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最明显的漏洞出现在米兰的左路。本场担任左边前卫的乔瓦尼为了弥补人数劣势，在布雷西亚进攻时经常内收，导致身后留下大片空当。而马尔蒂尼为了填补这个缺口，不得不在三中卫和四后卫的体系之间来回切换。
在皮尔洛看来，此时的米兰时而缺中场，时而少后卫，处处漏风，摇摇欲坠，像是一间即将坍塌的破屋。
乔瓦尼总在皮尔洛持球时逼近，却从不轻易上抢。
皮尔洛明白，对方是想诱使他多做动作����快速变向、假动作、或是任何过人尝试，目的就是消耗他的体能。
皮尔洛甚至有些想笑，乔瓦尼是米兰最清楚当安德烈亚��皮尔洛跑不动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球员。
他们就是如此了解彼此，所以他自然不会让米兰称心如意。
更何况，乔瓦尼三天前才第一次踢满全场，体能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在消耗别人的同时，也在自我消耗。
布雷西亚尚有用换人调整的余地，而米兰却已无人可换。瞧瞧米兰那可怜的替补席，若不是规则不允许，恐怕红黑军团主帅卡佩罗都得亲自上场踢两脚。
皮尔洛的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的马尔蒂尼。而且，米兰最出色的后卫已经跑不动了。
“皮尔洛斜塞！球穿过米拉尼身后！布雷西亚右中场菲利皮尼接球下底！”解说员激动地喊道，“马尔蒂尼上前封堵！菲利皮尼没有选择突破，他将球回传给自己的孪生兄弟安东尼奥��菲利皮尼，安东尼奥是布雷西亚本场的右后卫。”
乔瓦尼微微侧脸瞥向身后，皮尔洛这脚传球还是太谨慎了，这球距离偏短，菲利皮尼无需冲刺就能接到。这也意味着，布雷西亚在右路依然没有拉开足够的空间。
即便乔瓦尼已经留出身后的大片开阔地，皮尔洛依然做出了一个保守的选择。
因为他仍在忌惮米兰的3号。若传球再大一些，马尔蒂尼完全可能抢先一步追到落点，继而策动快速反击。
乔瓦尼心里清楚，皮尔洛还在试探，他想知道保罗��马尔蒂尼是不是真的已经体力不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乔瓦尼忽然发现自己竟已束手无策，他不可能真的去贴身逼抢皮尔洛。因为那样一来，他身后暴露的空当将大到连马尔蒂尼也无法弥补，他们终究在场上少了一人。
他不禁回头望向米兰3号，马尔蒂尼的胸膛正随着深重的呼吸而起伏，他的身体也不再像平时那样挺拔，步伐也显得沉重起来。
乔瓦尼心想，马尔蒂尼的体力确实已逼近极限。自科斯塔库塔下场后，他几乎就一人扛着两个人的防守任务，而现在，对方还要时刻防备自己内收后留下的空当，负担比上半场只增不减。
或许，这个战术该到此为止了。再这样下去，布雷西亚很可能真的抓住那个空当，直击米兰的心脏。
皮尔洛敏锐地捕捉到了乔瓦尼频频回望马尔蒂尼的小动作，也嗅到了对方意图退缩的迹象。
球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尽管布雷西亚只需守住一球优势即可获胜，但在乔瓦尼再次逼近、而马尔蒂尼正艰难横移试图补位的这一刹那，皮尔洛还是决定赌上一次！
“皮尔洛再次斜塞，打向米拉尼身后！！！”解说员的惊呼中带着一丝惊恐。
皮球在乔瓦尼的余光中迅速传向身后，只留下一道残影！然而下一秒，背后却传来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呼喊����
“����跑！”
是马尔蒂尼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皮尔洛眼睁睁看着身前的乔瓦尼调整重心，像离弦之箭一般头也不回地全速插向布雷西亚半场！他扭头看向米兰后场，只见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完成长传的左腿还高高扬在空中，他的动作舒展而有力，那双冷静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疲惫的痕迹！
他被骗了！！
“皮尔洛的斜塞球力量稍大！马尔蒂尼冲刺上前，抢先菲利皮尼一步截下来球并向前场长传！米拉尼已甩开另一个菲利皮尼！米拉尼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跑向皮球落点！这是属于米兰左路的默契配合！漂亮！他拿到球了！没人追得上他！米兰的快速反击机会！！！”
