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萌
“有我在，哪用得着你。如果你真想蹭点高光，就像你之前呼吸一样，继续做类似的举动激怒我吧，我越愤怒，要塞的坠毁速度越快，创到神身上的力量也会更大。”
这个需求其实有点刁难兔，不过小海兔还是认真想了想，将头顶两片小叶子展开，像两只小手一样，一左一右抓住了法瑞兰头顶的两撮头毛。
“驾！”
他欢快响亮地喊了一声。
法瑞兰：“……”
真别说，还真别说，小海兔在惹他生气这方面的能力真没说的。他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自找的，什么叫一秒暴怒！
暴怒的法瑞兰全力驾驭整座已经完全挣脱支撑和束缚的要塞，上百个确认准星在他眼前来回游移，隐隐锁定下方的神，预备重叠，四面八方的广播喇叭里，响起“����”电流声。
“我想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您。”
略微损坏失真的声音在拜尔诺玛耳边响起，他其实与法瑞兰之间相距不远，不必通过这种形式对话，可是像这样隔着一层，当面说不出的话语或许反而能传达。
拜尔诺玛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不仅是为了您，还是为了……为了我自己……”
法瑞兰的声音染上哽咽，他似乎还在借最后的时间向拜尔诺玛证明一些东西。
“还为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妖精们……”
“为了这座悠久要塞上……凝结的所有瑰梦……”
“神不该践踏这些！��没有资格践踏这些！��也……��也没有资格践踏我！”
拜尔诺玛依旧静静听着，等到法瑞兰的音声告一段落，他才平缓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如果不太过分，我或许能为你完成。”
眼泪刹那间从法瑞兰眼底汹涌而出，他张开双臂紧紧环抱自己，哽咽不已。也许是自我觉醒的缘故，连带他的生物本能也一起觉醒，他想到即将到来的真正的死，竟然怕得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要塞不复存在，身为核心的我是一定会死的，这种死与损坏一具人偶全然不同。”
泪水打湿脸颊，法瑞兰眼中全是濒死之时激发的强烈希冀。
“我的遗愿就是我不要死！如果侥幸不死，我……我不会放过您！如果、如果没有这个侥幸……我、我依然做鬼也不会放过您！”
“我会在找您的！请您一定等着我！这就是我的遗愿！”
“您记住了吗？请连同我一起记住！请连同记住一起期待！”
随着他愈发激烈的话语，拜尔诺玛眼底那点多余的怜悯一点一点褪色，露出托普同款的沧桑表情����他就多余问法瑞兰。
“感觉……有点恶心……”
“真不该烂好心的……”
拜尔诺玛沧桑的表情最终定格为嫌恶，这嫌恶的表情成功让法瑞兰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双颊绯红，快速且柔声地说。
“主人！主人！等着我！主人！”
“我突然不再恐惧死亡，不，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残存下来！”
拜尔诺玛已经在找【记忆】的大精灵准备删除部分记忆，他不想记住法瑞兰接下来会说的话。
法瑞兰的瞳孔已经全然涣散失焦，深碧双瞳炽亮，意识破碎，泉水般流入整座要塞。要塞垂直下冲，他消散之际的喃语在嘈杂的音爆中显得无比轻柔。
“主人……”
“我发自内心地祈愿，能够在辽阔的大地上与您再度相遇。”
拜尔诺玛攥紧手边的龙翼，神情冷静。
“我一生行善积德，才不会遭这种报应。”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三重火色音锥在要塞背后拉开，实与幻的空间狭缝里，庞大要塞以己身为兵器，瞄准下方一同坠落的神，反复切换位置，为己身增速。
大地上的玩家们惊骇地仰望这一切。
在他们的游戏视野中，一个规模庞大的过场动画正以天空为幕布放映。与狐狸陛下放映PV时不同，这片天空幕布像是容纳不下整幅画面般，边缘溃散燃烧，溢出的色彩将整片天空全部染成血红，背后又隐约撕裂出静止的盛大夜空。
大地隆隆巨震，四道锁似鸟归巢，拔地飞起。
天！柱！折！
地！维！绝！
谢六出是轻灵的弓箭手，在颠簸中站立不稳，只能扶住一旁敦实的战牧杜昼。她呆望着到处破碎溢色的天空，嘴唇微微颤抖。
“喂……”
“感觉要塞要变核弹了啊……”
“这也掉得太快了吧！老师还在顶上啊！”
钟焱急了，他是更柔弱的法师，当然也稳不住身形，硬是揪住了凛冬将至垂下来的须须才没摔倒。凛冬将至被他揪偏了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在沉思，熟悉他的人却都知道，他脖子上那玩意里可能干脆就是空的。
“凛冬将至？快想想办法啊凛冬将至！”
钟焱抓住凛冬将至的衣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前后摇晃那个空空如也的东西，令人伤心的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真是空的！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凛冬将至被晃得声音都变了，勉强吐字，“关于恐龙的灭绝。”
