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真的没有比艾尔海森更好的人了。
……
这次来学长家里做客，艾蒙真觉得自己跟个废物一样什么忙都没帮上，于是趁着艾尔海森在厨房收拾，他连忙拿着纸巾整理餐桌，他非常努力，甚至用上了打工的技巧，把艾尔海森家客厅这张红木餐桌擦得油光水滑，跟打了蜡一样。
艾尔海森擦着手走过来，看艾蒙站得笔直，满脸惴惴的模样，他一眼扫过闪闪发光的餐桌，检阅一番后点点头，道：“不错。”
还是一副高冷又惜字如金的模样，但艾蒙再也不会觉得他冷淡了。
他推心置腹道：“第一次见面就被学长救了，那时候和学长还不熟悉，感谢的话也只是口头说说……”说着，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浓长的眼睫投下细密的阴影，面颊一层粉嫩的酡红。
“不是第一次见面。”艾尔海森手指微动，最终只是轻捻了下围裙的系带，解释道：“……教令院上课的时候，我们选过同一个老师的选修课，你只来上过一次，就坐我旁边。”
艾蒙微愣：“我之前没选过知论派的课程啊……”
“是你们因论派贤者开的一门《枫丹水层上升之疑》。”艾尔海森道，“我申请过其他学院的旁听，当时恰巧对枫丹的预言很感兴趣。”
《枫丹水层上升之疑》？艾蒙主修枫丹历史和神话，这门课确实有可能是他选的。但他之前忙着打工还债，其实对很多课都没印象，此刻脑中迅速检索，隐约想起了这门三年前的基础选修课。
那时他睡眼惺忪赶到教室，想要偷偷摸摸坐在后排角落补觉，但因为是因论派贤者开的课，众人闻风而来，阶梯教室里面坐得满满当当，只有一个角落的一圈位置还空着，中间只坐了一个块头很大的陌生学者。
艾蒙不知道为什么他身边一圈都没坐人，他那天一晚没睡，困意加持下，脸皮厚得跟墙差不多，硬是蹭着陌生学者的腿挤进靠墙的角落，想要借着墙和他宽厚的身影来阻挡老师的注视。
又因为靠墙有些挤，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扒着对方结实温暖的胳膊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后知后觉尴尬，想要道歉却不见那个陌生的学者，原来他连带着把之后的那节课也睡过去了，再随后，他也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么现在说来，那个胳膊很温暖的学者，其实是艾尔海森吗……
“……”现在想起来，艾蒙却突然有些欲哭无泪，“我只去了一次，还睡了一节课，学长你当时对我的印象一定很差吧����”
艾蒙眼巴巴看着他，眼睛水润润的，突然像只小狗。
“哼。”艾尔海森轻笑了一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是艾尔海森和艾蒙的第一次“见面”，但其实，艾尔海森第一次见到艾蒙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那时的艾蒙很狼狈，干巴巴、脏兮兮、浑身都是泥，一点也不漂亮，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被艾尔海森看到，他那颗敏感的小心脏一定又要纠结得要命。
于是艾尔海森将其藏在心里，待以后机会合适的话，再将那次更早的相遇讲给他听。
*
明亮宽敞的阶梯教室，从第三排开始，陆陆续续只坐了五个人，珐露珊进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又扭头看了眼教室门口的牌子，才揣着满脑袋的疑惑走进教室。
一节只有十五人的《泛解符文》，教令院竟然分配了一个最大的阶梯教室，任何老师看到这一幕都要怀疑自己的吧。
她眉头下压起，拍拍桌子，沉声道：“来，都往前面坐，那个、那个����艾蒙法希是吧？你坐第一排来。”
撑着腮打瞌睡的艾蒙瞬间清醒，他睁大了眼睛，抿着嘴巴不情不愿地挪到第一排的位置。
这节《泛解符文》是室罗婆耽学院和伐护末那学院共同开设的课程，由知论派名宿珐露珊授课，支持因论派和知论派的学者选课，但因为古代符文向来是高端研究，哪怕有泛解、通解之类的水课标签，也少有人选这门课。
艾蒙也是没有办法了才选的这门课，早就做好了两眼一抹黑的准备。
果不其然，最后哪怕珐露珊站在他面前授课，声音激昂，手指敲得桌子梆梆响，艾蒙也是听得云里雾里，着急得脑门冒汗。
这、这是天书吗？
符文作为拥有力量的文字，遣词造句的规律和各类语言不同，非常独特，也就意味着很难入门。
一节课过去，珐露珊拎着艾蒙的笔记，越看眉头越拧。
“你是初次接触古代符文？”珐露珊道，“我这门课需要有一定基础的学生才不会有压力，你确定能跟上吗？”
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艾蒙的脑门：“我给你写的书单你没看吗？”
艾蒙战战兢兢地说：“老、老师，我还没来得及看。”
“唉，现在的学生怎么都不爱学习啊？”珐露珊发出一声深沉的疑问，“这几本书只需要一个星期就能读完吧？”
几本书？十三本啊！艾蒙惊恐地望着她，不明白天才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们没见过普通人读书的样子吗？
“有不会的一定要来问我，知道吗？不过我最近正在申请新课题，可能不太有时间……”珐露珊道，“这是一门中期课程，但考核是和早期课程一起的，所以到学期末的时候，需要你们提交一份合格的论文，才能获得学分。”
