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经年 第41章

作者:耗子的雪儿 标签: 正剧 BL同人

李长风虚弱道,“花兄也知这谈何容易。”

花满楼道,“的确不易,但非不可。若有人以内力催动李兄血脉流转,在伤口处以人血相诱,即可将鬼蜮引出体外。”

李长风道,“但如此一来岂非将鬼蜮引入了对方体内。”

花满楼又点头。

宋秋雁道,“那我替长风哥哥引出来!”

李长风摇摇头道,“不行。”

宋秋雁急道,“长风哥哥,我不怕死!”

李长风继续摇头道,“你全无内力,根本无法帮我运功驱动。”

花满楼点头道,“所以,由我帮助李兄。”

花满楼这话让宋秋雁惊得睁大了眼睛,她实在不明白,花满楼与李长风不过萍水相逢,他为何会搭上自己一命来换长风哥哥的一命。

“万万不可!”

陆小凤与李长风异口同声道。

陆小凤怒道,“花满楼!你是不是疯了?!若你死了,此次行程要如何?!花家上下又要如何?!”

李长风也道,“花兄,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你能有如此想法,在下已经觉得此生不枉结识花兄一场,但你这一命换一命的提议,在下万万不能从命。若真要害死花兄换自己一条命,在下决不愿意苟活!”

陆小凤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禁对他更添了几分欣赏,能在生死攸关之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也算得上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但即便如此,陆小凤也绝不可能让花满楼冒这个险。

陆小凤道,“花满楼,若你执意如此,让我来。”

花满楼苦笑着摇头,“你可不行。你的内力是阳刚刚猛一路,以你的内力催动李兄的血脉,那鬼蜮只怕直接被冲散至四肢百骸,李兄到时只会更加危险。”

宋秋雁不行,因为毫无内力,陆小凤也不行,因为内力过于刚猛。因而只有花满楼才能将这鬼蜮引出李长风体内,但如此一来,一旦这鬼蜮进入花满楼体内,岂非再无人可解?

陆小凤蹙眉,连连摇头。

花满楼道,“陆小凤,我既然说得出这法子,自然也不是就抱了必死之心。一会儿我与李兄运功,以我的血为诱饵,待鬼蜮从李兄体内引出,进入我的伤口之前,你帮我捉住它。唯有如此,我和李兄才都能幸免。”

不及陆小凤开口,李长风先道,“花公子,你这是开什么玩笑,方才那鬼蜮速度之快,我都已领教过了,而且那东西又细又小简直就只是一条黑线,这你要陆兄如何去捉?不是在下信不过陆兄的功夫,而是若陆兄稍有闪失,那鬼蜮进入了你的体内,岂非……”

“李兄。”花满楼道。他很少会打断他人的话,但此刻他确实这么做了,因为事不宜迟,若是再耽搁下去,鬼蜮开始繁衍,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李长风了。

花满楼道,“李兄,不论这天下人信不信陆小凤,我都信。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夹得住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我相信这鬼蜮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叶城主的剑。”

李长风看看陆小凤,后者正沉吟不语。

宋秋雁一直没有说话,双拳紧握低头站在一边。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边三人讨论的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也无暇顾及她。

片刻之后,陆小凤直视花满楼,问道,“你真的决定了?”

花满楼微微笑着,道,“是,决定了。”

陆小凤点头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开始吧。”

李长风道,“二位,这……”

陆小凤也笑笑,拍拍李长风的肩,道,“李兄,你也知道这江湖上都把他花满楼称为君子,君子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况且,他这脾气上来了,我从来都拗不过他。”

花满楼闻言,摇摇头笑了,在李长风面前盘腿坐下。

李长风看看花满楼,又看看陆小凤,道,“二位大恩大德,李某铭记于心。”说罢也不再耽搁,盘腿坐好。

陆小凤在他二人身侧坐下,长出一口气,敛气凝神。

花满楼道,“李兄,借你宝剑一用。”

李长风将长剑交与他手中,道,“花兄请。”

花满楼从剑鞘之中拔出长剑,抬起左掌迎向剑锋,右手长剑一抖,削铁如泥的剑刃便在瓷白的掌心中划出一道长有两寸的口子。

花满楼剑花一挽,道了声,“李兄,得罪了。”在李长风右手掌心割了同样大小的口子。

陆小凤见花满楼将宝剑放在一边,与李长风双掌相对,两人淌着血的手掌之间相隔约有三寸宽,陆小凤眉头紧锁,心知一定要在这三寸之间夹住那细如毫发的鬼蜮,一时间心乱如麻。花满楼既已行至这一步,那便是再无退路,要么,他成功,花满楼与李长风都平安无事。要么,他失败,那花满楼定将一命呜呼。陆小凤眼前忽然浮现方才看到的那蜂窝一般的尸体,霎时间觉得毛骨悚然。

陆小凤正要开口,花满楼忽然笑道,“陆小凤,你再这么思前想后心神不宁,我这一命,可真就要呜呼哀哉了。”

陆小凤道,“花满楼!”

