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亮沉沦
战争最后没有倾向哪一方,双方因为损失惨重,选择了暂时和谈。
在法国,提供给人民看的报纸上说,参战人数总共五十多万,而阵亡人数只有五万,乍一听损失也不算太大,毕竟只死了十分之一的人,但实际上总伤亡数达到了二十余万。
凡尔纳许久不来信,临到战争末尾才来了信,笔触却不如以往轻快。这个不知战争残酷的年轻人像是被血肉横飞的战场榨干了精气神,连字迹都有点飘,像是抖着手写下来的。
【死了很多人。我不确定具体死了多少,但我认识的士兵几乎都死了,活下来的也都缺胳膊少腿。我好像什么也没做,但又什么都做了,我试着用异能治愈剩下的人,可是他们好像都疯了,医生说他们得了战后心理疾病。】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那群学英国人唱歌的士兵吗?他们也死的死,残的残,不过不是在正面战场上被杀害的。那个将歌谣传出来的士兵,我们谁也没有怀疑他,都以为他只是无意间听到了英国人唱歌,可他在营地的伙食里下了药,趁其他人昏迷的时候杀了他们,我才知道原来他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潜入这里,实际上是个英国间谍。】
利安德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历史和军事常识实在不怎么样,单单把数据摆在他眼前,他觉得好像没那么严重。
“绞肉机。”小仲马沉默了一会儿,说,“过几天会举国哀悼的。”
数月以来,伤亡数达到二十余万,几乎每个家庭都有被牵连的人,这个数字已经足以使法兰西举国悼念了,不光如此,政治上的动荡也不可避免,整个法国风雨欲来,因战争失去亲人的愤怒民众自发地掀起了反抗的旗帜,到市政府前面扔臭鸡蛋,强烈要求当初在战争开始前投了赞成票的家伙滚出来,政府想冷处理,可聚在此处的人民却不买账,他们宁愿席地而坐,夜里就裹着外套睡在街头,也要坚持抗议。
最终,在群情激奋下,总统亲自道歉,用沉重的语气进行了一番演讲,表示自己也为死去的士兵们伤心难过,并深刻地意识到了决议的错误,但谁都知道是他亲自签署了战争法令,他必须为此负责。
不需等到下一次总统竞选,躁动就开始了,众多不满的人民以总统的过失要求其退位,总统垮台,其代表的极右翼政党也跟着失去了民意,被其压制的其他派系开始争取下一任总统的倾向……
一切的一切,都走向了利安德看不懂的方向。这个世界的走向很奇怪,明明七十年代的法国没有这种绞肉机般的惨烈战争,可这个世界有,目前的战争只是暂时告一段落,还远远没有结束……
群众要求停止战争,议院一开始也由类似的观点主导,可后来,不知是哪个主战派率先掀起了舆论战,他们告诉人们,战争对人民造成了伤害,可要是完全避战,也是不可能的,他们作为欧洲文化最先进的国家,难道要不战而降吗?
他们确实损失不小,可英国也是一样伤筋动骨。
他们第一次告诉人们,他们有异能者这样的武器,除了普通的异能者,还招揽有一些堪比核武器的异能者,即超越者。他们还展示了一些影像,以炫耀超越者的力量之强大,而且每个都不重样,这难道不是上帝赐予法兰西的礼物吗?
连上帝也希望法兰西获胜,他们会征服整个欧洲!
然后,不知怎的,舆论的倾向开始变化了,有一部分人脱离了反战的行列,开始支持战争,原本团结的反战人民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于是,在短暂的和谈之后,战争载着战争派的鼓舞和主和派的绝望继续了。
第34章 英国
因为战争的继续,主和派如丧考妣。
见证战争全貌的凡尔纳也是主和派的一员,对方在回到巴黎之后,最初那几天并没有去见任何人,过了好几天才从可怕的回忆中缓过来,去找了小仲马和利安德。
“我想起了你们的邀请。”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许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十分憔悴,“于是过来看望一下你们。”
利安德本来还挺高兴的,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心里明白原因所在,可也没法通过语言安慰一二。战争就是继续下去了,他就是再怎么说,事实也不会改变,只好安抚般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结果对方立刻就躲开了,动作就像在战壕里躲避炸弹一样熟练。
利安德愣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说:“要吃点马卡龙吗?”
他记得凡尔纳喜欢吃甜的,小仲马和他提起过,他们朋友三个,小仲马、凡尔纳和雨果,有一次约好去某个餐厅吃甜品自助,其他两个没吃几口就腻歪了,凡尔纳却吃了很多,看得出来真的很喜欢这类甜品了。
“……啊,好的。谢谢。”对方说着,接过他递过来的马卡龙,吃到甜味之后,脸色好转了不少,还感叹了一句,“好像回到人间了。”
“战场那种地方就是地狱啦。”利安德说,“不过现在回来就好。”
小仲马沉默不语,他在削水果,削完水果第一时间就喂给利安德吃,然后继续削,完全没注意到利安德看过来的暗示眼神:你怎么不给凡尔纳也削一点?
