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江东六郡刚刚平定,山越未平,世家未服。此时参与中原大战,百害无一利。更何况,主公和大都督此刻就在许都。
若江东答应袁绍联姻,曹操前脚得到消息,后脚就能把主公扣下。
使者见张昭推托,话锋一转:“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欲求见吴夫人,当面陈述两家结好之利,还请大人代为引荐。”
张昭没有立刻拒绝。吴夫人随破虏将军孙坚征战多年,见识非凡,此事,确实该由她来决断。
半柱香后,珠帘卷起。
吴夫人步入正厅,在主位落座。
使者见礼完毕,立刻切入正题。“夫人,大将军膝下有一爱女,正值妙龄。若能与吴侯结亲,实乃天作之合。”
吴夫人抬手示意使者入座。
“大将军厚爱,江东上下感激不尽。只是,伯符的婚事,我已做主。且已向对方家中长辈提亲。”
使者一愣。
他连忙道:“夫人,婚姻大事,讲求门当户对。不知夫人看中的是哪家女郎?恐怕未必比得上我家主公的爱女。”
“哦?”吴夫人挑眉,“那你说说,袁氏女郎有何过人之处?”
使者精神一振,昂首道:“我家小姐花容月貌,乃冀州第一美人。”
吴夫人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淡笑:“我为伯符选的这位,亦是面如冠玉,唇若点朱,风姿卓然,江东无人能出其右。”
使者卡了一下,接着道:“我家小姐自幼随大儒学习,博览群书,满腹才情。”
吴夫人缓缓道:“我选的这位,更是满腹经纶,智计无双,一策可安天下。江东上下,皆听其号令。”
使者额角渗出细汗:“我家小姐家世显赫,乃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女!”
吴夫人眼帘微垂:“门第再高,也是祖辈余荫。我这人选,不靠家世,凭借己身之能,为我江东定下半壁江山。”
使者觉得吴夫人是在吹嘘,但他必须接下去。他硬着头皮,抛出最后的筹码:“吴侯武艺高强,我家小姐也非寻常闺秀,自幼习武。日后夫妻切磋,亦是一桩佳话。”
吴夫人摇了摇头,“我这人选,能把我儿打得满头包。伯符连手都不敢还,只能乖乖受着。”
一旁的孙权听到此处,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兄长就是这么没出息。
使者看着孙权,灵光一闪:“袁氏女郎温柔贤淑,定能照拂好二公子与尚香小姐。”
吴夫人笑了:“我选的这位,仲谋与尚香更是对他信服爱戴,胜过亲兄。”
孙权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对对对。我可想他了。”
这几天,他被堆积如山的公文彻底淹没。天不亮就起,深夜才睡。他现在无比怀念公瑾在江东的日子。
使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孙权的情绪波动。
“二公子这般惦念?”使者自以为抓住了把柄,挑拨道,“夫人,二公子对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如此挂怀,只怕日后会引起兄弟阋墙啊!”
吴夫人还没说话,孙权先炸了毛。
“不敢不敢!”孙权吓得声音都劈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荒唐!”使者终于怒了,“吴侯就算无意结亲,吴夫人也不该编出这么一个完美无缺之人来搪塞于我!”
他怒气冲冲地转向一旁从头到尾都一脸茫然的张昭。
“张大人!你乃江东股肱,你说!江东可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昭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艰难地道:“夫人所言之人……放眼江东,才貌、权势、谋略皆备,又能让主公言听计从的……唯有一人。”
使者愣住:“是谁?”
张昭看着使者,吐出三个字。
“大都督。”
吴夫人抚掌而笑:“正是公瑾。”
使者听完张昭的话,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吴侯,竟与许都曹营那两个谋士是同道中人。怪不得放着吴郡大好的局面不管,千里迢迢跑去中原喝什么喜酒。
使者稳住身形,咬牙说道:“吴夫人可要想好了。谢绝两家之好,日后大军压境,莫悔今日!”
