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飘飘雪枫
第300章
“显然, 威克斯汉姆博士，并不是什么旁观者或者只是其中的某一环节，”夏洛克的声音在寂静空档的地方响起, 甚至产生了回声，更加显得冰冷异常，“他是主谋, 他利用了自己学术上的权威和地位上的权限与便利, 通过识别那些易于偷运、夹带, 并且在某些【特殊收藏家】的圈子里价值连城的指定文物，且又在市场价值高还带有‘神秘’和巫术色彩的文物，某些在特定圈子里炙手可热, 能让他大赚一笔的东西。”
“桑德森是一位有野心且经济拮据的学生，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可以利用工作之便进行偷窃，而威克斯汉姆博士会协助他，或者为他适当提供一些便利, ”华生顺着夏洛克的思路继续跟进，“这样, 看上去威克斯汉姆博士是个从犯, 可事实上....他才是主谋，而且他考虑得很深远, 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
“显然, 毒素提取可不是一个学生能够轻易掌控的技术。”夏洛克继续补充，“威克斯汉姆博士指使桑德森利用工作之便把那些目标物品偷运出来，然后在这个隐蔽的据点进行分类、处理，然后售卖给那些为了追求刺激和独占欲，有着某些【特殊偏好的收藏家】们。”
“那个渴望财富和认可的年轻人, 成了他完美的白手套。”
“但桑德森的胃口变大了，这正是人性的恶的一面，又或者说是贪婪的欲望，是桑德森掌握了太多的内幕，使他自我膨胀了，并且开始威胁博士，或者要求更多的分成，甚至可能想要单干。”华生接上，眉头紧锁，“于是，威克斯汉姆教授决定灭口，他正是利用了自己从古籍中复原的古老毒药，在博物馆库房里，那个他们经常碰头交接赃物的地方，毒杀了桑德森。”
“那片烧焦的碎纸屑，应该就是桑德森垂死挣扎的时候，从博士正在研究，或者正是用来恐吓他的【塞特之诅咒】文献上撕下的，至于动机？”夏洛克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嘲讽，“这不仅仅是贪婪，还是为了维持他那岌岌可危的学术地位和奢靡的生活习惯能够继续下去。这迫使他需要大量资金来支持他的【研究】和收藏癖好，而那个秘密收藏家圈子，提供了无尽的财源，正是他渴望得到的最大支持。”
“现在，是时候让这位虚伪的学者面对他信奉的【古神审判】了。”夏洛克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已定的光芒，“看上去他对自己的作案很有自信，所以才会主动给我打来电话。”
华生看着一切已定，一副胜券在握的夏洛克，“这么说，他是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够骗过你才会主动去招惹你。”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被夏洛克认定的案子，又有谁会去想着翻案？”雷斯垂德探长想到了这层，“但显然，太过自信的下场也可能是自负的结果。”
虽然看上去是在说威克汉姆教授，但雷斯垂德探长这么说的时候，却是看着夏洛克。
夏洛克瞥了雷斯垂德一眼，过了两秒，他把头整个转过来，不满的问道：“你在说谁，你在看谁，你认为我会输？”
“不，我可没有这么想。”雷斯垂德连忙反驳。
华生在一边偷笑。
最终的对决如期而至，是夏洛克设下的一个圈套，一个威克斯汉姆博士必然会前往的圈套。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的名声，他的事业，他赚钱的方法和一切的财富都在英国伦敦，都在这里，对于威克斯汉姆博士来说，他只有赢和输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逃的选择。
一个长年生活在被人尊敬的地位之上，怎么可能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第二天的上午，华生拨通了威克斯汉姆博士办公室的电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迫和一丝发现秘密的兴奋：“博士，威克斯汉姆博士，我是华生。是这样的，我们在整理埃利奥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公寓里藏着一个非常隐蔽的笔记，好像是怕被人发现，藏得很隐蔽，这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特定文物转移和资金往来的加密符号，这符合我们的推测，显然他一直以来都在偷盗博物馆里的藏品出去销售。但奇怪的是，他似乎预料到会遭遇不测，甚至留下了后手，只是里面的某些内容，可以和贵博物馆有关系，我们觉得应该先私下给您看看，毕竟这关系到博物馆和您的声誉，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请您今晚八点，到发现他的那个地下藏品库来一趟？那里最安静，也最....安全，尤其是能够躲避那些恼人的媒体。”
电话那头的威克斯汉姆博士沉默了几秒，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尤其是听到华生说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的时候，虽然他迟疑了几秒，但最终他声音干涩地答应了。
