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酥皮露露
刚还赖在床上，一眨眼就已经连鞋子也穿好了，钟离玉树凌风地站着，慢条斯理地扯上手套，然后含笑探出手心，低声询问：“牵着吗？”
这还问什么，自然是要牵的。
胡桃还在呼噜噜抱着碗喝粥，她对请仙典仪的兴趣很大，据说准备了一条龙的推销服务面向各国旅客，正在这么努力吃早饭是为了养精蓄锐。
无忧不敢打扰她努力，生怕她拉着自己也去推销，这活他完全干不来。
吃过早餐后走到院子里抬头看，这会儿太阳其实都还没完全升起，含羞躲在重重云雾中，琉璃瓦尖上凝出一滴晨露，慢悠悠地往下滑落，几滴几滴汇成一团坠在屋檐边，啪嗒一下砸在地上。港口清新的海风吹进街巷，一出门，隐约的海腥味让钟离感到略微不适。
无忧见他皱眉，不由好奇地从他背后探出鼻尖嗅嗅：“……好浓的味道。”他刚开始没注意，特意关注后好悬没被呛上一口含有腥咸湿气的海风。
钟离失了一会儿神就没能拉住他，只好无奈叹息。
钟离不喜欢海鲜的味道，无忧从小跟着他的口味，也基本没吃过海鲜。那时候钟离还会反思，人说美食都说“山珍海味”，这其中的海鲜就占了一半，无忧家境在璃月港也是赫赫有名的富裕，但跟着他却甚少享用海味，他心想自己是否太专制，无忧平常不说要吃说不定是之前根本没想过。
于是他下定决心，特意空了一天找琉璃亭的大厨点了一桌菜，螃蟹鲍鱼、大虾鱿须，桌上每道都得含点海鲜，他手放在筷子最后面，夹菜时无意识皱着眉，夹一道就更深一点，最后眉头都块打结了，才终于每盘都给无忧夹了一点。
无忧当时看着满满一盘子奇形怪状的食物，开始很好奇，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后来意识到老师是想让他把这些怪东西吃进嘴里，表情立马变了。但他天生乖巧，还是皱着脸试了试，第一口就被那直冲天灵盖的“鲜味”迷到了眼。
小无忧坐在钟离膝盖上才勉强够到桌面，这一大一小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的那对面被顺路请客的胡堂主和胡桃却看得一清二楚，好悬没笑出声。对面钟离满脸忍耐，难得看着有些烦躁，无忧皱着脸，都快未老先衰了。
如果说钟离是因为过往的经历不喜欢海鲜，那无忧就是单纯舌头挑剔人又敏感连味道也闻不得。
不过倒有一点好处，两人以后吃饭口味是彻底一样了。
但璃月港靠海，人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也能多少习惯一点这个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无忧最近过于敏感，他总觉得这海腥味比往常要浓重很多。
“过段时间或许要有大雨吧。”无忧放轻了呼吸，感受着空气中浓重的水元素气息，猜测道。
钟离极目远眺，望了眼海面上空的雪白浓云，眸光悠远，“也许吧。”
无忧想起昨天和蒙德来的金发旅行者们约定了要一起，于是就跟钟离暂时分离说要去找人。
钟离倒是很轻易松口，淡笑着同他告别：“那我在‘三碗不过港’等你，早点回来。”
金发的旅行者和她的会飞的旅伴非常好找，无忧只问了两个人就在万民堂找到了呼哧呼哧往嘴里塞包子的荧和派蒙。
无忧一见她们就笑开了，怎么每次见到派蒙都是在她这么努力想要吃饭的时候呢。
荧见他来了，哽了一下。
她昨天下午去准备传说中璃月人“送礼必备礼单”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头，那老头脾气很怪，在听到她和派蒙偷偷说一个愚人众坏话的时候一脸满意地凑上来搭话。
荧表面不动声色地套话，知道了一些关键信息，比如传说北国银行总部派来了一名高管，据说实力强大，根据之前在蒙德的经历，荧应激一般地怀疑来的可能是一个愚人众。
再比如无忧其实是岩神摩拉克斯的私生子投胎转世，叫什么拉拉克斯什么的……那老头还跟她科普了什么叫做“投胎转世”，还有一堆事关无忧的玄乎八卦。
“咳，”艰难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荧表面淡定地擦擦嘴，“你来了啊，正好，我们也吃好了。”
派蒙不这么觉得，她拍拍桌子，“旅行者，你也还没吃饱吧！香菱说还有最后一笼包子呢！哎呦，是小花����”荧暗道不好，连忙伸手捂住派蒙的嘴，在她唔唔唔的背景音下对无忧干笑道：“哈哈，我给派蒙拍拍胸口，她有些噎住了哈哈……”
派蒙自知差点失言，眨巴着的大眼睛，狂点头应和道：“没错，没错。”
话音刚落，香菱端上来最后一笼热气腾腾的白胖包子，看到无忧后很惊喜，“哎呦，旅行者和派蒙说的有钱小少爷原来是你啊无忧！”
无忧笑道：“早上好香菱。”
然后他长睫低垂，面露思索：“‘有钱小少爷’����唔，我在旅行者心里的标签还真是直白呢。”
荧大惊，她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认识。
“我可没说你坏话����”话说一半，她突然噤声，这怎么跟不打自招一样，明明她确实没说无忧坏话，甚至在香菱面前基本都是在夸他财大气粗之类的……
无忧“扑哧”一声笑道：“我当然信你呀。”
荧松了一口气，看着眨眼间又快解决掉半笼包子，还在状况外的派蒙，肚子里平白又生一股无力，然后她自己安慰自己，派蒙单纯，能吃是福。
