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去花还在
“还是写我的?”
“不是。”
曹操脸上的期待少了大半。
荀衍补充道:“此书与张将军和邹夫人有关。”
曹操重新坐正。
“你方才说,张绣之事可以借话本平息。难道要将他们写进书里?”
“直接写他们,只会让天下人盯着他们议论。”荀衍摇了摇头,“我的故事,与张将军之事无关。但这故事,能转一转天下人的看法。”
“主公可知,这世俗礼法中,比与婶娘相恋更犯忌讳的是什么?”
曹操想了想,摇头。
“师徒。”荀衍吐出两个字,“天地君亲师。徒弟若娶了师傅,便是欺师灭祖,为天下士人所不容。”
曹昂面露错愕。
荀衍不疾不徐,开始讲述。
他略去了繁杂的朝代背景,只讲江湖。讲古墓派里清冷绝俗的小龙女,讲桀骜不驯的杨过。讲两人在终南山下如何相依为命,又如何在英雄大会上公然昭告天下,引来群雄唾骂。
“这杨过倒是个有血性的。”曹操听得入神,一拍案几,“世俗规矩,本就是庸人自扰。”
荀衍话锋一转。
“这故事里,还有一人,名郭靖。武功盖世,却未去快意恩仇。外族铁骑犯境,他携妻子死守襄阳孤城,苦战数十年。他曾对杨过说了一句话。”
曹操身体前倾:“什么话?”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曹操细细咀嚼这八个字,他早年也曾怀揣肃清天下的抱负。
曹昂更是听得热血沸腾。
荀衍讲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发现里面空了。
曹昂眼疾手快,提起炭炉上的铜壶,给荀衍添满茶水。他双手捧着铜壶,眼巴巴看着荀衍。
“先生,后来呢?那杨过断了一臂,又中了情花毒,真和小龙女分开了十六年?”
荀衍喝了口水,声音有些哑:“大公子,这故事非一日能讲完。印成册子,少说也有几十万字。有了这师徒虐恋打底,百姓听多了,再去听张绣的事,便会觉得不过如此。”
只要张绣不去招惹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卫道士,这舆论便不会一边倒。
荀衍放下茶盏,看向曹操:“主公,我们该谈正事了。”
曹操意犹未尽。他正要开口,帐外亲卫通报。
“主公,南阳郡守派人送来户籍名册,请主公过目。另有几位县令在营外求见。”
曹操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午再来。昭若,你再讲一段。那绝情谷底,到底有什么名堂?”
荀衍按了按喉咙。
“主公,我已经说了一个时辰。”
曹操朝外喊道:“来人,送一盏蜜水进来。”
“这不是蜜水的事。”
“那便送两盏。”
曹昂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笑。
荀衍无语。
外头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宛城初降,千头万绪。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曹军的动向。主公却在这里听武侠故事。
自己替他挡了邹氏的桃花劫,倒把他带成了不务正业的听书客。现在是听故事的时候吗?再讲下去,贾诩都能把西凉军策反两遍了。
当然,这也只是腹诽。除非贾诩能拿出让张绣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张绣反叛的可能性极低。
荀衍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该办正事了。”
曹操不肯松口。
“再讲一段。只讲杨过如何杀敌。”
“主公,负责清点西凉军械的官员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
“让他下午再来。”
“各营粮饷还未核准。”
“下午再核。”
“张绣部下尚未登记造册。”
“此事不急。”
荀衍看向曹昂。
曹昂讨好的笑笑:“大军难得休整半日。父亲劳累多时,听一段故事无妨。”
荀衍闭了闭眼,不想看这父子催更团。
“最后一段。”
曹操满意点头。
荀衍压缩情节,讲完襄阳大战,立即命人取来军报。他把西凉军分营驻扎、军官保留、粮饷之事逐条摆上案几。
曹操也收了玩心,很快作出决断。
西凉军原有将领暂不更换,各营补足两月粮饷。宛城守军拆分为三部,一部守城,一部屯田,一部随曹军北返受训。
这个安排算得上宽厚,却碰到了西凉军最忌惮的地方。
拆分。
这种事在降将身上并不稀罕,可落到自己头上,终归不是滋味。
张绣还在琢磨怎么跟麾下诸将交代,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阿弟!”张先一把推开书房门,连通报都省了。他是张绣族兄,在西凉军中颇有威望,此刻脸色铁青,显然听到了风声。
第201章 区别对待
张绣示意他坐下说话。
张先怒道,“说得好听是整训,说得难听,就是拆了咱们的骨头。三部人马分开,旧将还剩多少兵马?”