花满楼抢道,“陆小凤,你信不信我?”

陆小凤点头道,“信。”

花满楼道,“那就行了,你既然信我,就更应该信我所信,而我,绝对相信你。”

花满楼说完,闭上双眼,凝神敛气,调匀气息,右掌逐渐发力,将真气平稳输入李长风体内,催动他体内的血脉流通。

花满楼……

陆小凤凝视花满楼的侧脸,白皙,柔和,却又无比坚定。若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好的人被那恶心的虫子钻入体内,怎么可以?!

“陆小凤。”花满楼忽然开口道,“你若再心烦意乱,不集中精力,恐怕我就死定了。”

陆小凤心中一惊,立刻收敛心神,但无论他如何集中精力,只要看到花满楼,就立刻心中乱作一团。

花满楼所言非虚,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若是没及时捉住那虫子,那花满楼定将十死无生。

陆小凤咬了咬牙,索性闭上双眼,既然这花满楼总让他分心,担心,那索性他就不再看,也不妨学学花满楼,将全副心神都集中于双耳。

闭上双眼,世界归于一片黑暗,这山间一直没有虫鸣鸟叫,如今静心去听,只能听到他们四人各自的呼吸。

陆小凤凝神于双耳,运功于指尖,心中一时别无杂念。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如同春笋破土,又如幼虫破茧,与此同时,陆小凤右手已经探出,双指一夹,指间已经多了一条不足寸长的黑线。那鬼蜮还来不及蠕动,陆小凤指尖一错,那虫子立刻断成两截。陆小凤手腕一甩,两截断虫被甩在地上,正好落在宋秋雁脚边,宋秋雁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花满楼听闻陆小凤衣袂生风,心知他已捉住那鬼蜮,当下收了内力,与李长风二人稍作吐纳调息,才道,“陆小凤,多谢了。”

此时的陆小凤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垂眼看着地上两截的断虫仍然心有余悸,一时竟没听到花满楼说什么。

李长风也道,“花公子,陆大侠,在下这条命是你二位给救下来的,再三言谢也无以为报。只能说若是日后有何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二位尽管开口,在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满楼微笑着摇摇头,道,“李兄言重了,只是这尸/骨山我们才行了一半,接下来我们四人都得当心,可万万不可再横生出什么枝节了。”

李长风点头道,“花公子所言极是。”

宋秋雁一反平时的聒噪与不耐,而是安静走到李长风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方锦帕,捉过李长风的手,为他小心翼翼地包扎掌心的伤口。

这时陆小凤才回过神来,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给花满楼包扎伤口。

花满楼很白,他的掌心更白,白皙的掌心上此时还流淌着鲜红的血,便格外刺眼。

花满楼听陆小凤一直沉默不语,心知他定是对方才的经历心有余悸,于是宽慰他道,“陆小凤,看来你这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我要多谢你救命之恩。”

陆小凤重重叹了口气,答了句与之无关的话,“这山里瘴气太重,你这伤口要多留心些,万不可感染了。”

花满楼心知他这是对这事儿还耿耿于怀,却又碍于李长风在场,也无法多说什么。于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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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弱水三千

鬼蜮之事,让宋秋雁彻底长了教训,再也不敢四处乱跑乱撞,甚至连话都不再多说,只是一路安静地扶着李长风,跟在陆花二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行。

陆小凤回头看看这一行四人,五指峰不过才行程过半,就已几乎溃不成军。李长风因为鬼蜮曾经进入体内,血脉仍然不算通畅,行走起来多有不便。至于花满楼,更是由于耗损了真气,即便他嘴上不说,陆小凤又怎会看不出他内息紊乱,脚步虚浮。陆小凤知他不愿表现出虚弱,一来是怕自己担心,二来更是怕李长风心底愧疚更深。于是也不拆穿,只是在爬坡时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腰处托他一把。

陆小凤几次想建议大家停下来休息片刻,起码让花满楼和李长风能够得以喘息,但思及这第三峰中有毒疫,为防多生事端,也不敢耽搁。可是,第三峰都已如此险恶,后面的两峰,又该如何闯过?陆小凤心中也不免忐忑。