她苦口婆心道：“很简单的，这已经是最基础的了……对了，你之后有意愿选我当导师吗，我可以传授你更高深的古代符文知识……”
艾蒙：“……”救命，他对古代符文真的没有兴趣啊！
……
下课后匆匆赶向智慧宫借书，考什克见他难掩的垂头丧气，凑上来问：“怎么？遇到什么难处了？”
“古代符文，我真的一点没有接触过。”艾蒙拿着珐露珊给他写的更基础的书单，仰头仔细寻找，“听第一节课就感觉云里雾里，后面还要写论文……”
他面带清愁地叹了口气：“珐露珊前辈虽然很平易近人，但绝对不是会放水的老师，我最后写不出论文的话，可能真的要拿不到学分了。”
他已经准备在明年毕业，一想到学分不够或者考试不通过导致不能毕业，延毕的痛苦就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考什克和艾蒙关系尚可，能抓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艾蒙处关系，主要是因为他人够热心，而且实在喜欢他那忧愁美丽如同稻妻物哀美学的气质。
但他能提醒艾蒙有一门新开的中期课程已经算很仁至义尽了，而且他研究的方向是稻妻的历史，对古代符文也是一窍不通，既帮不上忙也犯不着上赶着去帮，只能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唉。”
突然，卡里玛凑了上来，道：“你可以找其他学者帮忙啊，比如那位有名又热心的‘妙论之光’卡维。”
也许是这段时间艾蒙出现在教令院的次数成倍增长，这位热情的女学者很喜欢凑上来跟他说话。
“我听说他之前就参与了一个有关古代符文和建筑方面的优质课题，还获得了教令院的嘉奖，据说那段时间他都开心到性情大变了。”
“还有这回事吗？”艾蒙惊奇道，“但是，性情大变？”
卡里玛摆摆手：“可能是做课题太紧张了，反正能完成那种级别的课题，他对古代符文的造诣定然很深。他为人热情，你去请他帮忙的话，他一定不会推脱的。”
艾蒙迟疑：“这太麻烦卡维学长了吧？他现在出去工作，名气那么大，客单一定很多吧。”
“试试嘛！”考什克也这么说，“请他帮忙指导论文而已，不算多麻烦的，大不了你给辅导费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你再想其他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学分丢了吧。”
这句话算是说到艾蒙心坎了，他心头焦灼，选完书后迅速找卡维去了。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第70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17
卡维以优秀的成绩从教令院毕业, 然后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截至目前，已经是须弥小有名气的大建筑师。所以想要找到他，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找到他的工作室就好。
但正因为小有名气, 艾蒙就很不确定他是否有时间能指导他的论文。
小心翼翼地敲响卡维工作室的门, 然后一片寂静，艾蒙沉心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毫无动静，正当他在考虑是坚持再敲一次还是先行离开的时候, 隔着门板传来叮铃咣铛的响声, 像是人步履匆匆的途中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 “咚”的一声，门开了。
艾蒙睁大了眼睛, “卡、卡维学长？”
卡维头发乱糟糟，往常用来固定发型的发卡只剩下零散几个，羽毛笔斜斜插在发夹的缝隙，眼下乌黑, 明显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伸手推开门板，泄力一样地靠在门框上, 恹恹抬眸：“嗯？”
“啊？艾蒙？怎么是你����”卡维没想到这个时候上门的会是艾蒙，急忙撑起身体, 抓抓头发，“抱歉, 我今天, 呃, 你先进来，快进来。”
艾蒙轻手轻脚地进门，门后玄关的地上各类物品七零八落，笔、纸张、鞋子等等，艾蒙有些无处落脚，手脚轻飘地站在墙角的位置。
卡维把门关上，浅色的窗帘遮蔽了大部分明光，室内的空间瞬间变得阴沉又逼仄，他一回头就看到在这昏暗的室内，艾蒙正无措地望过来，狼藉的地面上，身穿学者长袍的他，一头浓密繁复的黑色细软卷发，将这一切衬得有种绮丽的浪漫。
卡维呼吸变缓，颧骨处突生一团红晕，也许是尴尬，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呃，工作室之前还算干净，只不过我这几天一直在赶工程，好久没收拾了……”他道，“你先坐下，我收拾一下自己，马上就好。”
艾蒙点头：“卡维学长慢慢来，我不着急的。”
卡维迅速返回房间，找出仅剩的一件干净衣服换上，接着，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他一眼瞟到自己眼下浓重的乌黑，心中一股说不上来的迫切感稍微缓了缓，接着叹了口气又洗了把脸，趁着手指上的水珠粗粗打理了下乱糟糟的金发。
几个发卡找不到，卡维只好散落着一边的鬓发出门。
他出来的时候没看到艾蒙，只发现工作室桌面周围的地面突然变得整洁又干净，紧接着角落传来动静，上门拜访的学弟正俯身整理着凌乱的玄关，那头卷发堆在雪白的颈间，发尾四处翘着，有些钻进衣领下，只看着，眼睛就刺得要命。
艾蒙回头看到卡维，轻轻露出一个笑来：“您好了呀。”