张绣没有答话,他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剑。剑刃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冷硬的白芒。
张先绕到案前,“刘表让咱们驻宛城时,可曾拆过一营一曲?臧霸领泰山军归降,建制未动,人还是他统领。曹操还封他做琅邪相。怎么轮到西凉儿郎,待遇便差了一截?”
他冷笑一声。
“难道咱们还比不上泰山贼?”
“此一时,彼一时。”
张绣抬起头,“曹操招降臧霸时,是什么光景?他刚拿下徐州,立足未稳,袁术、刘备、南匈奴三方势力围攻兖州。他那是四面楚歌,为了稳住徐州局势,当然要给臧霸开出最优厚的条件。”
张绣用指腹抹过剑锋。
“现在呢?他连克数州,迎奉天子,兵强马壮,底气足了,给出的条件自然不一样。”
张先瞪着眼睛:“那就这么算了?由着他把咱们的弟兄拆得七零八落?”
张绣将长剑入鞘,“咔哒”一声脆响。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张绣站起身,把佩剑挂回腰间,“先谈。我明天再去见曹孟德,跟他提臧霸旧事。他若肯松口,万事大吉。若不肯松口……”
张绣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那就得做一击必杀的准备。” 张先脸上的怒气散了些。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闭嘴。脚步声不急不缓,有人推门而入。
贾诩穿着半旧的青灰长袍,神色一如往常的疏懒。他反手把门带上,目光先是落在张绣脸上,又扫了眼张先,“听闻昨夜颍川荀昭若深夜造访将军府邸。今日一早,将军又与他一同去了曹司空的中军大帐。不知两位谈了些什么?”
张绣眼角跳了一下。
邹氏的事,绝不能让张先知道。张先性子火爆,又极其看重张氏一族的颜面。若知道他打算娶婶娘,必然要当场发作。
“没什么。”张绣避开贾诩的视线,“荀昭若来替我那素未谋面的小师弟赵云传个话,叙了叙同门旧谊。”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张先皱眉看了他一眼。贾诩端着茶盏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对这番说辞毫无怀疑。但张绣心里清楚,贾诩从来不会毫无根据地问一个多余的问题。
“文和先生。”张绣主动岔开话题,“和曹营谈判的事一直由你负责。曹操派来的人怎么说?咱们的条件,你可曾与他们交底?”
贾诩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须。
他根本没去好好谈。
贾诩本想让曹操失礼在先,再借张绣之怒发动夜袭。待曹军吃过亏,双方重新议和,他便可顺势显出自己的价值。
可今天的局势偏离了计划。
邹氏那边风平浪静。曹操的大营里没有任何接人的动静,反倒是下午就送来军令,要求西凉军分批驻扎、编制拆分,连时间表都排好了。这意味着昨夜邹氏那场偶遇并没能勾起曹操的心火。
邹氏的局只是第一步。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美人。
贾诩看着张绣:“将军方才说,若谈不拢,便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此言当真?”
张绣迎着贾诩的目光,点头。
“好。”贾诩站起身,双手重新拢回袖子里,“既然将军有了决断,那便早做准备。曹操的中军大帐设在城外��水河畔,他身边带的亲卫只有数百人。要杀他,外围的曹军主力远水救不了近火。”
贾诩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最大的阻碍,是他身边的宿卫。”
张先转过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