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48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村长将锦盒递到陆小凤手上,道,“陆大侠,花公子,二位救我孙儿之恩实是无以为报,老夫如今信守承诺,就将扶南血檀交与二位。”

陆小凤接过锦盒,里面有一块约莫一拳大小的木块,通体殷红,泛着鲜血一般的红光。陆小凤将盒子盖好,道,“多谢村长。”

村长笑笑,道,“陆大侠言重了。这血檀本就是先祖随郑大人出海时,扶南国进贡给我朝圣上的贡品,本应是皇家之物,如今,也可谓是物归原主了。”

马公子道,“希望二位可将取走血檀之事在江湖上散播开来,若天下皆知,也可为我们这个村子免去骚扰,真正拥有安宁。”

陆小凤和花满楼异口同声道,“一定。”

李长风道,“村长可放心,在下准备和师妹一起,在五指峰山口常住,若还有人来骚扰,我们也可阻拦一二。”

陆小凤闻言转头去看李长风,他也回看着陆小凤,只是笑笑,并无多说。

村长喜道,“李公子之事老夫已听陆大侠说了,李公子若愿在这穷乡僻壤之间驻足,老夫自然乐意之至。若是李公子不嫌弃,倒不如将村口那间客栈交由你二人打理照看,老夫年纪也大了,也好和一家人在村里长居,只是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李长风转过身看了看祠堂门口站着的宋秋雁,道,“那在下就多谢村长美意,在下和师妹二人也好有个营生。”

翌日清晨,四人便动身出山,村长一行人将他们送至村口,而后由马公子带路,经由一条密径,从几座险峰的山中穿过,傍晚刚过,便已到达山脚。

陆小凤奇道,“原来还有这样一条捷径可走。”

马公子道,“祖上先人也是如各位一样,经过重重险阻才逃进山中,安定下来之后,从山里往外,挖通了这样一条密道。”

陆小凤点点头,原来如此,从里往外开掘,自然可以避过那些危险。

马公子道,“花公子,陆大侠,再次感激你二位救下犬子一命,若是日后有何吩咐,在下定当全力相助。”

花满楼摇头笑笑,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马公子,此前在祠堂上,村民听闻我二人要来取走血檀,村民们群情激愤,还有那位栓子他爹,反对之声更甚。怎么后来却不见他们再反对了?”

马公子看到陆小凤低着头偷笑,也笑道,“这个,在下就不多言了,花公子若要知道更多,问陆大侠便好。”

互相道别,马公子连夜进山,赶回村子。而陆花二人见天色已晚,便决意在山口的客栈休息一夜,明日再赶路出发。四人来到客栈,互相帮着将里外收拾打扫一番,多点起几盏灯,原本阴森森的地方也变得亮堂整洁。

半个时辰后,宋秋雁炒了几道小菜,李长风拎来两坛酒,招呼陆小凤和花满楼过来坐。说是分别在即,今晚不醉不归。

李长风给四人都将酒满上,陆小凤端起闻了闻,有些年头的女儿红。抬眼看了看宋秋雁,那姑娘如今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坐在李长风身边,还真有些让人不适应。

这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怎么说过话,她几次经过花满楼身边,都犹豫着走慢了些,特意将他让了过去,想是对花满楼坠崖的事仍是耿耿于怀,陆小凤将一切看在眼里,但也什么都没说。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陆小凤不打算插手,就如同李长风一样。

一路走来,李长风也一直没怎么和宋秋雁说话,陆小凤几次看到李长风冲着她使眼色,让她去给花满楼道歉,但是小妮子也可能是面皮薄,也可能是任性惯了,一路上也没能开得了口。所以,陆小凤很明白李长风找来两坛好酒的用意,明显是想和花满楼冰释前嫌。于是陆小凤只是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看李长风,又看看宋秋雁,一言不发,害得两人更是发窘。

宋秋雁被陆小凤看得满脸通红,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长出一口气,而后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道,“花……”

“宋姑娘。”

不料花满楼先她一步举起酒杯,道,“在下想敬宋姑娘一杯,不知可否?”

