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团子
封云明的状态明显不对。
谢骋连忙上前,膝盖刚碰到床沿,就听见封云明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却没睁开眼。
他伸手摸向封云明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这温度烫得都能煎鸡蛋了,他又急忙去探封云明的手腕,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忙说道:“你发烧了,得赶紧去医院。”
“发烧?”封云明又重复了一遍,显然还迷糊着,说话慢吞吞的,又把方才那句“就是觉得好热好难受头好晕”重复了一遍。
系统真怕他烧糊涂了说出不该说的话,而谢骋显然没工夫听他嘀咕,先给自己套上衣服,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去找温度计。
他甩了好几下温度计,才想拉开封云明的衣服,把温度计塞到他腋下。
封云明似乎觉得温度计太凉,紧紧攥着被子不让他拉。
谢骋见他像个闹脾气的熊孩子似的不配合,火气“��”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可瞥见封云明眼睫湿漉漉的,俊美的脸上满是脆弱的病态,那股火气又瞬间压了下去。
他在床边好声好气哄了一会儿,才总算拉开封云明的衣领,把温度计塞了进去。
温度计的冰凉触到皮肤时,封云明冻得打了个哆嗦。
谢骋早有预料,没过一会儿就又拉开封云明的衣领,果然,温度计掉到了腰腹处。
他伸手直接往封云明衣服里掏温度计,冰凉的手指触到对方皮肤时,封云明又浑身颤了颤。
谢骋把温度计重新塞回他腋下,见他又要乱动,便沉声威胁:“好好夹紧,要是没夹紧了,我就揍你屁股。”
系统无辜自言自语:“额,是我太黄想多了吗?”
大概是这威胁起了作用,已经烧糊涂、智商退回到小孩水平的封云明,像是怕被揍屁股,全身僵硬地把温度计夹得紧紧的。
谢骋忍不住笑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只要腋下夹紧就行,不用全身都使劲。”
见封云明乖乖夹好温度计,谢骋才继续套衣服。穿衣服的间隙,他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皮肤这么白,那还是粉的?”
系统崩溃了:“哎,我的小美美又被狗男人看了!”
谢骋套了好几层衣服,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裹得他像个粽子,才开门探了探。
门外的风雪比刚才还大,雪花被风吹得斜着飞,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路灯被雪雾裹着,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连对面的房子都看不清。
地面积雪没到脚踝,一脚踩下去就陷个坑,根本没法开车。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耳朵冻得发麻,见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又转身回去。他先搓了搓手,直到掌心发热,才重新去拿封云明腋下的温度计。
一看度数,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谢骋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谢骋自己很少生病,家里备的感冒退烧药估计早就过期了,看来必须送封云明去医院。
他又赶紧收拾,翻出自己的厚衣服,一件一件套在封云明身上。
封云明没力气反抗,任由他摆弄,头歪在枕头上,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谢骋给他系围巾都没反应,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委屈地说:“动、动不了了。”
他鼻塞得厉害,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先前谢骋还以为是哭过后的鼻音,没想到是早就病了。这带着哭腔似的话,配上他泛红的眼眶,更显可怜。
谢骋拍了拍封云明身上厚厚的衣服,说:“又不用你动,我来就行,矫情什么。”
系统说:“我果然还是太黄了”
封云明似乎听出他语气不太好,眉毛紧紧皱了起来,眼睛依旧闭着,不知是醒着还是迷糊着,模样却更显委屈难过。
谢骋连忙改口:“哎哎,别这样,不矫情,是我矫情。我等会儿背你去医院,你抱紧我,我跑快点,很快就到。你把脸埋在我背上,别被冻着。”
他见封云明晕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地东倒西歪,赶紧扶住他,又捧着他的脸凑近了,把话重复了一遍。
封云明这才轻声应道:“嗯,听见了。”
话是这么说,可上背的时候,封云明的两只手软得像面条,怎么都使不上劲抱住谢骋。
谢骋以为是自己衣服穿太多太厚,便脱了几件,封云明的手总算能合拢了,却还是软绵绵的没力气。
谢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掏出随身携带的手铐,把封云明的两只手拷在一起,然后自己钻到他身前,背起了他。
谢骋在头上套了个手电筒,就这么在漫天飞雪的夜里,背着封云明往五公里外的人民医院赶去。
光束刺破雪雾,在前面照出一小片清晰的路。他背着封云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劲,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把糖霜。
封云明的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透过衣领传过来,带着点发烧时的热气,两只被拷在一起的手轻轻搭在谢骋的胸前,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远处的雪地里没有一点人影,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耳边,手电筒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
耳边风声呼啸,封云明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热烘烘的气息扑在谢骋耳后。谢骋停下脚步,拔高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谢骋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倒让封云明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也跟着提高音量:“我要擦鼻涕。”
“擦什么鼻涕,没纸!”谢骋说。
身后的封云明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显然又开始发晕。
感觉到封云明要把脑袋往自己肩上埋,谢骋赶紧摸了摸衣兜,大声喊道:“别蹭我衣服上!你等等,我找找有没有纸。”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一边转头看封云明,对方正趴在他肩上,一双眼睛烧得水光潋滟,乖乖地仰着头,鼻尖微微泛红,像是怕鼻涕掉下来,模样又可怜又乖巧。
谢骋本就因为找纸心烦,一见他这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没了踪影。他暗自想:这封云明莫不是王老吉?怎么这么能灭火。
好不容易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确认是干净的,便凑到封云明鼻子前,捏着他的鼻尖说:“快擤。”
封云明被捏住鼻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来。”
封云明抬起两只手,手铐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冰凉的金属不经意蹭到谢骋的脸,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谢骋刚想催他快点,就听封云明慢吞吞地问:“你怎么把我铐上了?我是良好公民。”他擦完鼻涕,还规规矩矩地把纸巾叠成小方块。
谢骋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只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说道:“别说话了,睡一会儿,咱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封云明乖乖趴在他后肩上,拖长语调应了声:“哦”之后就真的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靠着。
谢骋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往医院赶。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除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几乎见不到其他人。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陈天华是谢骋的老熟人,正端着保温杯泡茶叶,瞧见谢骋急匆匆进来,调侃道:“哟,这又是怎么了?哪儿受伤了,我给你看看?”话音刚落,他才看清谢骋背上还背着个人,对方手上竟还铐着手铐,连忙改口:“你把犯人打残了?”
