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56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你方才和金伯父出去,说了什么?”

“……”

陆小凤只顾自己心中那一堆疑惑,却忘了此时此刻,花满楼心里的疑惑恐怕并不比他少。金家这件事,该如何向花满楼说起呢?

花满楼没等到陆小凤的回答,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几分。”花满楼道,“方才听金伯父那意思,显然,他是想说,圣龙涎香该是金家的传家之宝,只给金家人。也就是说,要得圣龙涎香,就要娶了倩柔……”

陆小凤扶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是啊,他是花满楼,方才金满堂言语间的暗示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花满楼又道,“但我也听得出来,金伯父是是很犹豫的,也是,倩柔温柔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如此优秀的一个姑娘,又是金家的独生女,金伯父怎会将她许配给一个瞎子……”

“花满楼!”陆小凤厉声打断他,刚还心里夸他聪明呢,怎么没两句话后就开始冒傻气了?!

陆小凤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先听我说。我方才追出去问过了,金伯父说,圣龙涎香的确打算留给倩柔未来的夫婿,但他却不打算将倩柔许配于你,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原因,而是……”陆小凤想了想,最终把心一横,道,“而是金家打算招一个入赘女婿。”

“入赘?”花满楼皱起好看的眉头。

陆小凤心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陆小凤道,“没错,金家如今情况并不稳定,金伯父又膝下无子,只得倩柔这一个宝贝女儿。所以他想招一个入赘女婿,随了金姓,将来也好稳固金家的家业。但是很明显,你并非适合人选,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原因,而是,就算你肯,花伯父也是万万不肯的。况且,金家也根本不会对花家提出这个要求,毕竟若论家世,花家远在金家之上,金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冒犯。”

花满楼听了不再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之后,花满楼道,“陆小凤,你可知道,就算金伯父不是考虑到花家不可能答应入赘,而不能将倩柔许配给我,我也是绝不可能与倩柔成亲的。”

陆小凤听他说得决绝,心中先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隐约觉得他似乎也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便道,“为何?你方才也说倩柔很好,你二人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为何如此决绝反对这门亲事?”

花满楼摇了摇头,淡淡道,“正因倩柔很好,我更不能娶她。一来,我本就是个瞎子,即便倩柔和金伯父不嫌弃,我也不会让倩柔因此被金家其他人说三道四。二来,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这次能够捡回条命已是万幸,你们都说好生调理便好,但我知道,若要彻底痊愈,恐怕不是一时半刻之事,我不可能拖累倩柔要他照顾一个重病的瞎子。三来,我不可能为了得到龙涎香就去完成一门亲事,这于我而言先且不论,但对倩柔就是极大的不公平,她不该成为一件物品的交易品。还有……”花满楼说到这里忽然不再说下去,而是垂下了头轻咳两声。

陆小凤当他是不舒服,只等他缓过来后接着说,却没想他却再未开口。

陆小凤皱眉,道,“花满楼,这一路走来,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花满楼依旧垂着眉眼,但却轻轻摇了摇头。

陆小凤轻叹了口气,道,“你的脾性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你不想说的,谁也让你开不了口。但我想说,别想太多,万大事也有我在,我会为你分担。”

花满楼这才点了点头,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陆小凤应了一声,扶着他躺下,花满楼又道,“陆小凤,你回去好好歇息吧,我已经没事了。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守着我,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要陆小凤离开,陆小凤自然是放心不下,但也实在不想逆了他的意,毕竟他既然这样说了,若是陆小凤还执意守着,他也睡不踏实。于是陆小凤点头道,“好的,那我先回房去休息了,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如有需要,你要叫我。”

花满楼已经闭上了眼,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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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另有打算

金家的冻伤药确有奇效,陆小凤手脚四肢的冻伤没过几日就已痊愈,身上的痒痛已经无碍,但陆小凤心情却很是沉重。陆小凤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望着白茫茫的雪景出神。圣龙涎香之事,究竟该如何解决,他心里始终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据金满堂所言,圣龙涎香的确是在金家没错,但金家开出的条件,先不说花家和花满楼不会答应,他陆小凤也是十万个不愿意,但是,若非如此,又能如何?以金家的江湖地位和与花家的地位,这龙涎香是硬抢也抢不得,偷也偷不得,这倒真让人为难。

