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一众武堂的人注意力全不在许鹤州身上,他一走,众人又涌上来,直接将许鹤州的身影遮掩得半点不剩。即便封云明探头去看,也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其实在方才那个瞬间,封云明看见许鹤州脸上露出一种无言的悲切与慌张,也正是这情绪,让他转眸去寻找对方的身影。
这一刻,身边的秦啸山说道:“你来堂会里,徐柏会跟你说说身为武堂堂主该做什么。”
封云明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来,他点了点头。
武堂的成员们在秦啸山一声令下后一散而空。
封云明跟着秦啸山和徐柏进了堂会。原本他以为堂会就是外面那一大堂,没想到往里走,里面还有会议室。这里寂静宽阔,一看就是商量大事的地方,只有义兴会里地位较高的人才能进来。
徐柏对封云明说:“你随意坐吧。”
封云明说:“好。”
秦啸山坐到最高位上,封云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却听秦啸山说:“你来这里坐。”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系统说:“咦惹。”
封云明有些困惑,一旁的徐柏解释道:“一般文武堂主,一左一右坐在秦老大身边。你既然已经成为武堂堂主,若是有大会议,便要坐在那里。”听闻这话,封云明觉得没问题,重新站起来,到秦啸山身边坐下。
那边的徐柏倒好水,端过来放在桌面上,顺着封云明的位置往下一张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来。
“义兴会分文武堂,文堂以‘经营、调度、联络’为核心,负责商行的日常运转、资源调配与外部关系维系,是义兴会的‘大脑’。而我们武堂以‘护卫、威慑、执行’为核心,负责保障物资运输、码头船队的安全,处理暴力冲突,是义兴会的‘铁拳’。
“我便以这三点说清武堂的职责:护卫分陆上押运和海上护航。陆上押运需组建镖师队,跟随采购商队往返产地与码头,防备沿途土匪、散兵劫掠;在本地仓库、商号周边巡逻,防止宵小盗窃。海上护航则有水师队,常驻船队,每艘船配备武堂成员,防备水匪,处理航行中的突发冲突”
封云明本就知道武堂的事不简单,没想到真正接触时,竟有这么多东西要学。徐柏一开口就说了一大堆,他一刻不敢分神,一双眼睛睁大盯着徐柏,神态专注认真,生怕落下一点细节。
系统说:“师父别念了”
秦啸山提醒了一声:“徐柏。”
这时徐柏才注意到一来就说这么多对封云明来说有些困难,便停了下来。
封云明说:“我都记着,你可以继续说。”
徐柏看了看秦啸山,秦啸山面色沉静,端起手边的水低头喝了一口。随后徐柏说道:“要说的太多了,我回去整理好写给你,不记得就拿出来看看,这样你会记得更牢。”
封云明知道这是徐柏的好意,方才记着确实有些吃力,听闻这话,难免有些感激,对他说:“多谢徐副堂主。”
徐柏想说什么,秦啸山已经放下茶杯,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其实这次选你为武堂堂主,是秦老大的意思。在你进入义兴会之前,我们查过你的身世,你身世清白,家中已无亲人,才会孤身一人来沧澜城闯天地。”
这些剧情设定,若不是徐柏此时提起,封云明都不知道了。他心里有些虚,没敢说话,只是乖乖坐着,继续认真听着,还紧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在他表情少、情绪淡,没被面前两人看出任何端倪。
“你清清白白地进入义兴会,成为武堂堂主,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封云明忍不住问。
徐柏又看了秦啸山一眼,封云明注意到这举动,转眸去看秦啸山,只见他安静地看着自己,随后缓缓点了点头。身边的徐柏才继续说道:“你看我们义兴会,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封云明困惑地看向徐柏,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好像都是年轻一辈。”
徐柏说:“对。五年前,秦老大还不是义兴会的老大,那时的老大是郑松年,义兴会也都是老前辈们撑着。然而那时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义兴会的老前辈们几乎全军覆没。造成这件事的原因,是我们义兴会内部出现了”他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内奸。”
原来五年前,义兴会被安插的内奸出卖,对方先是泄露商路情报,致使重要药材船队遭伏击、损失惨重;接着又有人用内奸提供的假证买通治安司,以“通匪”为名清查义兴会,查封仓库、逮捕骨干。
老帮主郑松年亲自出面谈判时遭诱捕,敌方趁机倾巢而出强攻各据点,元老们率众人抵抗却难挽败局,最终老帮主遇害,核心成员几乎全军覆没,义兴会一度濒临覆灭。
若不是秦啸山,义兴会也无法重振。
现如今唐虎之死也与内奸有关联,义兴会似乎要重现当年的颓势。抓出内奸是重中之重,他们无法对谁百分百信任,只能将这件事交给封云明来做。
封云明抬起眼眸看着秦啸山。
秦啸山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说道:“我信任你的为人。早在你的名字被兄弟们提起时,我就在关注你,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侠肝义胆的人。那日你孤身去救凌川,更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不觉得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是错误的决定。”
这时系统发布任务:“叮检测到重要剧情,找到义兴会里的内奸。奖励四百积分,任务不限时。”
封云明从堂会出来时,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兄弟们又都忙着自己的事,周围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在里面听了那么多事,他暂时需要消化一会儿,却莫名想起之前看到的许鹤州的神态。
这时回想起来,那神态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忽然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终究是自己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无论如何,也要向许鹤州道个歉。这般想着,他竟无意识地往许鹤州的书房走去。
已经站在门口,封云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许鹤州或许事务繁忙,早就出门了,便打算晚上再来找他。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那扇门被打开,许鹤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都来了,不进来坐一坐吗?”