无忧看着荧的脸色，迟疑地问道：“旅行者，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呃……你看出来了？”荧摸了摸脸，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在无忧关怀的目光下，荧最终还是实话实说，她扣扣手心，低声道：“我有点担心。我担心岩神不见我，也担心……”岩神就是那个抓走空的神。
“我至今还没有我哥哥的消息……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璃月是神明也不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呢？我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他了����”荧抿唇，没再说下去。
“别担心呀。”无忧温声安慰她，“你是那么厉害的旅行者、冒险家，你哥哥也一定很厉害，他会没事的，说不定他也一直在找你呢。互相牵挂，距离就会变近的。”
闻言，荧吸吸鼻子，感动道：“无忧少爷，你真好！”
因为香菱一直是和卯师傅一起去蹭个请仙典仪的尾巴，所以等派蒙吃完后他们就和香菱告别，先一步往玉京台去。
无忧本来想介绍旅行者和钟离认识，到三碗不过港的时候，上茶的伙计一见他就笑容满面迎了上来，却是传达钟离的交代，说是他先去一步，随后典仪开始的时候和无忧在玉京台会和。
“今天说书先生不上任，钟离先生可能是不想干等吧。”伙计说道。
无忧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好领着旅行者和派蒙先往玉京台去。
第30章 爹系男友竟是岩王帝君30
望着石阶上蜿蜒的长队, 荧感叹道：“人还真多，你们每年都这样吗？”
无忧点头：“差不多吧，毕竟是一年一次帝君露面的日子，除了海灯节就属这天最热闹了。”
“这就是举办典礼的玉京台吗？这样太大了！而且周围都是千岩军����哇！你们璃月的人也太多了吧！”派蒙一路飞来飞去, 对这典仪的规模叹为观止, “而且还有很多外国人！”
荧闻言, 朝四周看了眼，人群中确实混着许多和璃月本地人不同的面孔，他们均匀散落在人群中的角落，也并不交谈, 不像是成群来的, 表面上就像普通的游客, 她眉头轻轻一压, 心中总有不妙的预感。
无忧虽然也觉得这次周围的外国人有些多，但毕竟还有千岩军和七星在, 他并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坏事，弯唇笑道：“就当是来璃月的一个旅游项目吧，而且，你们不也是外国人吗？”
派蒙挠挠头：“对哦。不过再怎么说, 把一个国家的神明出场当景点也有点太、太����”她皱着脸努力纠结着词语。
“是觉得不尊重吗？”无忧替她说了。
派蒙连连点头：“嗯嗯没错！但既然岩神都没有说什么，好像脾气很好。我和旅行者在来璃月之前还以为��会是那种非常严肃的神明呢！”
“帝君是很好的神明哦。”无忧郑重地点头表示肯定, “��对子民很宽容，温柔又慈祥, 每一个璃月人就没有不尊敬��老人家的，就连请仙典仪允许平民入场也是��定下的。这也是帝君爱民如子的表现。”
派蒙看他笑得亮晶晶的, 表面似懂非懂地应和, 然后趁着无忧转头找人的时候跟荧悄悄咬耳朵：“如果真和小花说的那样, 岩神是个很亲和的神明的话，就应该不是��带走你的哥哥，我们见到��说不准也会容易点，到时候如果能从��口中得知你哥哥的消息就最好了！”
荧却不敢掉以轻心，悄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看蒙德人还都觉得风神神秘、靠谱而且强大呢，你觉得那吟游诗人是那样的吗？”
“你说卖唱的……”派蒙眼睛一定，头脑风暴中差点成了斗鸡眼。
“粉丝的印象不能相信啊派蒙！”荧苦口婆心劝她，“而且这小少爷的背景好像也挺神秘的，不是有人说他是岩神的私生子吗？岩神所谓的温柔慈祥说不准就是仅他可见。”
虽然是机缘巧合，但这倒真说不准，估计也就无忧会觉得岩神和蔼了，其他人眼中的岩神强大，带着神明特有的公平到冷酷的威严，第一次看到那巨大龙眸估计都快吓晕了。
而派蒙对无忧这个衣食父母倒是很维护，叉腰振振道：“但小花是水元素的神之眼，岩神的子嗣肯定是岩元素吧！他还给了我们好几百万摩拉呢，旅行者我们不可以怀疑他的。”
荧：“……你的大脑里是只有一根直的筋吗？”恨铁不成钢家人们。
派蒙眼睛一瞪：“喂！”
“我没有怀疑他，只是一切都要谨慎。”眉头下压，荧语气中带着点凝重，把派蒙拉下来凑近了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派蒙见她表情严肃，立马也谨慎起来，做贼一样朝周围的千岩军偷摸看了好几眼，小声说：“我明白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就算小花再给我一百万摩拉，我也是相信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着无忧踮脚远眺的瘦挑背影，悄悄后退着离开了。
对不起了小少爷，她们和岩神的立场还没确定，实在不能毫无顾忌地对任何人放心，可以的话，等一切结束后再好好交朋友吧。
而无忧没找到钟离不说，一回头同伴都不见了，他茫然地看着嘈杂的人群，孤孤单单站在石阶上。
这时，一声轻柔的呼唤传来，“无忧，回头。”
是钟离。
“说好了在茶馆等我，先生怎么自己先走了呢？”见到他的脸，无忧心下稍微安定，眼睛快速眨了眨，闷闷道，“我找了你好久，和旅行者她们也走散了。”
见黑发少年直直站在原地不动，钟离就知道他是有小脾气了，这代表亲近和信任，真是可爱得不得了，让人心脏都软绵绵、暖烘烘的。
