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少将军!你让我盯着韩将军那边,有情况!”
马超霍然起身,走出营帐。“说。”
亲兵飞快道:“曹营使者来见你的时候,我看到另一拨人,也进了韩遂将军的大营!”“去干什么?送首级?”
韩遂的儿子在邺城为质。曹操既然杀了马腾,没道理留着韩遂的儿子。
“看着不像。那人没带东西,而且是悄悄去的。”白天阵前,曹操与韩遂闲扯半天,现在又派人空手去见,实在令人生疑,“去看看。”
马超带了几个心腹,借着夜色,悄悄向韩遂的营地摸去。
刚到营区边缘,便听见前方隐蔽处隐约传来交谈声。马超伏在一处沙丘后,凝神细听。
“……魏公说了,令郎……安好……”
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凉州口音,与韩遂一般无二。
“……放心……粮草之事……”
马超正要再往前凑几步,听得更真切些。
一截枯枝断裂声传来,阴影中的两人瞬间噤声。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贴着帐篷边缘,猫腰钻进两车辎重之间的缝隙,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另一人显然不熟地形,慌不择路地绕了两圈,一头扎进旁边的空帐篷里。
借着营地巡逻兵远去的火光,马超看清了那人的背影。宽袍大袖,中原士人的打扮。曹营使者?
马超没有去追那个士人。他径直走向韩遂的中军大帐。
“少将军……”帐外守卫试图阻拦。
马超一言不发,一把推开两人,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韩遂手里拿着一封信,见马超闯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将信往案几下一塞,抬头怒喝:“放肆!谁让你不经通报就进来的?”
马超停在案几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通报,韩叔父是不是就能把这东西藏严实了?”
韩遂皱眉:“胡言乱语!我能藏什么?”
马超手臂一伸,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韩遂案下抽出了那封信。
“孟起!放下!”韩遂急了,伸手去夺。
马超抬手一挡,将韩遂推开两步。
韩遂脸色涨红,“我正是怕你看了起疑,才想先收起来!”
“怕我起疑心?”马超冷笑,“叔父若是坦荡,何必遮掩!”
信是曹操的笔迹,他认得。
信上言辞恳切,追忆着往日交情,但多处关键地方,却用浓墨涂抹得漆黑。
他凑近炭盆,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那些被涂抹的字迹。
“……粮……”
“……络……”
马超的目光停在中间一处涂改上。那个字被抹去了一大半,但仍能依稀辨认出是个“行”字。
韩行。
马超联想到刚才在辎重帐篷后听到的对话。
“韩文约。”他连叔父都不叫了,“你别以为将关键字抹掉我就看不出来!你想要出卖盟友,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韩遂急声辩解:“孟起,信送来就是这样,这是离间之计!”
“信送来就是这样?”马超嗤笑一声,“好。就算这信是曹孟德自己涂抹的。那我问你,我父亲、兄弟三人,人头此刻就在我帐中摆着。你儿子韩行,为何在邺城活得好好的?”
“孟起!”韩遂急道,“曹孟德留我儿子,是为了离间你我!”
“是不是用我军情报,换了你儿子的性命?”马超逼近一步,杀意毫不掩饰。
韩遂往后退了数步:“孟起!我再不顾念亲情,也不会写信让曹孟德把我儿子杀了,只为安你的心!且不说我愿不愿意,曹孟德又岂会听我的?”
马超不为所动。情急之下,韩遂脑中灵光一闪。
“孟起若是不信,我便将那曹营使者唤来,你我当面对质!”
马超冷哼:“对质?怕不是早已串通好了说辞,演一出戏给我看。”
“你可遣人去唤,自己藏于暗处。听听我二人如何对话,便知真假!”
马超沉默片刻,走到主帐左侧的屏风后站定。
使者很快被带到韩遂的中军大帐。
他一进来,先是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帐内只有韩遂一人,随即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
“文约公,刚刚在辎重营后头,你还说主帐人多眼杂,怕马孟起突然闯进来,带我到隐蔽处说话。怎么这会儿又派人唤我来主帐?”
韩遂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去过辎重营见你!”
