”女人懒洋洋地说：“你以后不用再来了����你自由了。”
艾蒙愣住，疲惫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的眼睫有些颤抖，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啊？”
斯薇特拉娜见状，嫌弃地摆摆手，把他赶走。
艾蒙呆站在北国银行的门口许久，久到斯薇特拉娜看不过眼把他轰走。
整个世界恍惚变了样，艾蒙回到自己连烟囱都没有的小木屋，躺在短一截的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很久，觉得今天连天花板都是好看的。
*
教令院学者完成课业所需要的大多数资料，其实都能在虚空装置里查到，虚空装置又基本上是人手一个，某种程度上，这降低了普通人获取知识用以自学的难度，这也是艾蒙前几年能混过考试的原因。
但教令院降低了获取知识的门槛，却对某些高深的、有争议的、禁忌的知识，束之高阁、严防死守，既吝啬给予又舍不得毁掉，只能通过最原始也最广泛的载体，纸张，去记录保存，并将其严格管控。
拎着一大袋书，艾蒙拿起放下的动作都很小心，生怕这些严密保护的书本被磕碰到，到时候书脊或者勒口之类的表面结构有任何损伤，即使仅仅凹进去一个角，都有可能被图书管理员严厉地臭骂一顿。
摁响门铃，没等待多久，也许十秒钟都不到，艾蒙还没来得及把手放下，艾尔海森就已经打开门，他今天穿得很居家，换言之，有些松垮，也没有戴耳机，难得清爽地露出冷白的耳朵尖。
艾蒙今天有些不一样，艾尔海森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好像一个被打足了气的、不再干瘪的气球，连指尖都长了点肉，粉粉的，有些饱满。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艾尔海森冷静地想，但应该是好事。
好事就没关系。
看了眼艾蒙僵在半空的手，艾尔海森没忍住伸手轻捏了下他的指尖，戏弄一样，然后弯腰拎着门框边斜倚着的书袋，很自然地随口吩咐了一句：“进来把门关上。”
艾蒙搓搓手指，觉得痒痒的，有些热，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跟在艾尔海森身后，一路走进书房。
上次来没有参观的书房现在完完整整呈现，和预想中的相差无几，干净、整洁、严谨、冷调，像个小型的图书室，略带生活气息，私人意味很浓郁。
宽大的桌面上摆着一杯咖啡，杯面往上柔柔升着水汽，咖啡的味道很醇厚，充斥着整个空间，强势地压下这里属于艾尔海森的气息。
“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艾尔海森挽起袖子，俯身将书摆好，用力时，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漂亮，紧接着，他手指轻顶，将白瓷的咖啡杯推过来，“中性的豆子，研磨时才发现放得有些久，所以酸味略浓，你可以多加些鲜奶和糖。”
话音刚落，艾尔海森回头看了眼他绒绒的头顶，又道：“橱柜里有蛋奶酥和果汁。”
“咖啡就好，”艾蒙小声道，“谢谢学长。”
桌面上隐约有直线痕迹，而且新旧分明，可以看出桌角的位置之前应该放着些东西，大概率是书立或者小书柜之类的方形收纳。艾尔海森临时收拾了桌面，足够放下两张椅子，两个人并肩坐下，艾蒙肩膀相对略窄，在艾尔海森的衬托下，有些瘦削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