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沈敬尧点头:“随时找我就行。”
两人说定后,封云明便准备下车。
他下意识地朝白茂彦的方向望去,却发现方才还在高高兴兴卖报纸的小孩竟没了踪影,连凌川也不见了。
方才在车里时,窗帘拉着,他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再看周围,有几人神色凶戾,似乎在四处搜寻什么。
封云明立刻明白出了事。
他站在原地没动,引起了沈敬尧的注意:“怎么了?”
“我的人不见了,那些人好像在找他们。”封云明说。
沈敬尧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果然见人群里有几个穿黑色短打的汉子,眉眼凶恶,正左顾右盼地搜寻。
他戴上警帽,拿起放在脚边的警棍,对封云明说:“这几个人我来盯着,你去寻你的人。”
“好。”封云明应着,看着沈敬尧推开车门下车。他高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像一座挺拔的小山立在那里,调整了一下警帽后,气场全开,带着几分骇人的威慑力。
路人见了,都下意识地退避。
封云明看着他这模样,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还以为他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物,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个心思正直,性格鲜活的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去寻找凌川和白茂彦。
他们当初特意选在人多的地方卖报,一来是为了客流量,二来也是为了出事时能隐匿在人群中脱身。
可如今要找人,人多反而成了阻碍。
封云明心里越发焦急,转头瞥见沈敬尧已经控制住了那几个黑衣人,又忍不住担心:他们会不会还有同伙?
下一秒,有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封云明下意识地挥拳就要打,却听见急促的喊声:“是我!是我啊,云明哥哥!”他连忙收拳,只见白茂彦正双手抱头,吓得脸色发白。
封云明收回手,白茂彦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脑袋要被打碎了。”
见他还能插科打诨,封云明知道他没大碍,笑着说:“看清是你,我怎么会真打。”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白茂彦的头,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这孩子的心思,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好在白茂彦惊魂未定,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扒着封云明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追来,才彻底放松下来。封云明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白茂彦抖了抖肩膀,语气带着后怕:“刚才有人提着刀要砍我呢!”
虽然他说得有些夸张,但脸上的惊慌是真实的。封云明想起自己上次卖报时也被人持刀威胁,知道是同一伙人,又问:“凌川呢?”
“他把人引开了。”白茂彦说。
凌川能力强悍,要脱身并不难,何况还有沈敬尧在,封云明便不再担心,只对他说:“你先跟我回去。其他卖报的兄弟可能也遇到了这事,我得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
白茂彦点头答应,安静地跟在封云明身后。
封云明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观察外面的情况,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接着传来白茂彦故作可怜的声音:“云明哥哥,我害怕。”
“”
封云明没敢回头。
自从识破白茂彦的心思后,他连对方的撒娇都不知如何应对,浑身有些僵硬,正琢磨着怎么让他松手,一辆车突然停在面前,凌川的脸出现在车窗前,神色严肃:“快上车。”
封云明像见了救星,也不管白茂彦的话,只催道:“快上车,我们先回去。”说完就率先钻进了车里。
白茂彦见撒娇没奏效,偷偷撇了撇嘴,也跟着钻了进去。
封云明刻意和白茂彦拉开距离,假装趴在车窗上观察外面的情况,尽量离他远远的。
系统调侃道:“云明哥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封云明反问:“很明显吗?”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白茂彦本来就聪明,你再这样,他早晚能猜到。你想想,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封云明心里一哆嗦:“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直接表白,然后缠着我不放。”
好不容易让孟铮和许鹤州的矛盾转移了注意力,要是再来一个,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何况最近要忙报社的事,天天得面对白茂彦,到时候更难处理。
想到这里,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
这时白茂彦凑了过来,封云明转头,差点就撞上他的脸颊。要是没注意,简直像要亲上去一样。
白茂彦察觉到他的目光,困惑地问:“你在看什么呀,云明哥哥?”
