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不知道弟子闻阙身份的妖精，正试图以自身作为铺路的砖石。
踏在甲板上的脚步很轻，甚至可以说，轻快。
维德弗尼尔的心情不错，在他前方，夜晚的乌云裂开一线，投下清冷的月光，而在他身后，日光追逐着，却终究没能跟上他的脚步。
他漫步走下一级一级的阶梯，星象在法袍上摇荡，他想着弟子此时可能的表情，笑得更加开心了。
像这样笑着走，大约算喜丧。
他来到联邦这侧已有一年左右，最初以为这里只是一片没有精灵又没有魔法的荒芜之地，随意就可掌控。可是他很快发现，在这个世界，人工智能取代了大精灵的生态位，虚拟的海洋中波涛叠涌，此处生灵的眼睛比他诞生那片大陆上的生灵更自由地望着天上。
这里也有些天才的遗留，不止闻阙，一时风雪不怕，天才的遗留会保护冻土直至雪化，直至重新长出红花。
也就是说，水还挺深的。
他的傻弟子呵，自以为掌握了这边世界的部分虚拟权力，又与一些本地权贵建立联系，希图以此动摇早已潜伏至此的神之王，未免过于天真。
维德弗尼尔倒也相信，假以时日，拜尔诺玛有能力在此地攫取更大的权柄，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而给弟子收尾兜底，本就是老师的工作。
维德弗尼尔推开了最底层的舱门，走入这里的感觉，与之前走入命运之轮科技大楼的地下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
恶心。
舱室中，数十个数据匣已经呈开启状态，众神就算变成碎片也一刻不得闲，��们早早从匣子里出来，正仓惶地议论着。
“失败了吗……”
“呜呜……该如何是好……”
“父亲在上……父亲在上……”
面带虚假微笑，维德弗尼尔轻轻合了几下掌，发出响声。
“诸位。”他笑着引起注意，轻拍两手，“诸位，请听我说，关于我们今后……”
无神听从，神的碎片们依旧在惊慌失措地交谈着，维德弗尼尔持续合掌，��们持续沉浸在自己的惊慌之中。
维德弗尼尔面上的微笑淡去，他停下击掌的动作，柔声低语。
“不是说了……”
顺从无害的臣子的神情，骤然蒙上一层不再掩饰的狞色。
“不��是��说��了��叫��你��们��闭��嘴��的��吗？”
凶暴炽烈的火魔法熊熊燃起，瞬间吞没了距离维德弗尼尔最远的那个神的头颅，火光中，高高在上的神发出撕裂的惨叫����
维德弗尼尔的力量来自��们赠予，神的力量自然可以对神造成伤害。
又是一颗头颅燃烧起来，几颗头颅的火光连成火线，将这些神的碎片团团围起，让人方才醒悟为什么他要从最远的一个开始烧。
有神惨叫，有神愤怒，有神奔逃。
“维、维德弗尼尔！你要干什么？！”
“好疼！啊好疼！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不要靠近我啊啊啊！不要把火带过来！”
真红的火焰席卷一切，狭小空间内，众神恐慌蹈践，有些被烧融后又黏连在一起，有些没了一半身体在地上拖行，有些连连后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副地狱图景。
妖精站在地狱中，指点狼狈不堪一塌涂地的神，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我……哈哈哈……我想过烧起来会……”
“竟然这么的……哈哈哈……”
神烧起来，好像联邦的塑料袋一样。
混乱一片的舱室内，维德弗尼尔花费好久才停下笑声，他用指腹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痕迹划过眼下的金色坠星。在他的感知中，随着绝望的逐渐上升，一种古怪的氛围弥散开来。
这群从不齐心的兄弟姐妹，生死关头，倒有了同样的心绪。慌乱，恐惧，绝望，求生……情绪逐层上浮，每一层都保持一致，生物的本能被重重勾起。
到最后，扭曲火光中，所有大脑达成了一致。
活着。
要活着！
这个想法一诞生，一个一个神，就算没有被火焰波及，也开始泡泡样挨个破裂，破裂时，��们的表情还定格在恍惚与茫然上。无数泡泡战绽裂后静止，于静止中，一股透明的东西缭绕成型。
维德弗尼尔的笑容逐渐敛去，他的视线追随那透明的东西，只觉百无聊赖。
真的啊？
真的是啊？
真的是他想到的二十余种隐藏方式的其中一种啊，这可真是……
无聊至极。
菱瞳无语的翻白只持续一瞬，维德弗尼尔迎向那透明的力量。
【永恒】的本尊之一一直在众神中间，��渗透在众神碎片的集体潜意识之中，当一切有形的思绪被彻底吞没，生物最顽固的存活本能被共同唤起，��重聚本体的时刻方会到来。