封云明转过身,看见许鹤州站在门口,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凝望着他。他走上前去,张口就说:“我今天来”
许鹤州说:“进来说吧。”
封云明踏上台阶,走进屋子,正要继续说方才的话,许鹤州忽然关上了门。
“”封云明对系统说,“他关门,是不是要打我?”
系统说:“放心吧。”
“为什么?”
“他舍不得打你。”
系统话音刚落,许鹤州忽然转身,长臂一捞,将封云明揽入怀里。扑面而来的温热和陌生气息让封云明一时慌神,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在听见许鹤州那有些沉闷颤抖的声音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许鹤州紧紧拥着他,微微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他的肩颈,说:“你既然想当武堂堂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封云明从没被男人这么结实地抱过,手悬在半空,身体也格外僵硬,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我”
许鹤州说:“因为你担心我不同意,担心我会生气,是不是?”
他的声音轻柔,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封云明也回答了一声:“是”
他也感受到许鹤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里,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而又亲昵,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即从许鹤州怀里逃出去,可许鹤州抱得太紧了。
那双手宛如铁钳一般紧紧箍着他,这似乎是因为许鹤州情绪动荡所致。这般将他推开,似乎也不太好
“你想做武堂堂主,你可以直接和我说。”许鹤州说着,缓缓抬起头,这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毫不遮掩的悲切和担忧。
看清这样的眸色,封云明略有些怔愣地仰起头看着他。许鹤州凝视着封云明,说:“你知道唐虎是怎么死的吗?”
封云明没有说话,他看见许鹤州的眼睛里深深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被人用枪打成了筛子,全身上下都是血洞,我们给他处理尸体的时候,拿出了一碗的子弹。”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凝滞而又生涩,“我不想看见你也这样,你明白吗?我原本以为给你报社这个活,你就没有精力再做其他了,可是你”
胡乱说了这些话,他又转而回到方才的话题,重复道:“我不想看见你那样,你才刚来沧澜城,刚来义兴会,秦啸山不应该把你拉进这危险而又恐怖的漩涡里。我不想看见你”似乎是说不出那个字,他的声音又凝滞了一下。
而此时明白他想说什么的封云明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毕竟他可是这本书里的龙傲天,龙傲天一般不轻易死。
“但是现在不同!”许鹤州的声音严肃起来,“秦啸山是不是已经和你说了这件事?”
封云明问:“内奸那件事吗?”
“他果然要拉一个无关的人来铲除内奸,拉的还是你。”
封云明知道他在生气,轻轻拍了拍许鹤州的手臂说:“是我说要参加竞选的,如果我不说,他好像也不会拉我进去。是我自愿的。你别生气。”两人这时离得很近,封云明说话也不禁放轻了声音。
许鹤州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封云明。似乎不懂为什么封云明非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也不明白为何有人会有这么纯粹、干净得宛如琉璃珠一般的心灵。
封云明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又说了一句:“我会非常小心的。”
这时许鹤州才说:“你之前一用力过猛就会昏睡,是怎么回事?”
封云明说:“打的人太多了,力量透支而已,睡一觉就好。”
系统终于忍不住又说道:“你们说话非要这么抱着说吗?”