“啊?”宋秋雁愣住,连李长风也抬头看着花满楼,一脸不解。

陆小凤不理会他们,依旧笑盈盈地喝了一杯,然后给自己满上。

花满楼微笑道,“自从五指峰上一别,宋姑娘似乎文静了许多,话也没说过几句,甚至也不和陆兄吵嘴了。想来应该是因为在下之事。”

宋秋雁不自觉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花满楼接道,“五指峰上几次险象环生,宋姑娘既然负命而来,都未曾动手,直到最后一峰才终于出手,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既然在下现已无事,并因你而阴差阳错地进了马家村,拿到了血檀,那么在下想以这杯酒,与宋姑娘前嫌尽释,不知宋姑娘可愿意?”

宋秋雁先是愣了愣,而后忙不迭道,“愿意,愿意愿意。”说着赶忙将酒杯端过来与花满楼的轻轻碰了一下。

花满楼笑笑,将一杯酒仰头喝下。宋秋雁这才赶紧也将杯中酒饮尽。

陆小凤在一旁笑道,“花满楼,你还真是大度,毕竟是害你险些丧命的人,你居然主动与其和解?”陆小凤说是这么说,但话中的调笑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花满楼也笑,道,“如今李公子要与宋姑娘在这山下隐居,而李公子中意的是那个吵吵闹闹的宋姑娘,如今这宋姑娘却因在下既不吵,也不闹了,那在下岂非罪莫大焉?”

陆小凤哈哈笑起来,看一眼垂着头脸红得要滴血的宋秋雁,道,“花公子,你可是学坏了啊。”

花满楼抱拳道,“陆兄过奖,都是拜陆兄所赐。”

谈笑间,四人之间的别扭已不复存在,酒过三巡,宋秋雁早已喝得满脸绯红,拉着花满楼在门口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花满楼只是微笑地听着,时不时也会轻笑出声来。

陆小凤在这边斜靠在桌上,看着花满楼和宋秋雁的背影,自斟自饮,眼角带笑。

李长风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门口坐着的两人,道,“花兄真的就这么相信我们不会再害他了吗?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你们这一路,还有诸多艰险,他这样善良,只怕……”

陆小凤笑笑,又喝了一杯,道,“你说得不错,他的确非常善良。不过,与其说他愿意相信宋秋雁,倒不如说他愿意相信你李长风。”

李长风没再多说,过了很久,才道,“陆兄,应该说,与其说他愿意相信我们,不如说他相信的是你陆小凤。”说罢,起身道,“我再去拿两坛酒来。”

陆小凤拎起手里的酒坛晃了晃,里面还有一些,笑道,“李兄,你可别指望能灌醉我。”

李长风也笑了,指了指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坛子豪饮的宋秋雁道,“我是怕她不够喝。”

陆小凤大笑着点了点头,索性也把酒杯放在一边,拎起坛子喝了一口。李长风很聪明,他说得很对,花满楼一直都是善良的人,但他也一直很聪明。他身处这个江湖,又怎么会不懂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他选择相信李长风的毫不知情,相信宋秋雁的再无加害之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相信陆小凤。他相信陆小凤既然能让这二人留在身边,就定然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陆小凤这么想着,不知是酒意上来了,还是怎么,心底忽然一阵暖洋洋的舒坦。

宋秋雁借着酒意和花满楼聊到天都要蒙蒙亮,李长风才用手肘碰了碰昏昏欲睡的陆小凤,道,“陆兄,你是否该叫花兄回去休息了?”

陆小凤抱着酒坛露出个微醺的笑容,道,“怎么,担心你的秋雁被花满楼拐跑啊?别说,你和花满楼很多地方都很像。”

李长风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啊,我是觉得你应该担心花兄会被秋雁拐跑吧。”

没等陆小凤回过味来,李长风就起身过去,要带宋秋雁回去休息,宋秋雁连推带搡地万分不乐意,最后李长风是直接将人扛在肩上扛回了房里,宋秋雁一边踢腾着挣扎,一边对花满楼吆喝着“花满楼,我们改天再聊!”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起身来到陆小凤身边,道,“陆大侠,还不去休息?莫不是等在下陪你喝一杯?”