“是我的错。”钟离上前一步，俯身牵住无忧的手。他们极少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近，无忧心中一颤，下意识就要抬手甩开，却见往常一直随他的钟离难得也犯犟，硬是扣着他的手不松。
“我与你订下契约，这是最后一次。”他低头，金棕色的眼睛被额发的投影遮住，这片暗沉之下，他的眼神却很明亮，直勾勾看着无忧的眼睛。
岩神执掌契约，在璃月，定下了契约就象征着神明背书，代表了永久。
这是钟离第一次提出要和无忧签订一条契约，惹得无忧新奇看了他好几眼，然后不由得甜滋滋笑了，“先生哄人的手段越发了得了。”
钟离也笑了，“没哄你。”他拉着无忧走到石阶之下，头上人来人往，有人急匆匆拉着家人赶路想抢个靠前的好位置，有人絮叨预演着帝君出现后心中要诉说默念的祈祷，有人心怀鬼胎与同伙不经意地交流眼神。
他们两人旁边一个一人高的花瓶将他们与外界隔离，似乎有透明的屏障生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内气氛升腾，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只有彼此。
“我将最后一道契约交给你。”高挺的眉骨之下，钟离长睫低垂，虹膜晦暗，瞳仁却似乎掩藏着地底下沸腾的岩浆，亮得��人。
“无忧，你好好想想可以吗？”他嗓音沙沙藏着紧绷的冲动，语调轻得如同呢喃：“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就像一团湿漉漉的绵花堵在喉咙眼，无忧感觉自己被什么尖锐沉重的情绪撕成了两半，整个人被架在半空反复抽拉。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钟离先生那么奇怪，像一根陡然拉满的弓弦，上面搭着一根利箭，一双大手在后面操纵着，然后稳稳瞄准了无忧。
“我好好想想。”无忧垂下眼睫，嗓音发颤，重复道：“我要好好想想……”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钟离并没有松开他，好像忘记了。
*
今年的请仙典仪交由七星之一的天权星凝光主持，这位年纪轻轻却几乎掌管了大半个璃月的女性并不经常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断有人根据她纷繁的消息来猜测她的形貌、品行，但真当她缓步走到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周，大家恍然觉得，天权星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无忧与七星交集不多，远远看着也隐约觉得她眼熟。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这次典仪上，凝光大约说了什么，无忧却觉得心跳紊乱，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感受到身旁钟离臂膀的温度，有些莫名炽热。
����他也并不平静。
无忧在心里安慰自己，你看，他也没有表面那么镇定嘛，你那么担心做什么，而且，主动权不是在你手上嘛！别慌，别慌。慢慢的，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下，无忧倒也能静下心来观礼。
因为耽误了时间，无忧和钟离并没有占到很前排的位置，他要看高台上的天权星的话还得踮着脚，但他一踮脚，前面的人也跟着踮脚，后脑勺好死不死把他挡了个正着。无忧气闷，刘海耷拉下来，有些羡慕钟离就没有这个困扰。
倒是钟离默默看了好几眼满脸认真的无忧，眉头微蹙：他、并不在意吗……
“我们去外边吧。”钟离暗叹了一口气，拉着无忧往最外层走。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小技巧，走到哪里都有人自动让路，很轻易就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无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经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就跟着钟离的步调走，一边走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凝光大人还没点香呢……”
“啊����”无忧小声惊呼。
只见钟离俯身揽起他的双腿，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霎那间，视野猛然开阔，下面乌压压层层的脑壳都没有无忧来得高。
无忧环抱住钟离的脑袋稳了稳，眼睛亮亮，脸蛋也红彤彤的，“好清楚！”
“凝光大人要点香了！”他眼力好到离谱，距离百米都能看到凝光俯身点香时发间晃动的珠链，渺渺白烟升空，延绵不绝地与天空上的彩云相接，无忧下意识屏住呼吸。
无忧激动了、开心了、着急了，总习惯拽他的头发，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没改掉，钟离感受着头皮见传来熟悉的拉扯感，因为他的开心，不经意间自己也含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