这是一个心理陷阱，一个威克斯汉姆博士明知道百分之九十九是陷阱和圈套却依旧会选择跳进去，并抱有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希望。
挂了电话，华生嘴角扬起的笑容代表了凶手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中，案件即将收网了。
当天晚上八点的时候，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博物馆的地下藏品库，威克斯汉姆博士鬼鬼祟祟地再次踏入阴冷的地下库房时，他站在桑德森倒下的石棺附近，那里还有着描绘桑德森尸体的粉笔痕迹，威克斯汉姆博士就那样站在那里，视线死死的盯着那片痕迹，脸上混合着焦虑与紧张的表情，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微的汗水。
“看样子，你一点都不害怕，或者说，完全没有一点忏悔的可能，”夏洛克的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边说一边从一排储物架的阴影中走出来，而华生跟在他的身后。
威克斯汉姆博士看到他们俩人，吓得猛然后退，脸色瞬间惨白，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仍旧不放弃的狡辩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是华生医生打电话约我到这来。”
一边说，他的视线越过夏洛克看向华生。
“当然，你想要看笔记，是吧，威克斯汉姆博士，”华生点点头，“它当然在，一直都在。”
“它在哪？”威克斯汉姆博士急迫的询问。
“它在这里，也在泰晤士河潮汐的厂房边，”夏洛克继续说着，他步伐沉稳地逼近，视线紧盯着威克斯汉姆博士那越发苍白的脸上，“或者说，它存在于桑德森垂死前的挣扎里，存在于您书房里那失踪的雪花石膏瓶子上，同样也存在于东区废弃工坊里，还有那些非法文物和毒药配制台上！”
他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利剑，一句句刺向博士的心理防线，让他退无可退，辩无可辩。
“有一点你说错了，夏洛克。”华生这个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保证，威克斯汉姆博士书房里失踪的那个雪花石膏瓶子上并没有什么笔记。”
“那么，请原谅我的不严谨。”夏洛克毫不在意的道着毫无诚意的歉意。
“哦，对了，威克斯汉姆博士，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关于你失踪的雪花石膏瓶子，我们替你找到了。”华生继续保持微笑，看似真的是把这个好消息传递出去般，“探长已经派人调查那里了，想想会有谁的指纹，单凭一个桑德森是不会制做毒物的，尤其更不会制做用来杀死自己的毒物。”
“如果他会，他就不会被杀。”夏洛克补充。
“是的，问题是被谁杀。”华生在旁边一唱一和。
听着夏洛克和华生的话，威克斯汉姆博士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但夏洛克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用他那一贯条理清晰，不容置疑的语言，重新将犯罪过程梳理了一遍。
从非法交易网络的构建，到博士如何物色目标，最终选中了桑德森在自己的配合之下，偷窃文物。
后因分赃不均而起杀心，又是如何利用古籍知识来配制毒药，最后在利用那复原的古毒用来杀人灭口。
还有那烧焦纸屑是桑德森最后的挣扎所致，以及关于密室里的赃物和毒药实验室里的证据，每一个细节都与那些物证和环境证据以及逻辑链条所形成的推理严丝合缝，让威克斯汉姆博士毫无反驳的办法。
威克斯汉姆博士听着夏洛克��福尔摩斯把他的犯罪过程和动机以及一直以来敛财的方式一一阐明，身体终于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头上渗出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试图反驳，但张了张嘴，可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威克斯汉姆博士脸上的表情从惊恐逐渐被绝望的疯狂所取代。
最终，威克斯汉姆博士在夏洛克无懈可击的推理和华生锐利严肃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太贪心了，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他想要更多，更多，明白吗，他想和我重新分配，他甚至还威胁我....他..他该死！”博士失控地嘶吼起来，眼神变得狂乱，“他就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他忘记了是谁给他的这一切，没有我，没有我，他还是那个穷小子，可他竟然想要来威胁我。”