在他的目光中，卡维总有种不知所措的脸热，本来还觉得自己差不多了，现在却又想着，他应该准备一些遮瑕的彩妆，遮一下黑眼圈才对。手指僵硬地摸了下鬓间微翘的发尾，卡维声音微喘：“你怎么能做这些呢。”
艾蒙慢慢起身，露出像被犯错小孩一样示弱的表情，“我，我没有动桌子，也没有看。”
“不不不！”卡维连忙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我只是说，身为学长，我怎么能让你来帮忙收拾房间呢！”他走上前，拉着艾蒙的手腕，摁着他薄薄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话间有种强装出来，却显莽撞单纯的豪气：“你就好好坐着休息就好，即使我两天都没睡觉，也比你要强壮多了，要做也是我来做才对！”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惊到了一样，湛蓝的虹膜水一样的清澈，瞪圆了看着他，卡维发现，同样是黑眼圈，在艾蒙身上似乎有额外的魅力，这种霜打雪压一样剔透的疲惫感摄人心魄，令他头晕目眩。心脏砰砰直跳，他紧张地舔了下嘴唇，干巴巴补充道：“你是客人嘛……”
艾蒙突然抓住了重点：“所以，您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吗？”
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暧暧的责备，卡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能这么说吧。”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拿出工作桌面上的设计稿，毫不见外地指给艾蒙看。
“我中间还是睡了有一段时间的……你看，我这次接的一个单子。”说着，他脸上仅剩的疲惫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绽放着的熠熠光辉，像是某种梦想的实质化。
“我已经毕业两年了，校园外的生活与我想象中有很大不同，大大小小的建筑稿我都接了不少，但我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创作我梦想中的设计，不瞒你说，这两年的工作几乎耗尽了我对创作的热情……但我确信，我不会止步于此。”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抬头看向艾蒙，因为某种激动，他眼眶有些湿漉漉的，薄薄的眼睑下，是略带着一些希冀的光。
“这次的甲方愿意给我足够的自由和支持，我只需要展现我的能力。也许，我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嗯，”艾蒙点点头，“美学与建筑学的结合。”他惊叹地看着图纸上辉煌的宫殿，然后用一种崇拜的、带着光的眼望向卡维。
“教令院一向不重视艺术、甚至是排斥艺术，但我觉得，实用主义和艺术并不排斥。”卡维露出一个笑，华美的面孔沁着某些超于身体的光彩。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吧，艾蒙。”卡维凑近了些，眼神明亮，似乎想要得到某种支持，“我看过你的画册，我一直觉得，除了你之外，整个须弥、教令院内外，就没有人能理解我。”
“我吗？”艾蒙眉毛凝着，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我对建筑一窍不通。”
卡维说：“不是建筑的问题，而是艺术。”
“你身上有种艺术美。”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绘图对神经的刺激，导致他大脑通电一样的活跃和模糊，卡维突然有种正在剖开自己的错觉，这又带来了某种刺激，他索性不再顾及心跳，挥洒着热情，目光痴痴地望向艾蒙：“不只是外表，还有你的画，那种鲜艳的、童真的、不存于世间的，你在尽力的掩藏，但我感觉的到。”
“有时候，一看到你，我脑子里就开始迸发灵感。我当时就在想，我们是合得来的，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艾蒙尴尬地扭过脖子，让头发遮住一点晕红的眼角，低声道：“艺术……我不懂艺术的。”
卡维放下图纸，表情很不解，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距离，猛地后退两步，脸红透了。
“抱、抱歉。”他匆匆呼出一口气，为了打破这凝浊的气氛，飞一样冲到窗边，“呼啦”，随着两边窗帘的拉开，室内被昏暗掩盖的明亮色彩重见天日。
亮色的、天马行空的软装，地板和灯具都带着魔幻的风格，强烈的个人主义色彩冲破了凝固的空气，艾蒙从昏涨中抽出身来。
虽然并没有做什么，而且说的都是近似于诚恳表白心迹的好话，但一方并不受用，一方无地自容，卡维总归年长几岁，率先开口：“那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艾蒙顺着台阶，扯起一抹笑，道：“那个，我听说学长之前参与过一个和古代符文有关的课题，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学习古代符文的方法，就是我之后写论文可能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