乔瓦尼此时只顾得上带球沿边路飞速狂奔，每一次触球都将球远远趟向前方，依靠纯粹的速度碾压防守。与此同时，中路的两名米兰前锋正全速插上。
布雷西亚中卫立刻迅速逼近封堵，而高速带球的乔瓦尼只是左脚一拨，顺势作出内切动作����
“布雷西亚右中卫上前封堵！米拉尼带球内切����”解说员尖叫道，“不！不对！是克鲁伊夫转身！！”
只见乔瓦尼用一个灵巧转身骗开对手重心，从布雷西亚球员另一侧加速掠过，继续带球下底！
“米拉尼假动作骗过防守，他要起脚传中了����！！”
皮球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飞向禁区中路，人群中，强壮的利比里亚前锋维阿力压两名防守球员，用一记强力的冲顶将皮球狠狠撞入球门！
“球进啦！！乔治��维阿攻入本场的第二粒进球����！！这是由米兰后场马尔蒂尼开始策动的快速反击！米兰28号小将送出长传助攻！米兰在第80分钟扳平比分！！！”
皮尔洛抬手，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向后捋去。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在这支米兰踢球确实比较“狡猾”。他又看向米兰后场，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并没有跑到前场与队友们一起庆祝进球。
看来刚才那次爆发式追球与长传已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马尔蒂尼应该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耐心蛰伏，只为送出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皮尔洛暗想，马尔蒂尼的伪装甚至骗过了自己的队友。若不是察觉到乔瓦尼眼神中的退意，他也不会下决心赌最后一把。
第88分钟，布雷西亚换下21号小将皮尔洛，看台上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主场球迷将由衷的赞美送给了他们的天才球员。
这场比赛最终以2比2收场。尽管未能全取三分，但战平AC米兰对布雷西亚而言已是一场值得欣喜的战果。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也没人再去阻拦皮尔洛走向对面28号的脚步，毕竟年轻人赛后换换球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乔瓦尼见皮尔洛朝自己走来，刚要迈步迎过去，就被队友们拦在了替补席附近。
科斯塔库塔虽然腿脚不便，却还是站起身一把揽住乔瓦尼的肩膀：“怎么，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而早就被幽灵约翰搞得没有半点隐私可言的乔瓦尼自然摇了摇头。他相信皮尔洛就算再叛逆，也不可能在米兰球员的包围下做出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于是，在全体AC米兰球员，甚至包括主教练卡佩罗的注视下，皮尔洛面不改色地独自走入敌营，停在了乔瓦尼面前。
在几秒尴尬的沉默过后，他的视线落在乔瓦尼的左侧眉骨上：“留了道疤，不过不深。”
乔瓦尼点头，轻声说道：“只缝了三针。”
“晚上我请你吃饭。”皮尔洛语气依然平淡。
“好。”乔瓦尼再次点头。
阿尔贝蒂尼凑到科斯塔库塔耳边，压低声音：“他俩看起来……也没多熟啊？”
科斯塔库塔摸着下巴正要开口，皮尔洛却已转过身，面向正坐在替补席上休息的马尔蒂尼。
随后，所有人清晰地听见了这个年轻人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马尔蒂尼先生，我能跟您交换球衣吗？”
第56章
布雷西亚距离米兰本来就近，所以AC米兰原本的计划是踢完比赛就集体乘坐大巴回家。不过，如果有球员在当地另有安排，只要不影响第二天的训练，教练通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事关乔瓦尼与皮尔洛的私下聚会，卡佩罗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所以，作为乔瓦尼唯一指定“司机”的马尔蒂尼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至于瘸着腿的科斯塔库塔以及他的人形拐杖阿尔贝蒂尼，也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一同留在了布雷西亚。
