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包包哒
除了舍甫琴科与加图索还能凭借惊人的体能不知疲倦地奔跑，其余米兰球员都已显露出疲态，失误频频。坐在替补席上的乔瓦尼，第一次对战术的强度与烈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扎切罗尼主打攻势足球，球员的跑动需求本就高于意甲平均线；而佛罗伦萨主帅特拉帕托尼是典型的意式防守反击打法，伺机而动，从不做无谓的消耗。
再看看积分榜前列的其他球队：尤文图斯的安切洛蒂、国际米兰的里皮、罗马的卡佩罗，无一不是典型的意式教练；拉齐奥主帅埃里克森作为瑞典人则崇尚务实的风格，攻防平衡。
如今想来，米兰上赛季能凭借这套打法豪取双冠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只需专注于国内赛场，使球队得以长期维持这种消耗巨大的比赛方式。
下半场第 60 分钟，乔瓦尼再次替补登场。扎切罗尼的这次换人不仅让场上球员一时错愕，也让圣西罗看台上的球迷短暂陷入寂静。
带着明显的疲劳，乔瓦尼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奔跑与快速触球，尽力延缓鲁伊��科斯塔的出球节奏。双方在拉锯中消耗着彼此的耐心，最终1比1握手言和，米兰艰难守住了一分。
终场哨响后，乔瓦尼因体力透支倒在草皮上久久未能起身，把队友以及对手吓得够呛。科斯塔库塔几乎是扑过来跪在他身侧，就在米兰副队长准备做心肺复苏的当口，年轻人终于抬起右手，软绵绵地糊在他脸上。
“比利，”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嘟囔道，“能不能换保罗来做？”
科斯塔库塔的动作僵住了。下一秒，他那只原本准备抢救的手直接捂住了年轻人的嘴。
最后还是阿尔贝蒂尼从背后把愤怒的好友架了起来：“行了行了，你再捂下去他就真的需要抢救了。”
马尔蒂尼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乔瓦尼的身上，而年轻人正巧在此时望了过来，目光坦荡，没有半点要躲的意思。
米兰队长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眼，决定今天躲着科斯塔库塔走。
至此，乔瓦尼已经史无前例地连续五场比赛登场����三场首发、两场替补30分钟，早已超出了身体的极限。
而三天后，便是米兰与拉齐奥的意大利杯决赛首回合，队医塔瓦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允许乔瓦尼继续上场。
其实，乔瓦尼自己也清楚，就算上场他也踢不出什么名堂了，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整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布雷西亚官网上悄悄公布了一条声明：
“俱乐部已与约翰��克鲁伊夫先生达成协议，他将自2000/2001赛季起出任球队一线队主教练。新赛季，俱乐部将全力支持主教练及其教练团队的工作，我们期待在他的带领下，为球迷呈现更具观赏性的足球。
布雷西亚足球俱乐部感谢所有球迷一如既往的支持，并期待与大家共同迎接新篇章的开启。
特此公告。”
第180章
近期，意大利足坛发生了不少值得关注的事件。
首先是AC米兰主帅扎切罗尼帅位不稳的问题。4月12日，红黑军团在与拉齐奥的意大利杯决赛首回合较量中失利，以0比2落后，俱乐部在冬窗重金引进的西班牙前锋何塞��马里整场表现平平。赛后，甚至有不少拉齐奥球迷在接受采访时大笑道：“要是米拉尼那个混蛋在场上，我们赢得或许会更艰难些。”
而在随后进行的两轮联赛中，米兰在两支保级球队身上拿到一胜一平；在联盟杯赛场上，米兰最终与利兹联战成总比分2比2，凭借客场进球优势挺进决赛。
然而，比埃尔霍夫在这几场比赛中多次获得单刀机会却未能把握，承受了最多的批评。据传，贝卢斯科尼已当面向扎切罗尼下达最后通牒����意大利杯和联盟杯他都可以不要，但米兰必须保住下赛季的欧冠席位。与此同时，俱乐部也已着手物色新的前锋人选，以缓解年轻前锋乔瓦尼��米拉尼无法出场时，米兰锋线只剩舍甫琴科苦撑局面的困境。