封云明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觉得这小子分明是在装纯装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跟过来。”他保持着距离,又补充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这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茂彦顿时高兴起来,不再凑近,笑着靠回座位上:“有你在,我能出什么事。”
见他恢复了正常,封云明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自然应对更稳妥,一直躲避反而容易露馅。
等封云明回到义兴会时,发现其他卖报的兄弟也都回来了。
这事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当初定下的计划就是一旦遇袭,就立刻回来汇报,并保护好自己。没想到他一回来,众人已经排排坐好等着他了。
封云明细数了一遍,一个不少。
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动手,实在嚣张至极。
封云明不信他们背后没人撑腰,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平日里他在义兴会或外人面前,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他如此生气,都有些被震慑住了,没人敢说话。
封云明又仔细询问了有没有人受伤、当时的具体情况,没有贸然行动,也没让孩子们回家,而是先把他们留在义兴会,担心那些人会顺着线索找到孩子们的住处。
安排好后,他直接去向秦啸山汇报了此事。
秦啸山听完道:“这里还有不少空房间,先把孩子们安顿在这里也好。不然他们顺藤摸瓜找到孩子们的聚集地,恐怕又要遭殃。”
封云明的脸色依旧冰冷。
秦啸山知道他还在气头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安抚道:“没事的,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封云明咬牙道:“他们冲我来,我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竟然对孩子下手,简直禽兽不如!而且还敢当街行凶,规模这么大,根本是无法无天。他们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撑腰,那些人难道也都是禽兽吗?”说到这里,他面露懊悔,“都怪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初就不该让孩子们去卖报。”
秦啸山轻声道:“别责怪自己,云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让孩子们去卖报看似不起眼,但终究还是有风险。先让他们在义兴会避避风头,以后卖报的事,就由兄弟们来做吧。”他那显得如此温和平静的眼睛看着封云明。
可是封云明依旧说道:“还好没有出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闷,“如果出了事,我会一辈子都后悔。”
他垂下目光,眉眼间多了几分落魄,眼下的痣仿佛也带着几分难过,像坠挂的眼泪一般。整个人看起来既沮丧又可怜。
“没关系。”秦啸山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可以拥抱你吗?以安慰的名义。”
封云明还是听见了,他主动伸出手,将双臂攀在秦啸山的肩膀上。
此刻,后怕与懊悔早已冲散了愤怒,他将脑袋埋进秦啸山的肩窝。
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即便因腿疾添了几分病气,身躯却依旧坚实挺括,足以将封云明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完全揽入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混着茶叶、沉木与青草的清香。待在这怀抱里,封云明的心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秦啸山当真如大山般伟岸沉静,仿佛从不被贪欲与愤怒所扰。
这种平静彻底包裹住了封云明。
系统说:“这时候你又不恐同了?”
封云明说:“秦啸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他不喜欢男人。”
“额,那只是你觉得而已。”
“对,是我觉得。”
系统没话讲了。
封云明依旧舒适地靠在秦啸山怀里。
秦啸山或许从没这样抱过人,更别说抱这么久,一时竟不知手该往哪放。
他先是轻轻将手搭在封云明腰间,力道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又觉得不妥,便慢慢移到封云明的后肩,就那么轻轻放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了起来,又重复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云明。”最后便顺理成章地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就这么一直抱着。
他那只杵着手杖的手动了动,终究没能抛下这唯一支撑身体的依靠,只能用一只手拥着他。
封云明的头发上,带着一股清爽又温暖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动物毛发般好闻。
秦啸山轻轻闭上了眼睛。
被秦啸山这么一安抚,封云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从怀抱里退出来,觉得方才的模样有些幼稚脆弱,像个小孩子,不禁有些羞赧,耳尖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红晕,随后对秦啸山说:“谢谢你,秦老大。”
秦啸山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轻声应了一声:“嗯。”
封云明整理好了情绪,便又把沈敬尧查到的贩药线索告诉了他。
听到“洋药”二字,秦啸山骤然沉默下来,手里的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
从这敲击声和沉默中,封云明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秦啸山慢慢走到窗前,明亮的日光落在他脸上,半个身子却隐匿在阴影里。此时天气已不那么炎热,晚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秦啸山才开口:“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云明?”
封云明明白他的顾虑,坚定地说:“如果不查下去,那把刀就永远悬在我们头顶。难道我们要一辈子担惊受怕,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都避而不谈吗?”
秦啸山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封云明脸上,他俊美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眼眸里却仿佛燃着一团火,明亮而灼热。
“更何况,现在那个内鬼似乎有了别的心思,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把那些一直让我们恐惧的东西彻底清除掉。”
秦啸山深深地凝望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好。”
似乎无论封云明决定做什么,秦啸山都会给出这个答案。他从不多加干涉,只会全力支持。
若非秦啸山的全然信任和放手,封云明也做不成这么多事。
他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走到秦啸山身后,坚定地说:“秦老大,我知道你最看重义兴会。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一定会帮你护好义兴会。”
他的声音毅然,眼眸里的光芒仿佛永不熄灭。
秦啸山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依旧说了一声:“好。”
从那之后,封云明便再没让孩子们沾手送报、卖报的活计。他心里明白,那些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无辜孩童动手,根本不是为了抢那几张报纸,分明是想杀鸡儆猴,用暴力震慑住所有敢和他们作对的人。
这招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真就怕了、退了,可他们遇上的是封云明越是被打压,他骨子里那股韧劲就越拧得紧。“他们越不让干,我们偏要干得轰轰烈烈。”他对着义兴会的兄弟们说。
此后每日天不亮,他就带着人出门,清一色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腰间别着藏锋的短棍,走路比往日慢了半分,眼神扫过街角巷尾时,像鹰隼般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