利安德趁着回头拿牙签白了对方一眼,对方才反应过来,像是完全没想到要给客人削水果似的,脸上浮现一点困惑的神色,半晌才举起手上的苹果,问凡尔纳:“吃吗?”
看起来也没有代劳的意思。
凡尔纳也习惯了,他以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他可能这辈子也体会不到客人的待遇了。小仲马这家伙真的知道什么叫待客之道吗?雨果似乎也没这个概念,可能他们觉得熟了就不需要招待了吧,过来也就是聊聊天。
凡尔纳接过苹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用了异能,变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刀具,开始削苹果,结果一时失手,不小心把苹果皮削断了,不由得“哎哟”一声。
“怎么了?”利安德刚离开去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出来,一回来就听到凡尔纳的惋惜声。
“我把苹果皮削断了。”对方向他展示遗憾削断的苹果皮。真可惜,就差一点,这就是完美的苹果皮了。
利安德盯着对方手上的苹果皮和刀具看了一会儿,看起来好像对那把凭空变出来的、由异能生成的刀感兴趣,凡尔纳便解释了一下,他听后,点了点头,仿佛真的第一次知道异能的存在似的,但心里却在想:
他的手好像有点抖。
原因似乎也很好猜。利安德心想,战争真是害人啊。
……
英国。
一场只持续不到一年的战争造成了二十多万士兵的伤亡,这种程度的损失当然引起了国民广泛的不满,但执政者很聪明地用话术包装了他们的决策失误,声称这是事关英国存亡的战争,法国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抢夺殖民地和资源,本质是为了毁灭他们,从而避免被认为造成了无谓的牺牲。
至于这种说辞是否属实,反倒不重要了。
交战数月之后,与法国的和谈为战争画下了休止符,但也只是暂时的,很快,一粒火星重新点燃了战事,导火索是一个误入法国国土,被击毙的普通英国人,这人不是士兵,也不带有任何不好的政治意味,却遭到了格杀勿论的对待,这件事彻底点燃了英国人的怒火。
双方经过短暂的和平之后,又厮杀在了一起。
……
伦敦,钟塔侍从。
战争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负责管理国内异能者和异能事件的钟塔侍从自然也要为国家出力,但底下的成员在认真工作,他们的首领,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大人却无所事事。
“……莎士比亚先生,您不能再浑水摸鱼下去了。”他的秘书搜遍了大半个伦敦,才在伦敦塔发现了上司的身影,那个白色长发的男人正坐在塔顶悠闲地吹着风,看到秘书气喘吁吁地爬到塔顶,对方就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很是和善。
“哦,琼斯。”对方若无其事地说,“这塔顶上的风可真大,我觉得吹得很是舒服。”
“……”秘书琼斯被对方的转移话题弄得有些无奈,“陛下叫您过去,是上午传的话,但我现在才找到您。您再不去,整个钟塔都要因此被问罪了。”
“不不不,连坐可不符合我们的宪法精神。”莎士比亚说,“女王陛下可以立刻将我革职,可不能伤害我亲爱的下属们。”
“您就只有话说得好听了……”琼斯垂头丧气,“总之,您快去……”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就消失了,这可真是……习以为常。但愿这位大人是去找女王陛下复命了吧。
……
莎士比亚,英国最神秘、最强大的超越者,没有之一。当女王得知世上存在名为异能者的特殊人群时,她见到的第一个异能者就是莎士比亚,对方也不是她派人搜寻到的,而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个过往没有任何记载的男人送上门来的原因十分匪夷所思,既不要高官厚禄,也不要封王拜相,对方只说:“我发现您好像有困难,所以就伸出了援手。”
女王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多么古怪,有人自称要帮助女王,她是整个英格兰的王,但莎士比亚好像并不因此就拒绝帮助刚刚登基、没有多少实权的她,对方同意为她做事,为此不索要任何报酬。
她也很好奇是什么驱使对方如此行事。
对方却说:“您不必多想。我只是喜欢帮助别人,倘若这世上能有人因为我的帮助而展露笑颜,我就要高兴得彻夜难眠了。”
对方也确实如其所说那样,十分乐于助人。英国所有被正式收编过的异能者都知道伦敦有这么个老好人,如果你需要帮助,去找他准没错,不过,任何在伦敦搜寻过他的人都知道,光是找到这位神出鬼没的超越者,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女王为了感谢莎士比亚在其执政初期时的帮助,在视为左膀右臂的钟塔侍从成立后,将钟塔侍从近卫骑士长的职位给了他,可谓是予以重任,但莎士比亚好像不是很看重这唾手可得的权力,他依旧在伦敦游荡着,宁愿找个空垃圾桶睡一觉,也不乐意待在自己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
女王对此很无奈,莎士比亚想卸任,理由是要去寻找一个他没能拯救的孩子,实在荒唐至极。她想知道那孩子是谁,对方也不愿说名字,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孩子是哪里人?”