突然，他像是溺水者般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眼神狂乱地四处扫视，接着猛地转过身，撞向旁边一个未上锁的展览柜，从那里抓起里面一把用来展示的，锋利无比的青铜祭祀匕首。
“小心！”看着越发失控的局面，华生忍不住惊呼出声。
“都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的错！”威克斯汉姆博士狂叫着，奋力的挥舞着手中匕首，状若疯魔般，他没有冲向夏洛克，反倒是扑向离他更近的华生，或许是因为华生医生一直以来老好先生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匕首带着寒光直刺华生胸口，而华生早有戒备。
经历过长期严酷训练的华生，神经远比常人坚韧，反应更是迅捷至极，他本人的实力可不是一般的军医所能比。
在威克斯汉姆博士扑过来的瞬间，他没有后退，反而是侧身直接迎了上去，左手精准地格挡住威克斯汉姆博士持刀的手腕，右手同时擒住他的肘关节。
接着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瞬间瓦解了对方的攻势。
在威克斯汉姆博士一声惨叫声中，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石头地面上。
而威克斯汉姆博士本人则被华生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被制服的祭品般再无反抗能力。
从始至终，夏洛克都没有移动，这是对华生实力的绝对信任。
雷斯垂德探长这时从角落走了出来，带走了面如死灰的威克斯汉姆博士，案子破了，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而这所博物馆的地下库房再次恢复了沉寂，只有那具石棺和周围的古器，默默见证着又一场因人性的贪婪而上演的人间悲剧，时代即使已经不同，但悲剧从没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依旧不停上演。
回到温暖的贝克街221B，华生依旧坐在他的书桌前，此刻，他从一个机智、身手敏捷的侦探变成了一位传记作者，开始记录起这个这个名为【古神审判】的案件。
他写着写着，不禁停下笔，思考片刻后，感慨道：“一位本该受人尊敬的学者，最终却被自己的欲望送上了法庭的审判席，那些古老的诅咒没有杀死他，现代的法律会做到的。”
“当然，致敬法律。”夏洛克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
华生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杯子，两人的杯子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301章
这是一个独属于贝克街221B公寓里难得安静的夜, 平静与祥和中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时不时响起，证明着屋内还有人尚未休息。
约翰��华生此刻正专注于在笔记本电脑前，梳理着他们上一个案件的细节, 将那些真实发生的，惊心动魄的追逐和夏洛克聪明大脑中精妙绝伦的推理化为身屏幕前冷静的文字，去更新在他那网络上小有名气的博客里, 与众多博友分享, 这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方式, 不得不说，现在夏洛克的很多案子，都是通过这种博友之间的宣传而自动送上门的。
“无聊, 约翰，无聊是这世上最恶毒的毒药, 他能侵蚀人的意志，使人变成安德森那样的存在，”一个拖长的、带着戏剧性哀怨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这是犯罪，是非常严重的犯罪, 无聊正在犯罪, 它企图摧毁我的大脑。”
华生看着夏洛克��福尔摩斯先是像一头慵懒的猎豹，敏锐的从他那习惯性经常蜷缩着的沙发椅子上起身, 接着又化身成了一头焦躁的猎豹, 或是更年期中的猎豹，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
华生注意到，在自己默默在心里吐糟他的时候，夏洛克朝自己这边瞪了一眼。
接着，他停在了华生身后, 用手臂从后方环抱住华生坐着的椅背，但他并没有简单的靠近，可这依然存在感十足到不容人去忽视的某种.....亲昵？
华生有点不确定，这算是夏洛克式的撒娇？
“不是，”还没等华生问出口，夏洛克先一步回答。
很好，他又知道了，华生在心里这么想着。
夏洛克更加的靠近了，把他那线条优美的下巴，虽然华生不想这么描述，但他的耳朵红了，当然，这是有原因的，他也必须需要承认，那的确很优美。
此刻，夏洛克的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华生的肩头，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华生的耳边，带来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热源。
华生忍着没有回头，但他敲击键盘的手停下了，虽然这种完全与夏洛克风格不符但却又好像没什么不符的亲近.....