其次，克鲁伊夫下赛季将执教保级球队布雷西亚的消息同样令外界震惊。俱乐部在接受采访时态度谨慎，只作例行回应。不过考虑到其子约尔迪��克鲁伊夫目前效力于布雷西亚，外界猜测这位荷兰名帅的选择或许夹杂着家庭因素，而这也将成为克鲁伊夫继执教阿贾克斯与巴塞罗那之后的第三段教练生涯����至少布雷西亚球迷对此反应热烈，甚至不少人在声明发布的当天晚上走上街头，互相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在这两件大事之中，受影响最直接的球员却是安德烈亚��皮尔洛。自从布雷西亚官宣克鲁伊夫将出任下赛季主帅后，这位荷兰人几乎每天都会往皮尔洛家中打电话����有时是他父母接听，有时是他哥哥，有时是皮尔洛本人。电话内容始终围绕同一个话题：
“后腰才是最能发挥你能力的位置，但米兰现在无法保证你在这个位置上的稳定出场时间。下赛季要不要租借回布雷西亚？我可以确保你是球队的首发后腰。”克鲁伊夫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道，语气自信而直接，“我不会夸口说带领布雷西亚争夺联赛冠军，你比我更清楚球队目前的实力，你或许会迎来一个没有任何奖杯的赛季，但我能让你看到真正的自己。你应该不愿意一直在米兰担任替补或轮换吧？”
起初，皮尔洛是拒绝的，就像赛季初他拒绝雷吉纳租借邀请那样。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因胜任多个位置，从而在米兰获得稳定的比赛时间。但一个赛季过去，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扎切罗尼在任何位置上的首选：前腰位置有博班，后腰则是阿尔贝蒂尼，而锋线只有在人员紧缺时他才会被临时派上。
年龄从不是他不被选择的主要原因，因为比他年轻的乔瓦尼已是球队不可或缺的进攻手，哪怕他无法连续出战，也依旧是俱乐部已经敲定的未来核心。
更重要的是，从个人发展角度看，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更适合前腰还是后腰，所以在平常训练中，他只能将精力分摊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上。
“这只是租借，没有买断条款，”只听克鲁伊夫语气轻松地补充道，“而且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们已经和罗伯特��巴乔谈妥了，他下赛季将成为布雷西亚的核心，也将佩戴队长袖标。”
皮尔洛闻言倒吸一口气，他从未想过母队会迎来这样的好运����那可是巴乔！罗伯特��巴乔！
电话另一端的克鲁伊夫显然预料到了年轻人的震惊，语气随即变得认真：“但是，安德烈亚，你要相信，在我的球队里，你的价值与巴乔一样重要。”
第二天，在球队为意大利杯次回合备战时，皮尔洛把这件事告诉了乔瓦尼。他原以为对方会反对或表示不满，毕竟乔瓦尼对这位总爱批评米兰的“绯闻父亲”一向颇为抵触。
“安德烈亚，他……应该会帮助到你。”乔瓦尼叹了口气，无论他怎样提醒自己，如今这个时间线上的克鲁伊夫并不是约翰，但从现实角度看，他们终究是同一个人，拥有同样的足球智慧。因此他不得不承认����约翰��克鲁伊夫确实是一位伟大的球员，无论他身处哪段时间线。
“佩普��瓜迪奥拉，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乔瓦尼垂下眼眸说道，“那是克鲁伊夫亲手培养出来的后腰，听说当年巴萨差点放弃瓜迪奥拉，但那个荷兰人还是看到了他的潜力并坚持留下他。直到现在，瓜迪奥拉依然是巴萨的队长。”
皮尔洛听后有些意外，要知道乔瓦尼过去只关注足球本身，从不会去主动了解与AC米兰无关的“足坛历史”。
乔瓦尼读懂了朋友眼中的惊讶，耸了耸肩说道：“……这些事，我总不能一直去问别人。”因为能随时回答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顺势把胳膊架在皮尔洛肩膀上，“但是安德烈亚，下赛季的事情还远，拉齐奥却已近在眼前了。”
本赛季后半段，拉齐奥主帅埃里克森逐渐将阵型固定为4-5-1。在进攻端，球队依靠中场的组织与掌控推进节奏，贝隆成为运转全队的核心发动机，而西莫内��因扎吉则凭借敏锐的门前嗅觉，将机会型前锋的特点发挥到极致；在防守端，迭戈��西蒙尼与森西尼组成双后腰屏障，再加上以内斯塔为核心的四后卫体系，共同构成了典型而高效的意式防线。
无论是战术纪律还是中场压制力，本赛季的拉齐奥都展现出近乎完美的执行力。