陆小凤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倒宁愿这龙涎香也在什么古山或是秘洞里,哪怕九死一生,哪怕千难万险。而这世间,最难之事莫过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何况这事还不是他陆小凤的事,事关两大家族,更是难以轻举妄动。

再加上花满楼的伤势一直没什么起色,大夫一直来看,药也一直吃着,但就是没什么好转,还是常常半夜咳得整宿睡不着。思及此,陆小凤看了看亭外的漫天大雪,又叹了口气。

“陆大侠怎的如此长吁短叹,还真是少见。”

陆小凤听到声音连忙回头,吃了一惊,道,“花满楼!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雪大,你这还真不让人省心!”陆小凤说着,几步迎了上去,要将他送回屋里,却被花满楼抬手拦下。

花满楼浅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吹吹风还能吹跑了。在屋里待了这么些天了,憋闷得很,想出来透透气。”

陆小凤想了想,伸手给他将斗篷紧了紧,扶上他肩头,道,“我就是太由着你了。来这里坐吧。”

二人在亭子里坐下,花满楼垂着眼,静静地一言不发,良久之后,才道,“陆小凤?”

“嗯?”

“这雪景美吗?”

陆小凤抬眼看看亭外景象,金家的院落不似花家的那样雕梁画栋,飞檐吊角,没那么多江南水乡独有的细腻与精致,但却也别有一番北国塞外的大气与沉稳。院里院外都落着半尺有余的积雪,积雪很厚,又很蓬松,洁白白一片,随着建筑草木的形状高低不一,错落有致,间或露出一些栋梁的红木色,或是冬青的深绿色,点缀在银白之间,说不出的别致韵味。

“美。”陆小凤如实回答。

花满楼道,“我听得出,雪下得很大。”

这是自然,鹅毛大雪飘落之时,那刷刷轻响,连陆小凤也听得清楚,又何况花满楼?

花满楼接着道,“你喜欢下雪么?”

陆小凤皱眉,不知他为何今日如此有雅兴,冒着风雪出来,就为与他赏雪?

花满楼道,“我很喜欢。”

花满楼这句话,让陆小凤没来由得心里一惊。

“我自小在江南出生,在江南长大,一生至此,还未经历过如此大的雪,至于雪景,若说看过,只得一次,那时还很小,虽父亲进京,在京城里,亲眼看过一场大雪……”

花满楼说得很轻,声音软软的,似是沉浸于对往事的回忆,只是这回忆却让陆小凤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花满楼道,“其实,北方天气,冷是真冷了些,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而且,想来若是惯了,也就无妨了吧。”

陆小凤蹙起眉。

花满楼问道,“陆小凤,若是你,你愿意在此常住吗?”没等陆小凤回答,花满楼道,“我倒是觉得也还不错呢。”

“花满楼!”陆小凤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什么叫在此常住?什么叫觉得不错?!哪里不错了?!他江南花家富甲一方,江南景致天下闻名,他父亲兄嫂都在江南,祖辈都在江南,他凭什么就觉得这北国之地就是他要常住之地了?!

陆小凤来不及再说,就听见一声“七哥哥”,转头看去,见金倩柔正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袭浅粉色棉衣,外面还披着一条月白色的斗篷,手中抱着一把琵琶,信步而来,眉间带笑。隔着纷飞大雪看过去,美好得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

只是,她那件月白色的斗篷,让陆小凤没来由地想到花满楼的那一件,想到为何两人连衣着都如此相称。原本美好的画满,在陆小凤看来,就是猝不及防的刺痛。

金倩柔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名侍从,侍从手里抱着一把琴。金倩柔微笑着向陆小凤行了礼,而后对花满楼道,“七哥哥,难得你今天有雅兴,想赏雪抚琴,我就将我的琴也拿来了,也不知倩柔的琴技能否与七哥哥相和呢。”