华生不由得回忆起来，在与夏洛克确定关系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接触，但在捅破那层纸后，好像的确感觉不同了。
而此刻，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稔而紧绷的气氛却是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不让人讨厌，两人都在享受这难得温馨的时刻，但是和夏洛克��福尔摩斯。
天啊，上帝啊，梅林的胡子啊，华生在心里各种呐喊，虽然这和他平常的性格不一样，但这是真的：我把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搞到手了。
“是的，这是真的，约翰。”夏洛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起的气流正对着华生的耳根。
但比起自己的想法又被夏洛克看穿，根本不算什么。
“你脸红了，”夏洛克的视线很有穿透力，“另外，我需要说，这是我的荣幸，另外介绍一下，这是我决定新养成的恶习。”
“闭嘴，夏洛克。”华生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如果你的恶习是指打扰到我此刻继续完成博客关键点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去重新整理你的化学实验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又或者化身为勇士去骚扰一下赫德森太太的烤炉，看看我们的好房东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顺便能够拿上来与我分享，那就更好了。”
“不，”夏洛克慵懒的拒绝后，继续低声抱怨，“亲爱的，如果你的博客能够像你本人的存在一样，稍微不那么的按部就班，或许能提供一点短暂的刺激也说不定。”
“你不能否认，某些刺激性的案子就是由我的博客带来的。”华生如此强调。
“但不够。”夏洛克依旧抱怨着，视线却盯着华生的笔记本电脑屏上，看着华生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浪漫色彩依旧浓重，约翰。”
“我只是在记录事实的基础之上添加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浪漫色彩。”
听到华生的回答，夏洛克并没有反驳，只是发出一个近乎鼻音的不满的哼哼声，感觉到他的反应，华生的嘴角扬起一个无声的笑容。
而夏洛克的下巴依旧在华生的肩窝，甚至不满足的来回蹭了蹭，像是一个在寻求关注的大型犬。
“这些都是缺乏挑战性的存在，现在我需要一个案子，约翰，一个能够让我的大脑活起来的案子，一个能让我燃烧起来的谜题，现在，就是现在！！”
华生听着夏洛克的抱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夏洛克，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案子，组成社会构造的不止是各种变����态杀人犯，绝大多数都是正常的人，你要学会明白和适应。”
然而，华生的话刚说完，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夏洛克的眼睛像是发现目标的猎犬般，亮得吓人，他瞬间弹起，快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显然，这个世界并不完全赞同你的话，这个社会同样如此，连苏格兰场也是如此，雷斯垂德探长也是。”夏洛克像是重新找到了玩具的孩童，还非常孩子气的把手机屏对着华生，上面清楚的显示着来电人正是雷斯垂德探长。
“哦，也许吧。”对此，华生表示无奈，却在心里想着，也许只是凑巧。
夏洛克的注意里完全在未知的案子上，手已经迅速的按下了接通键。
“雷斯垂德，有什么案子？”
“夏洛克，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很期待，上帝啊，好吧，算了，是有个案子。”雷斯垂德探长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知不知道那个出版业的大享，马格努森，卡尔��马格努森，在他自己的晚宴上死了。”
雷斯垂德探长语速极快的将地址报了出来，直到夏洛克把电话挂断后，回头看向华生的眼神中已经没了原本的慵懒，而是华生熟悉的那种被激活的专注和充满兴味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