吴夫人把茶盏往案上一顿,“我儿伯符只钟情于公瑾,断容不下旁人。大将军的好意,心领了。送客。”
使者讨了个没趣,当晚便登船离开。
他回去之后如何对袁绍添油加醋自不必说,且看许都城内。
司空府宴罢,夜色已深。众人辞别曹操,三两成群走出大门。
郭嘉脚步虚浮,半个人挂在荀衍后背上,双手环住对方腰侧,脸颊贴在荀衍后颈,蹭个不停。
“昭若,我好晕。”郭嘉闭着眼嘟囔。
荀衍扶着他,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孙策和周瑜,“吴侯,公瑾,早些歇息。”
孙策看着郭嘉这副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郭奉孝,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多少,就路都走不稳了?”
郭嘉半眯着眼,从荀衍肩头抬起头,语气慵懒,“你酒量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孙策瞪圆了眼睛,刚要发作,被周瑜一把按住手臂。
荀衍了解郭嘉的酒量。这点酒根本醉不倒他,纯粹是借着酒劲放纵平时黏人的本性。
荀衍乐见其成,目光扫过抓耳挠腮、只敢盯周瑜后背却不敢上手的孙策,心里极赞同郭嘉的话:确实不太聪明。
荀衍望向周瑜,“公瑾,你辛苦了。”
周瑜与他对视,清冷的目光扫过整个人挂在荀衍后背的郭嘉,摇了摇头。
“习惯了。”周瑜道,“你们自便。”
双方在官道道口分道扬镳。
只是郭嘉今夜高兴得太早,今日抵达许都的,除了江东双璧,更有从冀州而来的荀谌。
荀衍院落。
院子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竹编躺椅,旁边放着小矮几。
头顶是爬满藤蔓的葡萄架,挡住了夏夜的露水。
荀谌舒坦地靠在躺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
碗里是捣碎的冰沙,拌着切成小块的蜜瓜,还浇了一勺黏稠的糖浆。
一口冰沙入喉,暑气全消。
荀谌长舒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小弟,在享受生活这方面,确实有一手。
他今日刚抵达许都。因为身份敏感,不便直接去拜会曹操,便悄悄来到了荀家。
荀绲告诉他,荀衍去参加司空府的晚宴了,他便直接来荀衍的院子里等人。
家仆送上这碗名为“水果冰沙”的吃食,荀谌品尝之后,连日赶路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荀谌放下瓷碗,刚要起身,就听到了郭嘉的声音。
“昭若,戏志才送的那两箱避火图,我让亲随抬咱寝屋了。趁今夜无人,咱们挑一箱出来好生参详,莫待大婚之夜手忙脚乱,坏了时辰。”
躺椅上的荀谌手肘一偏,沙冰撒到了衣摆上。
两人贴得极近,一路走一路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荀衍口中答得分外顺溜:“一天一页,不必急。来日方长,画上的一百零八式,早晚都能用上一遭。”
荀谌嘴角狂抽。
那还是颍川年少时那个乖巧的幼弟?
郭嘉闻言,不满地捏了捏荀衍后颈上的软肉,大言不惭低笑出声。
“一天一页?我看昭若是在瞧不起谁。”郭嘉言辞孟浪,“我便要一天一本,正好参破一页。不然岂非辜负了主公同僚一番送礼的深意?”
荀衍停下脚步,反手去捏郭嘉的脸颊。
“你对自己的体力,还真是有些迷之自信。便是牛耕田,日夜不休也得累垮。谁借你的底气?”
郭嘉停下脚步,把荀衍抵在院墙上,“我平日里都是顾忌你身体不好,怕你体力不支,才会处处收敛。至于底气,等大婚当夜,你试过便知。”
荀衍挑了挑眉:“如此,我便等你的手段。”
荀衍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平时他为了查探情报,频繁使用天机系统,消耗了大量体力,这才显得虚弱。
郭嘉以为他真的体弱多病。
等到新婚之夜,两人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从郭嘉身上补充体力值。
一边补充一边消耗。
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先体力不支求饶呢。
葡萄架下的荀谌,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真欲去找神医换一对从不曾听过这等虎狼之词的干净耳朵。
这便是颍川士林口中那个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荀昭若?
“咳!”荀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墙边的两人动作一顿。
荀衍转过头,借着廊檐下的灯笼光芒,看清了站在葡萄架下的人。
“大兄?”荀衍愣住了。
郭嘉也站直了身体,酒意醒了大半。他理了理衣襟,扬起一个假装无事发生的笑容。
“友若兄,别来无恙。”
荀谌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不整、举止亲密的男人,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你们简直……”荀谌指着他们,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