左手按在右胸，银发流水般滑下肩头，维德弗尼尔向那唯一仅剩的存在躬身行礼。
“向您致意，神王陛下。”
“跨越时光洪流，跨越两个世界，万分荣幸见证您的再临。”
无形的存在漂浮在半空，火焰使空气扭曲，倒映在��无色的魂体中。
“我也很高兴，维德弗尼尔卿。”
模糊混沌的声线说道：
“侧面影响我的孩子们，耗费九成资源将你复活……”
“真是太值得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明明就在上一刻，��的孩子遭遇烈火焚身后痛苦惨死，此时现身的【永恒】却表现得极为平静，根本一点都不在意维德弗尼尔对��孩子们的践踏。
比起在艾尔德娜大陆那一侧亲历生育的【永恒】，联邦这侧的【永恒】拥有更少的温情色彩与更冰冷的铁石心肠。
诚如��自己所言，血脉相连的孩子，也不过只是保证��继续生存下去的工具罢了。
珍爱的维德弗尼尔卿……也同样是工具。
“爱卿，难得你窥破了我设置的迷雾，知晓我本体何在。虽然，我也已然料到你能窥破。”
把这话当夸赞的职场人，会当一辈子杂活超多转正无望的临时工，维德弗尼尔当即躬身下去。
“局势紧迫，请您宽恕我以此种方式谏言。”
他看似恭敬地低着头，唇畔却始终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会贪吗？
一定会贪的。
贪求他现在使用的这具躯体。
维德弗尼尔可没有自恋到认为，神之王耗费九成资源助他复活，真的是出于对忠心臣下的纯洁之爱。
对神之王这种东西来说，资源，当然只会花在自己身上。
“局势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确实，那边的世界中，拜尔诺玛和星花联盟占据了整片大陆，势力太大，不如从这边着手。”
“以这边的世界为基点，图谋那不曾爱过我的故土。”
神之王一点都没有把此时败逃的境况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分析着，无貌的透明面容微微抬起，透明色水波映出维德弗尼尔的面孔。
“维德弗尼尔卿，你准备好了吗？”
“只凭魂体在这边的世界活动，真是又不安，又令我深感寒冷啊。”
……真贪了。
嘴角在疯狂上扬，只能靠低头的动作勉强遮掩，维德弗尼尔压抑数秒，才缓缓抬起头，妖精金色的菱瞳驯顺含情，滟滟一片。
“我就是为了今日，为了您，才从冥河中回来的。”
没人能抗拒美丽暴君这样的神情。
大量透明的触须爬上星象法袍边沿，勾缠束好的银色发辫，使之全然散开。维德弗尼尔全程一动不动，温驯地任凭神之王抢占他的身体。
神之王不熟悉生灵的微表情，因而分辨不出，他唇畔的弧度其实更近于期待。
他就是为了今日在此为神之王授予血肉！
就是为了神之王将来有一天可以被杀死！
����才从冥河中回来的啊！
菱瞳缓慢闭合，维德弗尼尔知晓，当这双眼瞳再度睁开，盛着的就会是神的魂灵。
他明明应该毫无留恋，甚至满怀喜悦地奔赴下一程，可不知为何，许多沉下去的记忆偏偏又泛起。
真怪，【记忆】的大精灵被他抢走青苔权杖去研究后，居然还敢在他身边现身吗？
记忆像水面上的夕色，颠簸颤动，“咕咚”一声石子投入，在涟漪的中央，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小小的弟子。
另一边，策划组也在紧张地编织属于维德弗尼尔的片子，按照他们的游戏运营经验，大贤者与维德弗尼尔生命缠绕的部分太多，一旦两人的PV间隔太久，就会失去应有的味道。
托大狐狸陛下的福，他们现在做活超快的！
维德弗尼尔的PV确实不在工作室最先的计划之中，因为先前这个最像妖精的妖精压根一点资料都没有留下，自然无从做起，可现在……他们有了。
程序快速移动光标，一边干活一边低语，屏幕的光映在他德黑框眼镜上。
“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觉得……”
“灵魂这种东西，大约更接近数据吧。”
闻阙留下的防火墙刮脱了乘数据流而来的老师的很多记忆鳞片，老师是个体面人，硬是一声疼都没有喊，装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把他们吓得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但是现在！”古凌雷“桀桀”怪笑，“老师被刮下的东西会变成我们的新PV！会变成我们游戏运营工作簿上的新一笔！没想到吧老师？活该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