用科斯塔库塔的话来说就是，“我们得确保保罗家的小子不被拐跑。”
马尔蒂尼在听见这话时明显一愣，而乔瓦尼则是满心疑惑。
因此，当皮尔洛坐在餐厅里时，面对的是四位AC米兰的球员。不过他早就见识过安布罗西尼每天向米兰更衣室汇报乔瓦尼衣食住行的夸张举动，自然也就没表现出任何情绪。
在他看来，乔瓦尼确实是一个在社会交往中缺乏“常识”的人，米兰不放心也很正常，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父母才会养出这样的孩子。作为室友，皮尔洛比其他U21队友更早发现了乔瓦尼身上留下的那些伤疤，再考虑到对方那异于常人的低物欲状态，乔瓦尼的早年生活肯定相当不顺。
不过，他们谁也没提这件事罢了。包括本来就是米兰人的科科、安布罗西尼，以及加图索、阿比亚蒂，他们都看出了乔瓦尼的与众不同。毕竟乔瓦尼的作息精准得像钟表，对集训基地提供的免费餐食异常珍惜，并且对食物种类从不挑剔，而当队友们闲聊起父母兄弟、童年趣事时，乔瓦尼也总是保持沉默。
考虑到乔瓦尼偶尔在神态和球风上会让人联想到荷兰球星克鲁伊夫，皮尔洛甚至在U21比赛后专门去寻找了有关克鲁伊夫家庭的报道。
然而所有资料都显示，克鲁伊夫只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而且显然非常顾家，没有任何花边新闻。按照乔瓦尼的出生日期推算，克鲁伊夫当时正在美国踢球，远离欧洲，也没有任何来意大利比赛的记录。
于是皮尔洛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乔瓦尼��米拉尼与荷兰人克鲁伊夫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皮尔洛回到布雷西亚后的每一天都在想，不管乔瓦尼的出身如何，不管他在哪支队伍踢球，也不管他是否会给自己打电话，只要他还在踢球就好。幸运的是，他们年龄相仿，按常理推测，他们的职业生涯应该会完全重叠。这个判断让皮尔洛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慰藉。
“乔，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他把菜单递给乔瓦尼，然后介绍道：“这个是布雷西亚特色手工饺子，内馅是肉、面包屑、奶酪和香草。这个波伦塔也不错，味道应该和米兰不太一样。”
乔瓦尼认真地研究着菜单上的图片。其实他对食物味道一向没什么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在餐厅吃饭，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新鲜感。
克鲁伊夫在空出来的椅子上翘着腿，插话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之前帕特里克邀请过你，是你自己想回马尔蒂尼家吃晚饭才拒绝的。”
乔瓦尼一听这话，立刻抬头看向身旁的马尔蒂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焦急，玛丽莎夫人还不知道他们今晚不回去吃饭呢！
被乔瓦尼猛地盯住的米兰队长只是笑了笑，“放心，我刚给妈妈打过电话了。”
乔瓦尼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菜单上。
皮尔洛见状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
科斯塔库塔用手托着腮，低声对阿尔贝蒂尼嘀咕：“乔刚才说话了吗？保罗怎么好像能读他心似的？”
阿尔贝蒂尼倒不意外，“比利，他们都在一起住了多久了？要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还怎么在场上骗过对手。”
由于米兰三人组强势介入这次晚餐，年纪最长的科斯塔库塔自然不会让皮尔洛付钱。因此大家点菜时也没客气，四个人点了一大桌。
