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要是对方是直男,看一眼也没什么,可夏屿是男同,他总觉得看了就要负责。
他慌忙想转身,没料到夏屿突然掀开被子,封云明吓得眼睫颤抖,下意识要闭眼,却在闭眼之前发现夏屿是骗他的他只是没穿上衣,下身穿着好好的。
夏屿当即发出轻快爽朗的笑声。
封云明知道他在笑自己,而自己确实因夏屿来家里睡觉胡思乱想了许久,且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捞起枕头朝夏屿砸去。
夏屿用手臂挡了一下,顺势躺回床上,任由封云明砸他,原本的笑声变成了“哎呦哎呦”的装模作样声,语气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错了错了,小美我错了。”
封云明义正言辞地说:“不准笑了。”
“好好好。”
封云明拿开枕头,却见夏屿脸上的笑意依旧未散,眼眸晶亮,里面的情意与宠爱毫不遮掩,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完全容纳进去。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没来由地心慌意乱,干脆把枕头按在了夏屿脸上。
夏屿的鼻子像是被压住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滑稽,无辜地说:“我没笑啊,你说话不算数。”
“不许说话。”封云明说。
夏屿乖乖闭了嘴,忽然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这个举动让封云明骤然一怔。
他记得孟铮最喜欢用这个姿势表示投降和求饶。与此同时,夏屿的声音从枕头后传来:“那吃饭?吃饭总可以吧,我还没点菜呢。”
随后,封云明才闷闷地回复了一句:“嗯。”
第一百三十章
他们只是睡了一觉就到了下午。
此时时间还早,他们明天才上班,还有很多时间做别的事。
想到那件变态的事始终没解决,封云明怕自己以后没理由住在外面让那变态察觉不对劲,便在两人简单吃完饭后,打算前往了夏屿家。
先看看那里的环境如何,若是可以,再加上夏屿帮忙,今晚他就能住在那里,完全不用担心那个变态会有什么动作。
依旧是夏屿打个电话,就有人把所有东西送来,包括食物、衣物、出行工具。
司机带着他们穿过市中心繁华的街区,车子最终驶入临近市中心、稍显僻静的别墅区。
夏屿家的别墅藏在绿荫深处,米白色的石材外墙搭配深蓝色的尖顶,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再次看见一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别墅,封云明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有钱人”,便跟着夏屿的脚步下了车。
看得出来,今天的夏屿是真的高兴坏了,从早上起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容,像是永远不会觉得累一样一直笑。
夏屿也解释道:“你是第一次过来,我很兴奋,也很激动。”
封云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他跟在夏屿身后,踩上庭院里的小石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这栋别墅上。
踏上台阶走进屋内,才发现外面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里面竟然如此奢华漂亮。
挑高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垂下层层灯串,墙壁一侧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画,色彩浓烈却和谐。下方是一组浅灰色的真皮沙发,搭配着质感厚重的胡桃木茶几,茶几上摆着造型独特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马蹄莲。
封云明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房子?还是你爸爸的?”
夏屿原先正在和仆人交代事情,听见这话,困惑地抬起头:“当然是我的啊。”
“”封云明还是想问那句“这么有钱当警察干嘛”,但忍住了,对着夏屿困惑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看起来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说完,他又注意到其他细节。
虽然这里的装修不像夏屿平时那般低调简约,但从某些地方能看出,房子的主人有强迫症和洁癖。
比如分区明显且功能纯粹,玄关只放着固定鞋架、换鞋凳和雨伞收纳桶,无多余杂物;客厅、餐厅、书房等区域界限清晰,没有功能交叉的物品摆放;室内装修与装饰极为对称规整,吊灯线条、墙面装饰、家具摆放都严格遵循对称原则。
当然,还有无死角的洁净、极致规整的收纳,都体现了这一点。
他在短时间内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甚至分析出了主人的特征,而夏屿的回答也是:“那你了解我太少了。”
他说着,眉眼又弯了起来,但这次的弧度并不那么温善,而是显露他自己真实的模样。
其实每一次,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封云明的眼前暴露真实的自己,但他永远知道还不到时候。
然而他又有那种,想要暴露自己的冲动,于是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这种暴露,始终都会让他兴奋,那种兴奋顺着脊背丝丝缕缕的蔓延到全身,几乎让他上瘾。
所以在封云明转眸看来的瞬间,那丝异样又立即消失,隐没在他毫无破绽、温和轻快的笑意里。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之所以能如此天衣无缝,其实是因为在封云明面前,他是真的开心。
封云明果然没察觉到他的奇怪,只点了点头:“我确实不太了解你。”
对他来说,走进这栋房子后,他才意识到夏屿就像这栋房子一样,外表并不惹眼,内里却格外复杂多彩。
装饰、油画、鲜花,都说明他是个极有格调的人,甚至这些东西在空间里的位置和布局,都带着几分讲究与艺术性。
原来夏屿竟是这样的人,这让封云明有些惊讶,也觉得自己对他确实了解不深不过很快,他就要搬到这里,应该能多了解夏屿一点。
夏屿带着他参观了整栋房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整个过程中,封云明觉得,夏屿不是在介绍房子,而是在介绍自己。
这里的任何细枝末节,都让他看到了夏屿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夏屿先从客厅开始介绍:“这里是客厅,我平时大多待在书房,不常来这边坐。你过来之后,要是喜欢这里,可以把窗帘拉开,早上阳光很好,也不会热。”
封云明点了点头,视线又移到墙上的油画上。