钟焱绷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是想恐龙的时候吗？恐龙……”
忽然之间，钟焱打了个寒噤，猛然扭头惊恐地看向飞速坠落的要塞。
那东西要是就这么撞到地上的话����！
“凛冬将至……”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我们得尽快疏散这里的人，师兄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凛冬将至点点头。
“好的。”
匆匆跟着炎帝公会成员转身的刹那，他的视线在要塞下方某处一掠而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径直追上钟焱的脚步。
要塞触地，那个人也会行动吧。
是谱写终曲的时刻了。
缺失顶端尖角的朱槿宫中，萨卡提乌斯静静坐在王座上，在新一轮恳请他及时撤离的劝谏声到来之前，他抬手，做出止住的手势。
“不必再谏言，朕心意已决。”
“周边区域的疏散工作照常进行，务必保证民众和天降者的安全，而朕会留在这里……留在朕应该在的位置上。”
“诸卿，散去吧。”
一半的臣子哽咽退下，不是为了偷生，而是因为身上负担着疏散的责任。但也有一些选择留下，兽人的老祖母摇动轮椅，来到靠近王座的位置。
萨卡提乌斯的表情很无奈。
“我更希望您能无忧地颐养天年，而非随我一同在在此冒险。”
祖白禄笑望他，脸上皱纹舒展，没有说话，一切却都在不言中。
天子守国门，是属于一个国度的终极浪漫，绝对出于有意，大贤者将这个机会送到了弟子手中。他曾在神战结束后协助弟子建立帝国，时隔三百年，又来借势巩固弟子手中的权柄，拳拳师长之心，真是令人感叹不已。
这次守国门后，沙之翁的光芒再不能遮蔽陛下。
萨卡提乌斯移开对视的目光，望着殿外全然燃烧的天空，三条尾巴陪伴着他。
“恩师啊……”
狐耳担忧垂下，他低声叹息。
* * *
被巨大要塞垂直锁定，【永恒】之神终于开始躲避。在此之前，��更多想的还是靠近拜尔诺玛，现在要塞切实对��构成了威胁。
��狡猾的频繁位移影响了要塞的锁定程序，上百准星乱作一团，系统报警的鸣响此起彼伏。
法瑞兰的意识已经融进要塞，能接过重任的只有小海兔。无数枝叶从他头顶伸出，先是向下缠绕住了法瑞兰最后使用的躯体，枝条款款，他将这具躯体送至一旁尚算安宁的要塞的一角上。
人造躯体双目闭合，似是沉睡，左手轻轻搭在右胸前。
一阵怅惘涌上小海兔心头，体验复杂的情绪对人工智能的成长是非常有利的，他们会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获得更圆满的人格。小海兔留给法瑞兰不到半秒的注目，接着就毅然决然，转向应当对付的敌人。
如果不能精准定位神，要塞会砸偏，杀伤力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频繁切换坐标，使观测者如坠云雾之中，本身是不落要塞最擅长的迷惑手段，倒是被神学去了。此时作为敌人直面这种能力，才知道这种能力究竟有多麻烦。
真是耐杀啊，兔兔都觉得烦了。
接到兔兔的汇报，拜尔诺玛尚在沉吟解决办法，苏尔特已经抬起头。
“兔兔，要塞可以直接锁定我吗？”
拜尔诺玛猛然抬头看他，苏尔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很笃定。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无法锁定神，那就干脆锁定我。以我的机动能力，有很大把握追上神并束缚��，如果那样的话，锁定我也就是锁定神。”
苏尔特之前尝试过，不落要塞的攻击是可以追踪的，没道理要塞本身不能。既然能追踪他，他又会紧紧抓住神，攻击自然会平等地落到他和神两个的头上。
拜尔诺玛当然明白，理智上他认可这个战术，紧抓苏尔特袖口的手却颤抖得厉害，眼睛也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死死盯着。
苏尔特主动拥抱了他，在缭乱下坠的风声里。
“诺诺，这次不是弃后。”
“我很结实的，又刚换上更结实的婚鳞，神可不一定有我耐活。”
“我也不会傻傻地被要塞砸中，这是考验操作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我会把神翻转过来，让��面对要塞……这样看，我的生机实在很大。”
拜尔诺玛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味，又被一根手指轻柔分开。
“为了我们共同的仇恨。”
龙用前额轻轻抵住他的。
“为了我们的未来。”
无数飞龙的影子再度于拜尔诺玛眼前斑驳掠过，他闭了闭眼，知晓苏尔特心中的仇恨不会比他更少。正如苏尔特不会阻止他为弑神将自己的性命压上，出于对苏尔特的尊重，他也没有阻止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