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耗子的雪儿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起,门外传来花满楼的声音,“陆兄,你也还没睡吗?”
陆小凤一骨碌坐起身,正想高声应门,却猛然发觉这深更半夜的,这么激动也太奇怪了。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还没,进来。”
花满楼推门进来,陆小凤看到方才扰得自己不得安睡的人此时正在自己面前,竟忽然像个孩子般开心。
陆小凤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花满楼低声道,“方才我听见有十余个人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往后院方向跑去了。”
陆小凤心道,方才自己也太过疏忽,胡思乱想竟完全忽略了外界的动静。
陆小凤道,“这安府果然是暗流汹涌。”
花满楼点点头。
陆小凤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看看。”
花满楼忽然笑了,道,“陆小凤可真是喜欢找麻烦的人。”
陆小凤挑挑眉,道,“你若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找麻烦,又何必专门过来告诉我呢。”
二人笑着,一齐出了门。
陆小凤与花满楼走出房门,同时脚下一点,跃上屋顶,一路向后院走去。
安家院落虽比不上花家广阔,但也算是庭院深深。两人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花满楼忽然伸手拉住陆小凤。
陆小凤回头道,“怎么?”
花满楼道,“那几人应该在这里。”
陆小凤俯视脚下,高大的阔叶树木将整个院落若隐若现地遮蔽起来,环视一圈,根本没看见任何人。
花满楼仿佛看穿了陆小凤的疑惑,轻声道,“那些人身上带着药材的气味,在这里,不会错。”
陆小凤点点头,拍拍花满楼的肩,两人轻轻跃起,又轻轻落在院中。
花满楼往树丛中走了两步,陆小凤连忙跟上,果然看到树丛后的地面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地洞。
陆小凤拉过花满楼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跟自己来。
两人顺着地道一路向下,走了不过四五步,就觉得空气愈发阴冷潮湿,而且弥散着一股愈发浓重的血腥气。
花满楼不禁皱起眉,热爱生命的他最讨厌的便是血腥味,这味道让他心里一阵翻搅的恶心。
花满楼忽然捏了捏陆小凤的手,陆小凤立即了然,拉着他迅速躲入密道旁边的一扇暗门里。二人刚刚在阴暗中藏身,就有一名大汉经过密道走入密室。
二人侧耳细听,密室中有或高或低的呻吟与哀嚎。
忽然一把男声响起,陆小凤与花满楼都听得出来,是安家二少爷安少杰。
只听安少杰道,“表叔,堂弟,辛苦你们了,我带了些金疮药来。”
密室里关的应该是安家旁系的子弟。
安少杰又道,“你们,快些把药给表叔他们敷上。”
其余几人应了声“是!”随即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痛呼。
花满楼绞紧眉头,陆小凤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细微的冷汗,于是反手握住,示意他放松些。
安少杰道,“各位,我知道我大哥因为你们支持少杰当家,所以怀恨在心,将你们囚禁折磨。但此事怎么说也是由我而起,少杰难辞其咎。少杰答应各位,定当尽快救各位出去!”
安少杰说罢,一行人准备离开,陆小凤和花满楼先他们一步,从密道离开。
陆花二人一路回到陆小凤的房间,坐在桌前,陆小凤并未点灯,道,“这二公子,为了这当家之位,看来真是煞费苦心了。”
花满楼道,“何以见得?”
陆小凤道,“今晚这一场戏,难道不是煞费苦心吗?”
花满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在做戏?”
陆小凤道,“一,二公子他们前往后院,既然要刻意压低脚步,不想让人发现,又何必要特意绕道经过你的门前?除了想引起你的注意,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
花满楼点点头。
陆小凤继续道,“二,既然是密室,又怎会进去之后不将门关上,岂非是在等我们进去?”
陆小凤喝了口茶,又道,“三,也是最可疑之处,是听密室中的惨叫声,少说里面关押了也有二十人左右,二公子他们进去之后,只听二公子一人唱独角戏,那些被囚之人从头到尾只在惨叫,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若不是他们全部是哑巴,那便是被人点了哑穴,或是下毒毒哑了。”
陆小凤说完,问道,“我的理由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陆小凤明白,如此明显的漏洞,花满楼也一定发现了。
花满楼点头道,“你说的理由我全都同意,只是,还有一点。”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那个密室里,除了血腥味,金疮药的药材味,还有一种味道混在其中。”
陆小凤道,“是什么?”
花满楼道,“凤尾花的味道。”
陆小凤道,“凤尾花?”