傍晚时分，乔瓦尼平躺在房间的床上，双手高举着自己的战术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针对拉齐奥的分析与推演����没有哪支球队是毫无弱点的，但他真的能仅凭自己找到答案吗？
但另一个念头立刻浮现出来����不，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了。
乔瓦尼利落地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开始翻找号码簿。
“因扎吉先生，作为同类型前锋，您觉得您弟弟有哪些弱点或不足？”他率先拨通了尤文9号的号码。
“亲爱的，你就为了这个打电话？”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笑声，“现在恐怕也只有你会因为这种事找我了。”
两个小时后，乔瓦尼礼貌地结束通话，又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托蒂先生，您应该还没睡吧？”年轻人用带着罗马口音的问候开场，“告诉我拉齐奥的弱点。”
又过了一个小时，乔瓦尼越聊越精神，紧接着拨出下一通电话：
“哈维尔，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告诉我贝隆、西蒙尼、森西尼和阿尔梅达的弱点。”
萨内蒂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你为什么不去问罗伯托？他甚至是我们在国家队的队长。”
罗伯特��阿亚拉既是阿根廷国脚，也是AC米兰的中后卫。
“现在太晚了，我不能打扰队友休息。”
“……”萨内蒂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上帝啊，他应该早就赎清罪过了吧？可为什么乔瓦尼还是像个不知疲倦的恶魔一样纠缠着他？
4月26日晚，AC米兰与拉齐奥双方球员一同踏入圣西罗球场。拉齐奥的排兵布阵与赛前预测基本一致：小因扎吉作为单箭头顶在最前面；左中场是内德维德，前腰贝隆，右中场孔赛桑；西蒙尼与森西尼搭档双后腰；后防线上，法瓦利出任左后卫，潘卡罗任右后卫，内斯塔与内格罗搭档中卫；门将则是马尔凯贾尼。
而米兰这边的阵容则非常出人意料。从扎切罗尼提交的阵型表来看，红黑军团像是终于疯了：皮尔洛出任左边锋，乔瓦尼担任中锋，舍甫琴科为右边锋；马尔蒂尼位置前提至左翼卫，阿尔贝蒂尼与加图索组成双中场，赫尔维格担任右翼卫；科科回撤到靠边左中卫位置，阿亚拉坐镇中路，科斯塔库塔出任靠边右中卫；门将是阿比亚蒂。
球迷们虽然感激扎切罗尼终于把爱将比埃尔霍夫换下，但他们并不认为乔瓦尼能够胜任中锋位置����向前，他难以顶住内斯塔与内格罗的身体对抗；回撤时，又很难摆脱拉齐奥双后腰的夹击。
而皮尔洛并不具备速度优势，在边路的发挥空间同样令人担忧。至于马尔蒂尼与科科的对调，更显得意义有限：即便米兰队长拥有更强的前插与助攻能力，让他在攻防两端来回消耗体能，似乎也不是一个明智的安排。
赛前，乔瓦尼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一圈一圈地用绷带缠着手腕上的纹身。
他的左边是皮尔洛，右边坐着舍甫琴科。
“今天他们没法再叫你‘三场先生’了。”皮尔洛笑着说，这是乔瓦尼连续第四场首发出战。不知不觉中，年轻人好像已经打破了身上的“三场禁令”。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舍甫琴科双手来回摩挲着大腿，“我们得进三个球才行。”
“那就进三个，安德烈。”乔瓦尼淡淡一笑。
第181章
球员通道内，乔瓦尼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是AC米兰连续第三个赛季闯进意大利杯决赛了����前年，他们在罗马输给拉齐奥；去年，他们在米兰击败了帕尔马。
“安德烈亚，”乔瓦尼低声对身前的皮尔洛说道，“如果能从拉齐奥手里把奖杯拿回来，大概会更有意义一些。”
他的音量并不高，但拉齐奥队伍中还是有人听见了。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为首的是迭戈��西蒙尼。
“嘿，米拉尼，”阿根廷人扬声道，“你知道我们听得见吧？”