对方回答:“法国,巴黎人。”
“你这些年离开过伦敦吗?”女王奇怪他是怎么认识那孩子的。
“没有。”对方摇头,“但我记得他,或许是一个梦吧,我醒来后也找不到他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承诺过他,会解决他遇到的所有困难。”
女王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莎士比亚此人就是如此古怪,也没有多少坏心思,只是太过执着了一些,以至于连梦里的承诺也要兑现。
有时女王也会觉得骑士长的称号很适合他。虽然他是个难以理解的人,但要说骑士这个称号,确实没有比他更适合冠以此称呼的人了。
“你不会是个天使吧?”女王玩笑般地问,“我所读过的文学读物里,貌似只有天使会如此执着于帮助他人。”
说起来,莎士比亚确实挺像人们印象里的天使。虽是雪白的长发,却时常染作金色。他的头发特殊,无法着色太久,没多久又掉回了雪白,却还是会坚持再染回去,再加上此人又是那种很纯粹的蓝眸,就更像是天使了。
“不,我不是。”对方说,“我是人。”
帮助旁人是上帝交给天使的任务,对他来说却不算任务,只是自发而为。
在其他人的眼里,这样的莎士比亚无疑是善良得有些过头了,他明明那么强,却也不一定能狠得下心在战场上杀人,那一身的力量也无法为国家所用,可你要劝说他为了英格兰着想,对谁敌人下杀手吧,他这无比执著的人也是不会动摇的,真是让人犯难,想不通要怎么使唤这人。
没想到的是,莎士比亚自从某次去战场督战之后,却一反常态,不介意杀人了。原因也很奇怪,正如他这人一样。
“我遇到一个濒死的法国士兵。”莎士比亚轻描淡写地说,“我本没有过多的想法,但他在呼救,所以我走了过去,就听到他说,‘杀了我’。我确定他不想活了,既然如此,我给他一个解脱。在那之后,我发现杀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其本人愿意,我也不畏惧夺去一条性命。”
“那你现在愿意为不列颠而战了吗?”女王开了个玩笑,也没指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莎士比亚当着女王的面,也像是神游般,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回答:“假如他们自愿死去的话。”
如果不列颠的敌人都愿意死去,那他确实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但问题是,他们真的愿意死吗?
这是个伪命题。
第35章 插曲
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连远离战场的巴黎气氛都变得十分紧绷。
利安德出门买东西,已经见不到几家门庭若市的店了,到处都显得萧条和冷清。路上行人也变少了,偶尔路过几个人,都是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的样子。
他去了一家熟悉的面包店,他以前住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时,一个星期要去四五次,但自从他搬到小仲马家里去,就因为距离较远而不怎么去了,现在忽然想念那家店独特的烘焙风味,特意出了门。
一般出门,他总要劳烦家里那位,因为他好久不开车,技术有些生疏了,再加上对方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门,所以都是对方开车带他出去。但这次他想自己开车,就让对方坐在副驾驶,他先试着在家门前的坪里慢慢开,等熟练了才上路,可上了路,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我不认识路。”利安德朝着副驾驶那位说。
对方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始充当人形导航。他一边扭动方向盘,按照对方说的方向走,一边闲聊般地说着:“你很熟路嘛。”
“这是当然,我以前经常沿这条路去你家。”对方说着,还不忘指路,“前面右转,不要闯红灯。”
“哦。”利安德遗憾地踩了刹车。路上车很少,他刚想趁着对方来不及叫停闯红灯来着����这年头也没有违规摄像头,想怎么闯就怎么闯。
“不要闯红灯。”对方说,“有时候以为路上没车,等你一踩油门闯过去,视野盲区的其他车就撞上来了。”
“好吧。”利安德这不守规矩的人也不得不认可这话的正确性,难得乖巧地说,“我下次不闯了。”
“……”对方盯着他,似乎有点惊奇于他的听话。
“不要在别人开车时盯着看!”利安德被对方看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再这样我就带你闯红灯。”
“……”对方这才不看了,利安德在等红灯间隙悄悄瞥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正在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好像是在看路况。
已经快到目的地了,这附近的地形利安德自己也很熟悉,对方也就没有再出言导航。
今天是阴天,原本只是有些凉快,可开到半路,挡风玻璃上就落了雨滴,一开始只是毛毛雨,后来忽然变大,雨滴砸在车顶,车里的人都能听到闷响,可见雨势之大。
利安德将车停在面包店旁边的马路边上,他的车技不佳,试了好几次才将车倒进去,总算成功了。
“他们为什么要刚好留一个中间的位置给我?”利安德抱怨着,“这两边车位都被占住了,我只能停最不好停的中间位置。”
“有伞吗?”他又问,“我要那把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