室内有装饰画很正常,他在很多住处都见过除了谢骋那栋看起来依旧粗糙、满是生活气息的平房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活格调和艺术装饰。
但眼前这幅画,从一开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画的是山间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墨绿色的丛林上,笔触却异常凌厉。本该柔和的光晕被切割成细碎的色块,暗部还藏着几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像干涸后凝结的血渍。
他多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就觉得不太舒服,却又说不出原因。
毕竟无论是技能包,还是最近学习的内容,他对艺术的接触都只是皮毛,更深层的东西看不出来,也无法像艺术家那样读懂画作背后的深意。
夏屿似乎注意到封云明频频盯着这幅画,问道:“怎么了?如果你觉得不好看,我可以换成你喜欢的。”
“不是。”封云明说,“我只是觉得这颜色张力很强。”
夏屿的眼睛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可惜封云明只顾着看画,完全没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异常。
只看见夏屿兴致勃勃地走上前,指尖悬在画布上方,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不瞒你说,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画画。这幅画是我画的,我最喜欢这里的笔触,得有足够的爆发力,才能把落日那种燃烧殆尽的感觉画出来。”
他说着,视线完全落在画上,神态是封云明从未见过的。
明明是同一张脸,此刻却让封云明觉得有些陌生或许是因为,这是夏屿第一次说起这个没人知道的爱好吧。
夏屿的声音听起来忽然有些低沉,带着几分认真:“有时候我觉得,色彩也有侵略性,就像暗红吞噬橘黄,那种毁灭后的重构,特别有魅力。”
“毁灭后的重构?”封云明心里莫名一沉,还是说不清楚这种感觉。
眼前的夏屿依旧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可他还是因为这句话怔忡。
没等他细想,夏屿走了过来,轻声说:“可能是我表达得有点奇怪,毕竟搞艺术的总爱胡思乱想。”他话锋一转,“要去我的书房看看吗?”
封云明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这幅画面前,便应了一声:“好。”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封云明问道:“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喜欢画画?”
夏屿略带惊讶地说:“没有说吗?”
封云明点了点头。
夏屿笑着说:“毕竟现在当了警察,这点爱好也不值一提了。不过你要是仔细看我的资料,会发现上面写着我在绘画上有极高的艺术天赋。我当年,还被称为小天才呢。”
“天才?”封云明重复了一遍。
夏屿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多了些淘气的少年感:“对啊,天才。”说着,他推开书房的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按色系和高度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书架,书脊朝向一致,连缝隙都几乎均等,显然是极致强迫症的手笔。
看见这一幕,封云明又惊讶了。他知道夏屿有强迫症,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平时根本看不出他有洁癖和强迫症,他就像个正常人一样,要不是封云明与他接触得多,根本不会发现。
可想而知,一个有着极致强迫症和洁癖的人,要做到让正常人完全看不出来,需要何等的耐力和表演力。
表演力?
封云明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夏屿脸上。
“怎么样?不错吧?我这里收藏了很多书,你想看什么,基本都能找到。”夏屿高兴地说,语气和神态都像是在和好朋友分享宝藏,一点不假,完全看不出表演的迹象。
封云明按捺下心里莫名涌起的不安,想做点别的分散注意力,便朝书架走去。
却先看见了收纳架上一尘不染的颜料管,按色号排列,标签统一朝外侧,显然是经常使用且精心打理过的。
他也注意到那几把调色刀,刀刃打磨得异常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背上还留有极淡的暗沉痕迹,不像普通颜料的颜色。
“原来你平时经常画?这些工具保养得真细致。”他说道。
夏屿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把调色刀,指尖熟练地握住刀柄,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操作某种器械:“因为确实很喜欢,就会多花点心思。”他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刀刃,“之前用了某种特殊的矿物颜料,残留不好清理,留了点印记。”
封云明这才反应过来,夏屿是在解释刀刃上的暗色痕迹。他盯着对方握刀的手势,心里又开始莫名发紧。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源这不是普通人拿工具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力,甚至隐隐透着类似握凶器的熟练感。
他脊背发寒。
夏屿问道:“怎么了?”
封云明疑惑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太明显了,下一秒就听见夏屿说:“怎么今天一直呆愣愣的?是还没休息够吗?”
他便顺着话头说:“嗯,或许是吧。”说着揉了揉眉心。
那边的夏屿放下东西走过来,手轻轻扶在他的手臂上。
封云明本就垂着目光,或许是心里起了疑心,竟捕捉到了平日里常忽视的细节。
夏屿的右手手指上有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应该是握画笔出现的。
这是很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画画退成了爱好,这层茧才变得这么薄。以至于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到底怎么了?又在发呆?”夏屿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只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慢慢抬起了他的脸。
这是第一次,夏屿以这样的姿态面对他,用手轻触他的脸颊、托着他的下颌。
也是第一次,封云明直视夏屿的脸时,感受到那层薄茧摩挲在肌肤上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