花满楼道,“坊间传言凤尾蝶蝶翼上的粉末可以使人失声变哑,但却从未人证实过。而这西域而来的凤尾花的花粉,吞食之后会灼伤人的咽喉,使人在数日之内都无法说话。这花粉虽毒,但香气特殊,很容易分辨,所以并不常用于毒药。”
陆小凤皱眉道,“看来这些人不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应该都是被安少杰囚禁在那里的。接着明知你的听力天下无双,便刻意引我们去密室,做这一出戏,诬陷他大哥,好让我们能顺理成章地将佛珠交给他,而不是给他大哥。”
花满楼点点头,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陆小凤叹口气道,“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不论安少言为人如何,起码我们已经知道了安少杰是个工于心计的狠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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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密洞历险(一)
四月初一。
晚饭过后,陆小凤,花满楼,还有安家二少爷安少杰一同来到密洞所在的峭壁下。
海浪安静翻卷,愈来愈退向海中,海浪渐渐后退,露出大片湿润的滩涂。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听着海浪声渐行渐远,凛冽的海风吹来,气氛竟有些肃杀。
陆小凤皱眉沉思,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个不怕死的人,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觉得,他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身边这人有事。
这也许便是牵绊。
只是,江湖中人,一旦有了牵绊,就多了许多危险。
独善其身尚且不易,更别提要兼顾双方。
陆小凤不禁转头看向花满楼,他正凝神沉思,看不出什么心情。
潮水渐渐退去,峭壁上终于露出洞口的上半部分。
陆小凤道,“花满楼,这洞口已经露出一些,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花满楼点点头。
安少杰道,“二位万事小心,少杰会在此恭候二位。”
陆小凤挑起嘴角笑笑,对安少杰挥挥手算是道别。花满楼则对安少杰微微点头道,“二公子请留步。”
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并肩走向峭壁的方向。
陆小凤与花满楼的步伐并不快,走到峭壁边时,潮水已经退到了洞口底部。
陆小凤忽然停下脚步,问花满楼,“你怕么?”
花满楼微微笑道,“不怕。你呢?”
花满楼这一问本就是为了调剂一下目前肃杀的气氛,因为他很清楚陆小凤一定会说不怕,还会说些让人愉快的话。认识他这么多年,花满楼很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可是这次,花满楼却失算了。
因为陆小凤坦然道,“有一点。”
“哦?”花满楼很是讶异,道,“这可一点不像你。”
陆小凤没有回答。
花满楼道,“当初的陆小凤可是意气风发地说,即使他身边带着个瞎子,也敢闯霍休的珠光宝气阁。怎么,今日你身边带着的还是我这个瞎子,这海岛上的密洞也不见得会精密得过珠光宝气阁,为何今日就没了当时的自信与张狂?”
陆小凤苦笑。
他只有苦笑。
当时的陆小凤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与花满楼共破金鹏大王一案,只不过是快意江湖,所谓珠光宝气阁,他也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可如今,他身边这人已不再仅仅是知交莫逆,而是更难形容的存在。
不是那种有缘再见,无缘便相忘于江湖的友情。
而是想要与他携手到老的陪伴。
陆小凤在心里自嘲,陆小凤啊陆小凤,你也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牵挂,什么是舍不得。
陆小凤摸摸胡子,道,“要知道安少言曾说过,这密洞机关布置与孙子兵法有莫大的关系,所以说这次带上你,我才更放心啊。你知道,这读书我可一向不如你。”
花满楼微笑,不再多说。
二人说着来到密洞门口,潮水已经彻底退去。
陆小凤点了火把,照亮这一片洞天。
洞口有一丈见方,里面有一道石门将入口封的严严实实,而在右边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钢箭竟赫然将一副白骨钉入墙面,经过潮水经年累月地冲刷,有些骨头已经不见,而剩下的骨头也早已移位,尤其是头盖骨,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黑色的窟窿,猛一看竟像是在歪着脑袋盯着他们。纵然是陆小凤,刚一回头也被吓了一跳。
陆小凤道,“安少杰说一共有五个安氏子弟来过这密洞,看来,这其中之一,我们已经遇见了。”
花满楼道,“他死了。”
陆小凤道,“没错。死的很惨,被钢箭钉在了墙壁里。”
花满楼道,“然后被潮水冲刷成支离破碎的白骨。”
陆小凤道,“没错。”
花满楼道,“所以有人压根连大门都没进,就送了性命。”
陆小凤叹了口气,举着火把四周查看一番,除了身后的海滩,四周围全是石壁,看不出有任何机关。直到花满楼说脚下凹凸不平,地上好像刻着什么字,他将火把向下,这才看到花满楼脚下刻着两个一尺见方的字����太庙。
陆小凤道,“地面上刻着太庙二字,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