伴随着餐厅内优雅的背景音乐，乔瓦尼感觉盘子里的食物格外好吃，甚至有心情向某位无法进食的幽灵炫耀：“约翰，你不能吃东西会不会馋啊？”
克鲁伊夫只回给他一个白眼。
“马尔蒂尼先生，你认为体能训练和技术训练，哪个更重要？”在沙拉刚刚上桌的时候，皮尔洛就开始了提问。
“叫我保罗就好。”马尔蒂尼对这位天赋出众又乐于思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他语气温和地回答道：“体能和技术其实是分不开的。你可能有最好的技术，但如果体能跟不上，在比赛中就无法持续发挥；你体能再好，技术不过关，决策和控球也会出问题。”
“那么保罗，你觉得成为顶级球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皮尔洛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科斯塔库塔忍不住频频点头，扭头对阿尔贝蒂尼小声说：“这才是年轻球员见到保罗该有的反应！相比之下，乔对保罗的态度也太奇怪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和谁住在一起啊？”
阿尔贝蒂尼瞥了一眼乔瓦尼，又看看马尔蒂尼，低声道：“那是因为乔以前对足球不感兴趣，说不定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保罗是谁。我猜他可能连咱们以前的比赛录像都没看过。”
听觉敏锐的克鲁伊夫在一旁轻轻笑了笑。没错，乔瓦尼至今都没想起来去看看米兰过去的比赛录像，因为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分析当下的米兰和对手了。球队昔日的辉煌、身边队友曾经的荣誉，这些暂时还挤不进他的脑子。
不过在荷兰人看来，这未必是坏事。过去的成绩无论多么耀眼，人终究还是要向前走的。马尔蒂尼本赛季承受巨大压力，正是因为他见证过米兰的辉煌，深知巴雷西对球队意味着什么；而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在替补席上的犀利点评，也源于看到球队表现不佳时的焦虑与不甘。
曾站上顶峰的人，怎会甘于平庸，甚至失败？
这种好胜心与荣誉感是足球的魅力，却也会给球员带来沉重的心理负担。
但乔瓦尼没有这些包袱。他本就是在球队成绩滑落时，被卡佩罗临时提拔上一线队救火的奇兵。别说负担了，这个年轻人甚至一无所有，所以他能心无旁骛：落后就想办法追平，失败就下次再赢回来。
克鲁伊夫心想，这或许正是卡佩罗，以及目前的米兰最需要乔瓦尼的原因。
乔瓦尼并不觉得皮尔洛今天问题多，因为他们都是聊起足球就停不下来的人。不过，为什么皮尔洛连射门问题都要问马尔蒂尼？米兰队长应该不擅长射门吧……
然而，当皮尔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米兰球员卡片时，饶是乔瓦尼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安德烈亚？”
“这是我以前收藏的。”皮尔洛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大方地把卡片摊在了桌上。
阿尔贝蒂尼眼尖，发现里面甚至有多个赛季的卡片。他抬头看向皮尔洛平静的脸，心里暗想：这孩子，不会是米兰球迷吧？
乔瓦尼显然不清楚球员卡片的收藏意义，“这些是用来分析数据的吗？上面的数值每个赛季会变吗？”
皮尔洛倒是没有笑话他外行，“这些数据仅供参考，不如自己看比赛录像观察。不过确实每个赛季会更新，毕竟球员状态会有起伏。”
乔瓦尼拿起一张马尔蒂尼1988/89赛季的球员卡片，上面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眉宇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那个赛季米兰赢得了欧冠。”皮尔洛轻声说，“古利特和范巴斯滕在决赛中各进两球，4比0战胜了布加勒斯特星队。”
“比分这么大？”乔瓦尼有些惊讶。
皮尔洛却摇摇头，“那赛季米兰在对阵维托沙和皇马时，都单场进了5球。联赛对佩斯卡拉甚至进了6个球。那是里杰卡尔德加盟米兰的第一个赛季，也是荷兰三剑客时代的开端。之后一个赛季，米兰又卫冕了欧冠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