陆小凤将坛子里剩的一点酒仰头干了,放下酒坛,道,“花公子陪我喝酒的机会多着呢,也不急在一时,还是早点休息,天亮了好赶路。我可不想那丫头改天再和你聊。”

说罢起身上楼,花满楼跟在他身后,只是无奈地笑笑。

彻夜对饮之后的分别显得格外简单。翌日,四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晌午刚过,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走出了客栈。

李长风和宋秋雁站在门口,向着二人挥手,宋秋雁不放心地追出了几步,道,“你们这一路,一定要多加小心!”

花满楼微笑着点头,道,“一定。”

陆小凤摆了摆手,道,“李兄,我们后会有期了。”

李长风抱手作揖,道,“陆兄,花兄,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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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百花杀

陆小凤和花满楼从岭南地界出来,赶路的速度便已慢下许多。如今沉香和血檀都已在手中,剩下的龙涎香在花家的世交金家,而雪域神麝依然不知身在何方,因而都是急也急不来的事情,倒不如放慢了脚步悠闲一些。

这天傍晚,陆小凤瞧了瞧天色,时辰还早,但天色很暗,层云密布,只怕有一场暴雨。

陆小凤停了马,道,“怕是要下雨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宿,避避雨吧。”

花满楼点了点头,两人又行了片刻,找到一个山洞,将马拴好,走进山洞点了篝火。

陆小凤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花满楼,道,“吃些东西吧,若不是看着要下雨,还真想出去打些野味来。”自从岭南出来之后,他二人就一直没走官道,都在山间小路中穿行,毕竟,这样免去许多麻烦。现在明道上有郑贵妃的党羽找来的各路人马要杀他二人领赏,暗道上又有什么所谓魏重阳之流要取花满楼的性命。虽然不是怕了他们,但也总担心疲于应付,会有什么疏漏。

走小路自然是有走小路的好处,但也有麻烦的地方。在陆小凤看来,最大的麻烦就在于没有美酒佳肴。体面些的驿站茶肆酒楼,都在官道附近,这穷山僻壤的,连个像样的茶寮都很难遇到,这些天来,不是吃些干粮果腹,就是抓几只野味烤了吃,当真是食之无味。

花满楼道,“陆大侠就算是去抓了野味回来,恐怕也不会过瘾吧。”

陆小凤挑起一边眉毛笑道,“花公子何出此言?”

花满楼道,“你我在山间小路走了这么些天,陆大侠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更重要的是,自从和李兄他们一别,已经再没喝过一口酒。想必陆大侠肚子里的酒虫早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唉……”陆小凤长叹一声,道,“所以说,知我者,莫若花满楼也。”陆小凤说着把手中的干粮丢在一旁,双手抱在脑后,靠在岩壁上半躺下,道,“说真的,这时候若是能喝上一口你酿的百花酿,我陆某人还真是死而无憾了。”说罢还煞有介事地咂咂嘴。

花满楼被他逗乐,道,“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不是很快就能喝到百花酿了吗?”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你我若是直接前往长白山找金伯父,离开岭南就该一路北上了。而你却带着我一路向东,所以,你难道不是想先去一趟江南,回一趟百花楼,喝几坛百花酿?”