晌午过后,本以为山中温度将愈来愈高,陆小凤已经开始发愁四人身上水囊都已空了,再这么走下去,不知到何处才能见到水源。况且,这第三峰中的水,只怕也喝不得。所以更要快些走出这座山峰才行。

正想着,只听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扑棱棱”一阵响动,那动静,直像是有巨大的野鸡在草丛中要飞起。

花满楼先是停下脚步,陆小凤他们也不敢怠慢,生怕又出现什么珍禽异兽阻拦前进。没过片刻,密林中当真飞出一只大鸟,不,说是一只也不对,应该说是两只。

“这!这是比翼鸟!”这次不用花满楼或李长风指点,宋秋雁直接惊叫出声。

陆小凤也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两只鸟儿从头顶低低飞过。眼前的东西身子很胖,脑袋很小,灰黑色的羽翼丰满而有力,但每只鸟儿只长了一只翅膀,互相揽过对方的身子,齐心扑腾着翅膀向前飞。陆小凤心里笑道,也不怪乎方才它们初飞起时动静这么大,身子本来就胖,还只有一只翅膀,飞起来时是很吃力。

宋秋雁痴痴地看着它们飞翔不见,才回过神儿来,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世间竟真有这鸟儿。长风哥哥,比翼鸟也是山海经中所载吗?”

李长风点点头,答道,“是。”

陆小凤问道,“花满楼,这比翼鸟,在山海经中又有什么说法吗?”

花满楼点头道,“有。”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比翼鸟,见之天下大水。”

陆小凤道,“天下大水?莫不是这深山老林里还要发场洪水?”

宋秋雁难得和陆小凤站在同一立场,道,“是啊,好端端一座山,一会儿火海一会儿洪水,还真是要命。”

花满楼无奈笑笑,也没力气和他二人多说,于是陆小凤和宋秋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嘴,一边继续前行。

日落时分,四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不是见天色渐晚,想找地露宿,而是比翼鸟的预言已经应验,他们的面前再无路可走。

四人眼前再无路,严格说来,这山本就是荒山,他们这一路都是踏荒而来,本就没有路。但此时的无路,是连荒山陆地都没有,只有眼前一大片平整如镜的水面。

四人不得不在水边驻足,李长风道,“第三指峰我们只下到山腰,从地势看这里并没到山谷,缘何会有如此广阔的一片湖水?”

宋秋雁道,“莫不是像我们西域的天池一般?”

陆小凤道,“天池往往位于高山山顶,这里半高不低,有这一大片水域确实诡异。更诡异的是,我们在第三指峰上这一路并未再遇见河流小溪,这水究竟从何而来,要往何处流去?”

花满楼侧耳细听,道,“陆兄,这水面是否不起一丝涟漪?”

陆小凤放眼望去,夕阳余晖安静倾洒于水面,映出完完整整一片橘色,并不似一般水面,在阳光下映出一片波光粼粼。这么看来,这一大潭水的确静得让人悚然。

陆小凤道,“是,静如止水。”

花满楼道,“这水不是止水。是弱水。”

宋秋雁惊道,“弱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弱水?”

李长风道,“《山海经》有载,弱水之中,鸿毛不浮。但后人只有其传言,再无人见过。难道在这奇山之中竟真有?”

陆小凤轻笑道,“我相信花满楼。是不是弱水,一试便知。”说罢走到水边,随手摘下岸边一片巴掌大的叶子,轻轻放在水中。只见那树叶竟如从树上飘落,甚至都不像掉在空中,既不停滞,也不打转儿,直直像下沉去,直到越来越小,再看不见。而此番过程中,水面始终不曾起过一丝涟漪。

宋秋雁道,“这叶子真就这么直直沉下去了。虽然神奇,但这太过平静的水面总让人觉得诡异,心里发慌。”

宋秋雁说的一点不错。陆小凤蹙眉,这水清无一物,但又深不见底。一片叶子都如此径直沉了下去,若是人入其中,恐怕水性再好,也难以保命。于是道,“那我们在此休息一宿。明日再行赶路吧。等天亮了,我们沿着水边,绕道过去便可。”

四人不再多说,选了一片干燥的高地,生起篝火,随便吃了两颗早晨带着的��芋,就准备歇息。花满楼和李长风的身子都没有痊愈,再加上整日赶路也未曾进食,已是十分虚弱。如今得以休息,都不足片刻便靠着山石沉沉睡去。

剩下陆小凤和宋秋雁,却是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