谢骋翻了个白眼:“少贫嘴,快给他看看,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三十九度八,确实烧得不轻。陈天华赶紧带封云明做了一系列检查,排除肺炎后,确诊只是细菌感染,先安排输液退烧,烧得太久,怕影响意识。
谢骋坐在病床边,看着正在输液的封云明。
陈天华一边写病历,一边对他说:“输的是头孢曲松钠,先输一瓶,能快速退烧还能控制感染。输完我再给你开点口服药,每天三次,吃够七天,别一退烧就停药。”
谢骋问:“不用留院观察吗?”
“他年轻,没基础病,输完液体温降下来、精神好转,就不用留院。但得记着,明天要是还烧到38.5℃以上,或者开始咳嗽、胸痛,必须再来。你们当警察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还不知道你们那性子?”说完,陈天华冷哼一声,把笔盖好,塞回胸前的衣兜。
谢骋摸了摸鼻子:“他还没正式入职,应该不用急着上班。”
“哦?那你找他家人来照顾,我看你明天八成得回队里忙吧?”
谢骋想起封云明家人的情况,沉默了一下,说:“算了,我在这儿陪着他输完吧。”
陈天华又给了他一个白眼,收拾好东西转身走了。
谢骋看向病床上的封云明。
他还烧得有些神志不清,鼻子堵着,只能用嘴呼吸,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唇瓣已经干裂起皮。
谢骋想了想,拿过棉签蘸了点温水,轻轻点在他干裂的唇瓣上,动作格外轻柔。他又给封云明掖了掖被角,发现对方输液的手冰凉,便跑去陈天华那里抢了个暖水袋,灌好热水后,轻轻垫在封云明手下。
系统在心里感叹:“真是当代老婆奴。”
外面的风雪声渐渐停歇,漫漫长夜陷入一片雪白的沉寂。病房里温暖舒适,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封云明缓缓睁开眼,看见暖黄的灯光洒在床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转头望去,瞧见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靠在床沿,睡得正沉。
封云明还有些迷糊,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是这个世界里,自己所在刑侦队的副队长。
他晕晕乎乎地对系统说:“我怎么了?”
系统答:“你发烧了。”
“发烧?”封云明重复了一遍,还想往下说,系统连忙打断:“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句话你都快说三遍了。”
“哦”封云明应了声,困倦的眼睛耷拉下来,像只没精神的小猫。他盯着输液瓶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药液快空了,才慢慢开口:“好像滴完了。”声音很轻,却还是吵醒了趴在床边的谢骋。
谢骋一下子弹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滴完了?”抬头一看,输液瓶果然空了,赶紧按铃叫护士。
护士拔完针后,谢骋揉着眼睛问封云明:“你想回家,还是再在这儿睡一会儿?”说完,他又摸了摸封云明的额头,确认烧已经退了,才放下心来,“想回家的话,我照样背你回去,你也可以在我背上再睡一觉。”
虽然输完液烧已经退了,但封云明还是觉得浑身无力,他又轻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谢骋说:“不麻烦,要不是我把你晾在外面太久,你也不会发烧。”
系统说:“你还知道啊。”
其实封云明在外面并没有待很久,而且穿得也很厚,应该是之前就有些感冒。
不过这时候他实在没力气解释,刚睡醒一觉,困倦丝毫未消,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之前系统给的记忆技能包似乎还有一部分没加载出来,脑海中有一段记忆模糊而空白。被谢骋背起后,他慢慢阖上眼睛,轻声问系统:“记忆包是不是有问题?我怎么觉得有一段记忆还是空白的。”
系统说:“没问题啊,就是《凶影重现1:记忆碎片》的记忆包。”
封云明这才听清这本书的名字,“记忆碎片吗?那看来我的一个大任务就是找回空白的记忆了。”
系统非常配合地说:“诶,你说对了,小美美就是聪明。”
封云明想笑,但没力气,只是轻轻吐了口气,气息喷洒在谢骋的后颈上。
谢骋正背着他走出医院,感受到这股气息,抬头看了他一眼。
封云明的羽绒服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一圈毛茸茸的毛边围着他俊美的脸,鼻头还红红的,眼神乖巧。他说:“没什么,我只是叹口气。”
谢骋说:“有什么好叹气的,我这不就背你回家了吗?”
“嗯,谢谢你。”封云明轻声说,随后又问系统,“怎么是1?意思是这本小说还有2?”
系统说:“不知道呢,我也是刚拿到剧本。”
封云明这一下是真的叹了口气。
这口气又被谢骋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说:“又叹气?你是嫌我走得慢是吧?我现在就背着你跑,快马加鞭回家睡觉!”
还没等封云明说话,谢骋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背着他就跑了起来。
一路颠簸,封云明想说什么也来不及,只能紧紧环着谢骋的脖子,生怕被颠下去。
迎面的风依旧很冷,他又缩了缩脖子,几乎整个人埋在谢骋的后背上。谢骋背着他跑了差不多一公里,竟然只微微喘了口气,还显得浑身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