陆小凤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陆小凤的确没打算直接去金家,而是准备先回一趟花家。如今沉香和血檀都在他们手中,这一路上还会遇到什么艰险,谁也难以预料,于是陆小凤决意将沉香和血檀先送回花家,毕竟,他也再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比花家还要安全。

花满楼当然知道百花酿也不过是个玩笑借口,但花满楼不知道的,是陆小凤决定回江南的真正原因。

前些天,两人依旧在山林露宿,陆小凤无意间说起今晚的月亮可真圆,花满楼便低声自语了句,是啊,已是中秋了。

那时花满楼的声音很轻,语调中带着罕有的怅然。陆小凤不动声色,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花满楼的怅然,便叫作思乡。

花满楼虽然年少时便从花府搬去了百花楼,但毕竟是花如令最疼爱的小儿子,平时无事时,花满楼也常回花家小住,逢年过节更是定与家人相聚。如今非常时期,又已出门半年多,恰逢中秋佳节却与他在这荒山野岭露宿,也难免会有些想念和担忧。

于是陆小凤决定,赶在重阳节前回一趟花家,让花满楼陪陪父亲,也好将沉香和血檀交给花如令保管。

花满楼道,“如今龙涎香和麝香还没拿到,此时若要回花家,会不会耽误了行程?”

陆小凤道,“麝香如今是全无头绪,你我每日在这江湖上漂着也无济于事,至于龙涎香,既然你说花家和金家是世交,那倒不妨请花伯父出面,写封书信给金家,若金家肯鼎力相助,自是最好不过,若是有何变故,你我再赶往长白也不迟。”

花满楼听后思忖片刻,点点头,道,“也好。把沉香和血檀放在花家,也总比随身带着安全。”

说到这里,二人就听外面“哗����”地下起雨来,听动静,雨势还真不小。陆小凤伸手将坐在洞口的花满楼往身边扯了扯,这山洞本就不大,狂风骤雨袭来,直往洞里打。

花满楼忽然道,“对了,在马家村,最初最反对将血檀交给我们的那位栓子他爹,为何最终再无意见?”

陆小凤偷笑,道,“这都过去多久的事儿了,还记着呢。”

花满楼有些恼,道,“那不是连日赶路也忘了问么。若非今天这场大雨,你我能有空闲在这闲聊?”

陆小凤不与他争辩,道,“因为村长的孙子自幼以人养蛊,若体内蛊虫不除,注定是活不长了。若是那孩子夭折,马公子与夫人又没再生育,那这个担子便落在了其他村民头上。”

花满楼皱眉道,“所以,栓子就是他们选出的下一个孩子?”

陆小凤点点头,“没错,所以若是你没能救了马公子的孩子,那下一个被送往鬼门关的,就是栓子。而你既已救了那孩子,并且一旦我们拿走了血檀,这村子也便能回归宁静,也就不再需要养蛊,也就等于救了栓子一命。”

花满楼听罢摇了摇头,道,“如此残忍的规矩,早就应该废了。”

陆小凤道,“只能说,各人的举动都是有原因的。”栓子他爹起初反对他们,是出于对村子百年来传统的维护,而后来默许,则是为了自己骨肉的安危。

花满楼不再说话,靠着墙闭目休息,但陆小凤知道他并未睡去,所以道,“别多想了,既然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早点休息吧,这雨太大,下不长,明早还要赶路。”

花满楼道,“好,你也是。”

半月后,二人回到江南地界,赶到城外时,已经快到子时。江南的繁华自是别处无法比拟,二人虽然没走官道,但在城外随便找间客栈,那也是宽阔舒适,住了这么些天的荒山野岭,舒舒坦坦的沐浴更衣,而后舒舒坦坦地吃上几碟精致小菜,这世间简直没有比这更令人愉快的事情了。

陆小凤命小二将饭菜都端进了房里,两人坐在桌前,这一路的奔波,想要热腾腾地吃顿饱饭,都如此不易。

还未起筷,花满楼便问道,“你怎么没要壶酒来喝?”

陆小凤道,“都走到这儿了,这种凡尘俗酿又岂能入得了我的眼?”

花满楼摇摇头,道,“看来你是憋足了劲儿要去我那儿喝个痛快啊。”

陆小凤道,“怎么,花公子还心疼了?我怎么还记得,当初似乎有人答应了一句多谢就换十坛百花酿呢?”

花满楼道,“那这一路走来,我这百花楼里的百花酿还真不够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