这时封云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许鹤州怀里,见许鹤州情绪已经好了不少,便直接把他推开。这一次许鹤州没有紧紧箍着他,让他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封云明忍不住摸了摸被抱过的腰身,觉得那里还蔓延着一股奇怪的炙热感。
许鹤州在那边坐下,神态比先前柔和了一些,动作也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一抱并未发生。
他还说:“我们坐着说吧,既然你要当武堂堂主,我有好多事情要和你说。虽然秦啸山和你说过了,但我还是要多嘱咐你几句。”
封云明坐了过去,听许鹤州说话,这些话确实和秦啸山说得大同小异,但有一些,是秦啸山没有提到的。许鹤州说:“我想你已经知道当年我们义兴会发生了一件大事。”
封云明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不在义兴会,是在那之后文堂寥落,秦啸山才找我的。虽然我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但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天盛帮干的。”
他说起这话时,那双严肃的眼睛看着封云明,“义兴会那时候虽然风光无限,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人逼到如此境地,我推测,当年义兴会一定在某种程度上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还是最根本、最重要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下狠手打算剿灭义兴会。以至于义兴会的人被清洗了一遍,只留下这些年轻的、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人。
“也正是因为留下来的是这些人,天盛帮才放任义兴会重新发展。因为那个秘密被埋葬在死人的肚子里,他们就安心了。而且他们也知道,沧澜城不能由他们一家独大,也故意让义兴会发展,形成与他们制衡的局面,甚至还颠倒黑白,把他们弄得清白可怜,我们义兴会反倒成了凶神恶煞。但这不是重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封云明的手背上,继续说道:“当时唐虎说,他发现天盛帮有异常,要自行去探查一番,便带着几个兄弟去了。这一去就没再回来,而且死得如此惨烈。那个秘密时至今日定然又重现了。而且唐虎死的那天,他带了多少人手、多少枪支弹药,哪里有安全屋,敌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明当年潜伏在我们义兴会的内奸依旧存在。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你千万要小心”
他的手紧紧握着封云明的手,再一次嘱咐道:“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轻信任何一个人,无论如何心中都要有打算、有退路,好不好?”
封云明感知到他浓厚的担心和悲切,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许鹤州的手背上,对他说:“好。”
“你要是有什么难事,就来找我,找徐柏,找秦啸山,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或者也不要轻易去找武堂的其他人,知道了吗?”
封云明点点头说:“知道了。”
“明明七年前禁药令已经发布了,可到现在沧澜城内洋药还是泛滥,先前那小孩说你吃的喝的都得注意。你现在成了义兴会的武堂堂主,就被江湖中的人盯死了。我们义兴会如此显眼,恨不得我们再死一个‘护国将军’,入口的东西一定要谨慎,出门也一定要谨慎。”
封云明又说:“好。”
“小眼看似是武堂的人,其实是我们文堂的,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他跑得像猴子那么快,我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好。”
“你之后难免会遇到天盛帮的少东家,也小心一点,他这个人性格恶劣,尽量不要和他撞上。”
封云明正要说好,许鹤州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封云明说:“我忘了之前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天盛帮前任帮主孟正浩有一个义子,但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见过这位义子是什么人。孟正浩死后,这人就更加神秘无踪了,但听说他还活着,也不知活跃在什么地方。他肯定不满现在天盛帮由孟峥接管,到时候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你躲远点。”
封云明这才继续说道:“好。”
许鹤州把这些话全都说完,终于忍不住笑着说:“你总是好好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你之前也答应我不掺和武堂的事情,转头就去参加竞选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封云明说:“我这次说的是真的,你说的话我都听。”
许鹤州的眼睛里又重新蕴满了笑意,那充满温柔与宠爱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封云明。
只是封云明没有谈过恋爱,暂且不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许鹤州单纯就是高兴。
许鹤州说起最后一件事:“你在武堂这边,报社肯定没时间管了”
想起给陆知远的承诺,封云明便说:“有时间的,报社是秘密创办,倘若被发现点蛛丝马迹,还得靠武堂。但有时候可能真的忙不过来”
许鹤州说:“我帮你就是了。”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又说:“这报社要创办了,你想好报纸叫什么了吗?”
封云明有些惊讶,问道:“这事要我想?”
“这事是你一手弄起来的,不是你想谁想?”
封云明还当真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先叫《未名旬刊》怎么样?毕竟这时候也只能先秘密进行。”
许鹤州笑着说:“都好都好,你说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