乔瓦尼转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和队友说话。如果您不想听，可以把自己的耳朵捂住，我又不是您家里可以随便调频换台的收音机。”
拉齐奥阵中的森西尼和贝隆都看向他，很少有人会这样平静地挑衅西蒙尼，他们的同胞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西蒙尼冷笑了一声：“别在这里耍嘴皮子，米拉尼。这些小把戏对我没用。咱们场上见，我会让你好看的。”
说罢，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相当不雅的手势。
乔瓦尼看着他，回以了一个相同的手势：
“那就场上见，我期待与您的对位，西蒙尼先生。”
站在拉齐奥队伍末尾的西莫内��因扎吉眨了眨眼，不明白乔瓦尼为什么放狠话时还一本正经地用着敬称，再加上那个不文明的手势……他也说不清对方到底是有礼貌还是没礼貌，但他哥哥似乎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西莫内下意识看向米兰队伍最后的三名前锋：乔瓦尼神情冷淡，皮尔洛眼神涣散，舍甫琴科面色紧绷。
他忽然有个预感，这场比赛恐怕不会太平静。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意大利杯决赛次回合的比赛！”意大利国家电视台的解说员语气沉稳，“目前拉齐奥总比分两球领先AC米兰，占据明显优势。我们可以看到，红黑军团今天的排阵颇为大胆����扎切罗尼让米拉尼出任中锋，而把速度并不占优的皮尔洛安排在边锋位置。不过按照米兰此前的战术习惯，这两名年轻球员很可能会在比赛中频繁换位：米拉尼回到熟悉的边路，皮尔洛则回撤至中路担任前腰。”
场边，拉齐奥主帅埃里克森同样在思考这个变化。
如果只是简单的换位安排，扎切罗尼完全可以直接提交一份3-4-1-2阵型，让皮尔洛出任前腰。但米兰既然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他们或许另有打算。
马尔蒂尼的位置也必须纳入考虑。埃里克森皱了皱眉����米兰也许打算在特定时刻把队长顶到禁区，去和内斯塔正面对抗，毕竟“后卫扛后卫”的非常规布置他们也不是没用过。
中圈，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舍甫琴科把球轻轻拨给乔瓦尼，后者几乎没有停顿，直接一脚回传给阿尔贝蒂尼����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快攻！”解说员看着皮球被迅速吊向拉齐奥半场，而乔瓦尼与舍甫琴科同时全速前插，语气异常平稳。这样的闪电式开场冲击，米兰几乎每个月都会试上一回，观众早已见怪不怪。
西蒙尼冷笑一声，侧身卡住乔瓦尼的跑动线路：“米拉尼！你们就不能来点新花样？”
另一侧，森西尼与内格罗合力封堵了舍甫琴科的冲刺路线。
内斯塔判断着落点，一边回追一边抬手示意队友让开，由他处理。
就在这时，皮尔洛慢悠悠地朝他“逼抢”而来。
说是逼抢，更像是随意靠近����米兰21号的步伐不紧不慢，身体姿态松弛，眼神也谈不上锐利，仿佛只是顺路经过。
但内斯塔不会因此掉以轻心，他太清楚米兰的风格了����这是一支擅长在细节里做文章的球队，表象往往是陷阱，节奏也可能是伪装。为了稳妥起见，他把球回传给门将马尔凯贾尼。
皮尔洛依旧不急不缓地朝门将方向跑去。
马尔凯贾尼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对方，而是横向带了两步，把球传给另一侧的边后卫。
皮尔洛这才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绕了一个不算快的弧线，就已经让拉齐奥放弃了从后场直接发动快速反击的念头。
乔瓦尼确实了解这支球队����本赛季在意甲所向披靡的拉齐奥，一旦面对米兰，总会谨慎得近乎多疑。
他想起之前乔瓦尼站在米兰内洛的战术室里说过的话：“就像里诺一看见安德烈亚就开始胡思乱想一样。拉齐奥也是这样，哪怕我们只是犯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误，他们都会怀疑这是不是我们故意设下的局。”
“我们要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让他们看不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