花满楼也微笑,道,“倩柔哪里的话,金伯父说你常年在中原游学,学习琴棋书画,怕是到时你嫌我弹奏得不好呢。”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只让陆小凤觉得心头憋了一口气,不对,更像是憋了一口血,咳不出,咽不下。所以呢,所以花满楼根本不是什么在屋里待得久了,想来透透气,更不是知道他陆小凤在这里,才找了过来,而是,而是一早就约了金倩柔来这亭中抚琴?还有他方才说的那一番话,那一番说什么北国风光也很不错,也可以在此常住的话,难不成,他是已经答应了?或者说,是决意答应了?

即便陆小凤一早就知,花满楼重情重义,心中背负了太多,但他本以为行至今时今日,他陆小凤也能有幸成为在花满楼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当花满楼之前决绝地说他绝不可能入赘金家时,陆小凤心中是窃喜的。而当后来事态陷入僵局,陆小凤还为此日日担忧,哪想,花满楼这么快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他的这个选择,让陆小凤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都是如此可笑。

“七哥哥,我们弹一曲什么好呢?”

金倩柔命侍从将花满楼的亲在亭中的石桌上放好,两人在石桌周围一左一右地坐好,金倩柔抱着琵琶歪着脑袋浅笑着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之上拨弄了两下,调好了音,花满楼道,“倩柔你来弹吧,看看我能否和上你的曲调。”

金倩柔想了想,脸上笑意更浓,素手轻弹,一串凄婉曼妙的曲调就响了起来。

“江南江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同云深处望三关。断肠山又山。”金倩柔轻声唱道,声如银铃,清丽动人。

花满楼点了点头,抬手抚上琴弦,和着金倩柔的曲调弹奏起来。一时间,琵琶声高,古琴声低,旋律之间相互应和,婉转不绝。

侍从垂头听着,一时间忘了动作,陆小凤却只是垂下了眼,转身走上长廊,离开了亭子。在走出院子之前,隐约听到金倩柔仍在唱着,“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难。频闻遣使问平安。几时鸾辂还。”

金倩柔与花满楼一曲弹罢,侍从不自觉地叹道,“小姐小姐,你与花公子当真绝配,这一曲应和得天衣无缝,实在是妙,太妙了。”

金倩柔羞红了脸颊,垂头嗔怒道,“乱说什么,我与七哥哥难得有机会切磋琴艺,是七哥哥琴技高超,和我的曲调和得精妙绝伦,你不懂,乱说什么绝配……”

“是是是……”侍从忍笑连连应和着。

“咳,咳咳……”花满楼忍不住抬手遮口猛咳了两声,登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掌心一团湿热粘腻。

“七哥哥!”金倩柔起身过来,“你怎么样?”

“无碍。”花满楼道。说着捏紧了手心垂下手臂,却被金倩柔一把捉起了手,被她掰开掌心。

“七哥哥!你咳血了!”金倩柔惊道,立刻转身对侍从道,“快去找大夫过来!”说着扶起花满楼道,“我先扶你回房。”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大夫为花满楼把了脉,金倩柔上前焦急道,“大夫,你一直是我长白金家医术最聊得的大夫,为何花公子这病,大半月过去也丝毫不见起色?!”

大夫皱眉,摇摇头道,“小姐莫要着急,老夫行医多年,尤其在长白山中见过许多冻伤之人,但容老夫直言,如同花公子这般情形,还能留下条命的,已是从未见过了。之前老夫也说过,若非多得有陆大侠一路以来为花公子以真气续命,花公子这条命,早已是保不住的了。但既然保住了命,那伤得再重,也没有无法痊愈的道理,花公子服了药,过了这么些时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内伤更加严重,实在也让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金倩柔急道,“你……”

大夫打断她,道,“不过小姐,花公子,老夫有句话还是要叮嘱的。老夫开的药方也不过是调理身子,治病医人,但这心病,老夫确实束手无策。花公子这些天来思虑过重,所谓思伤脾,脾虚自然肝盛,以花公子当下的情况,若是脾虚气弱再加之肝火虚旺,于他这身子,只怕更是雪上加霜。故而还请花公子暂且不要多虑,先安心养好了病,其他的日后再说。”