使者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随即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哦,瞧我这记性。文约公与我约定,话说出口,入你我之耳,离开之后,概不负责。”使者一脸“是我错了”的表情,“文约公放心,我懂规矩,方才的话,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他越是这么说,韩遂越是百口莫辩。
他气得浑身发抖,剑尖直指使者咽喉:“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拔了你的舌头!”
使者左右看了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没想到韩将军与马将军的同盟如此牢不可破。看来魏公的离间之计,毫无用处了。韩将军,你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说完,他竟闭上双眼,引颈待戮。
韩遂长舒一口气。他不敢真杀曹操的来使,“来人,将他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亲兵将使者押走。
韩遂转过身,对着屏风后说道:“孟起,都听到了?确是离间之计。此人满口胡言,就是为了挑拨你我叔侄关系。”
马超从屏风后走出,评价道:“演技拙劣。”
韩遂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刚进帐时那副熟稔的模样,分明就是刚与你见过面。后来见你拔剑,知道自己失言,才赶紧顺坡下驴,把事情推到离间计上。你们这般行事,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
马超理都不理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方向正是使者被关押的营帐。
韩遂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人跟上。
马超掀开帐帘,使者刚被押进去,正坐在榻上。见马超闯入,使者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
马超直接无视他,“搜!”
几名心腹翻箱倒柜。很快,一名亲兵从使者的行囊夹层里,摸出一卷被藏的严实的羊皮。
使者扑过去要抢:“不能看!”被马超一脚踹开。
火光下,羊皮纸上的墨迹清晰可见。
正是他马超大营的布防图!
营门、箭塔、巡逻路线、暗哨位置,甚至连他中军大帐旁的亲卫轮换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地图的最右侧,有一块区域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两个字����粮秣。
那是他的粮草堆放地。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粮草标记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午时,自西侧山谷补给,辎重车三十。”
那是他与后方约定的,下一次粮草送达的时间和路径!
韩遂气喘吁吁地赶到帐门前。
马超转过身,将羊皮纸狠狠砸在韩遂脸上。
“这也是离间之计?”
韩遂手忙脚乱地接住羊皮纸,低头一看,彻底傻眼。
这……这怎么可能?
“孟起,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
“解释。”马超冷笑,“我一整天都在听你解释。”
他将那张羊皮纸凑到韩遂眼前,“这上面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能知晓得如此清楚?难不成是我自己画好了,塞进那使者包袱里,再拿出来,来陷害你?”
马超本是盛怒之下的反问。
可这话落入韩遂耳中,却好似打开了另一道门。
有没有……这种可能?
马超年轻气盛,勇冠三军,却一直屈居于自己之下。他会不会是想借此机会,除去自己,独掌西凉大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住了。
韩遂看着马超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审视,“谁知道呢?”
“你竟然在怀疑我?好,好得很。”马超气急反笑,“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即刻召集各部,当面说个清楚!”
一刻钟后。
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八位将军分坐两侧,目光在姗姗来迟的韩遂与主位上面无表情的马超之间来回游移。
马超将那张羊皮纸和涂改过的书信拿给众人观看。
“韩遂私通曹操,出卖盟友。人证物证俱在。我马孟起,绝不与此等背信弃义之徒为伍。今日,我便与他分道扬镳!”
“诸位莫听他一面之词!”韩遂干脆破罐子破摔,按照自己的猜测胡乱攀扯,“他这是贼喊捉贼!这布防图根本就是他自己伪造的。他想借机吞并我的部曲,夺取盟军指挥权。今日他能用这下作手段对付我,明日就能对付你们。等他大权在握,随时会将你们卸磨杀驴!”
诸将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梁兴、张横、成宜三人对视一眼。他们根基在凉州,平日里与韩遂走得很近,当然更偏向韩遂一些。
“孟起啊,这事确实蹊跷。”梁兴率先开口,“曹操诡计多端,这信和图,说不定都是曹军故意放出来的。文约兄与我们相交多年,怎会做这种事?你莫要中了离间计。文约也别说气话,大敌当前,怎能内讧?”
“不错。”张横附和,“孟起,大局为重。”与马超私交甚笃的杨秋持不同意见,“长安城尚未攻下,曹贼大军在外,孟起怎会在此刻对盟友下手?”
“那我又为何会出卖盟友?”韩遂毫不示弱地反驳。
“当然是为了保全你的儿子。”马超脱口而出,显然是对此意见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