大夫说罢,带了侍从出去,说要再抓一方凝神助眠的药。金倩柔送了大夫出门,才转身回来,拉了张凳子在花满楼身旁坐下,问道,“七哥哥,你也听到大夫所言,当务之急是先养好了病,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花满楼垂着眼,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许久之后,金倩柔小心翼翼道,“关于龙涎香之事,我听我爹说了。”

花满楼没开口,金倩柔犹豫了许久,才道,“其实……我知道要你接受,确实是折辱了。我爹也说了,让我将此事就当作从不知情,他也说,日后定会为我寻得一个佳偶良配,但是……”金倩柔吞吞吐吐,道,“自幼时初见你时,我便对你念念不忘。但也从没想过要高攀花家,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此事也无人再提。只是,许是天意使然,而今你竟真的来了金家,你可知我有多开心?时隔多年再见,我想,在这世间,我想,我也再找不到比你还要优秀的男子。”金倩柔说到此处也有些激动,道,“我会去求父亲,若,若你真不嫌弃,愿意娶我做你的妻子,我会求父亲废了什么入赘的规矩。花家的争斗与我无关,我只想和我敬重之人度此一生。”

花满楼自小到大,向他表露心迹的女孩虽不算多,但也有过好几个,可如同金倩柔这般真诚直白而又大胆直言的,却从未有过。她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骨血里却流淌着北方女子的豪爽与直接,听到她这番表白,花满楼心中满是感动。但是,也仅仅只有感动而已。

花满楼轻咳两声,道,“倩柔,我很敬重你的坦率,也很荣幸能够得你青睐。但是,我是不会与你成亲的。”

“为何?”金倩柔声音提高了几分,还带着些颤抖。

花满楼道,“个中原因,说来有好几个。我无法与你细说,但我可以说与你听的是,所有问题都不在于你,而在于我。你很好,是我高攀不起。你若说是天意使然,让我时隔十多年后再次相遇,那么,我也只能说,也许真是天意使然,让你我之间,断无可能。”

花满楼这话说得决绝至极,一字一句轻吐之间似乎又带着千钧的力道。金倩柔没再说话,但花满楼听得出来,她哭了。

毕竟是女孩子,再怎么有北方人的直爽,被人如此决绝地回绝,哪里有不伤心,不难过的道理?

花满楼双手紧紧握拳,一言不发,安静听着金倩柔从呜咽转为抽泣,而后大哭出声,起身跑出了房间。

金倩柔是个很好的姑娘。花满楼明白。正因如此,他要给她更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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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爱恨难分

出了金家的门,不用走多远,就有一家酒肆,寒天冻地,罕有人来往,陆小凤一人溜达着,走到门口,闻见一阵酒香,就推门走了进去。

陆小凤在靠窗的桌前坐下,伸手将窗户推开,刺骨的寒风飕飕地灌了进来。

“老板,给我来两坛烧刀子。”陆小凤招呼来掌柜的。

掌柜的过来看了看,道,“客官,您这是一人来的?还是在等人啊?”

陆小凤道,“只我一人,怎么?”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听客观口音像是中原人士,也许有所不知。我们东北的酒可烈得很,客官您若是一人喝两坛酒,就算喝得了,也难免伤身啊。”

陆小凤摆摆手,道,“多谢你好意。不过,先拿两坛来吧,说不定还不够呢。”

掌柜的无奈摇摇头,取了两坛烧刀子送来,想了想,又炒了两道小菜给他端过来下酒。

陆小凤没有用碗,而是端起坛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烈酒顺喉而下,所到之处一片灼烧刺痛的感觉。

自打到了金家,每天为了花满楼的病情操心,一口酒都未曾喝过。猛然喝到这样烈的酒,竟将陆小凤也呛出了两眼泪花。陆小凤抹了一把脸。是呛得吧,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