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 第5章

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标签: 红楼梦 BL同人

贾环怒道:“我赔不赔,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珩不紧不慢地说:“你是我带去的,因此有这一问。你若是不要我们管,我们就走了。”

贾环听他这么说,心里那孤立无援的感觉稍微散了些,但委屈更重了。他本想发火嘴硬,但又怕两人真的走掉。于是嗫嚅着嘴唇说:“是一副套杯中的一个,我真不是故意的,什么值钱的东西?!四儿春燕几个遮遮掩掩的不给我看,我才自己动手去拿的!”

林珩说:“不知道值不值钱,我没见过。待会儿我们回去看看,若是当真价值不菲,再一起想办法。”

贾环低头说:“姨娘会骂死我的。她肯定不愿意出钱,还会让我去求太太。”

林珩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你拿月例银子凑,要么你去求太太,或者就当没这事,你想怎么做?”

贾环闻言咬起了下唇,过了一会儿,恨声道:“我的月例银子都在姨娘那儿,但我还藏了一笔,能凑七两三钱……”贾环似是极羞于开口,但还是说了。

贾兰看看两人说:“我有一个金锞子……”贾兰的月银也是李纨收着,平时要用可以去要,但要说明去处。贾环这事显然不便说明,那就只有去年他看着可爱,私藏下的一个“猴子献桃”金锞子了。

贾环没有想到贾兰会这么说,有些震惊地愣在那儿了。林珩皱着眉想了想说:“应该够了,那我们回去看看,你还要回去吗?”

贾环闻言有些气愤,垂头咬牙说:“不去了,等赔了他杯子再去。”

林珩点点头,和贾环分开了。两人往回走时,还在悄声商量,如何不着痕迹地去看那套杯子。没想到一回茂椿院,就看见那套气哭了贾环的杯子,已经被搁在了墙根底下。

两个守门的婆子赶上去问:“姑娘们,这杯子是不要了?可能赏给我们?”

小丫头站在台阶上,半耷着眼睛,拍了拍手上的灰说:“花大姐姐说不要了,咱们二爷的脾气,好的都还使不过来呢,谁还留着它?你们要就拿走吧!”

看那俩婆子一哄而上,贾兰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被林珩一把拉住。贾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让贾环万分为难的杯子,连宝玉屋子里的小丫头都能随意处置。

此时站在正房前面,听着里面的热闹,贾兰也不想进去了。他转头问林珩:“现在怎么办?”

林珩说:“没事,我已经记住样子了,待会儿就吩咐外边的人去找!”

“万一没有一样的呢?”贾兰追问道。

“除了三哥,谁还会在意是不是完全一样?”林珩淡淡地说。

贾兰攥着手叹了口气说:“我回去读书了,表叔要是找到了,就告诉我一声,如果钱不够……”

林珩点点头说:“够了。”

晚饭摆在了茂椿院,贾母高兴,宝玉承欢,热闹非凡。

宴席散后,林珩去外院找了林家今日当值的两个人。给他们详细描述了套杯的样子,还怕他们买不对,让多买几套进来看,赵四和郑六答应着去了。

林珩回来以后怏怏不乐,紫鹃扶着黛玉来看他。问他怎么了,林珩自然不肯瞒黛玉,将今天的事说了。

黛玉听后笑着叹道:“这世间拜高踩低的事也不少,奴才们看着上头行事,自然风往那边吹,就往那边倒。环儿行事原有些荒唐,三妹妹也是怒其不争。你这么做很好,宝玉虽不在意那些杯盏,却能全了别人的体面,咱们珩儿是个心地淳厚的好孩子!只是咱们客居于此,不便说人家是非,你明白吗?”

林珩点点头,黛玉看琥珀几人服侍他睡下了,才慢慢回自己屋子。院内月华如洗,一片澄澈……

林家的人动作很快,第三天就挑了好几套相似的进来。林珩请黛玉帮忙,选了最像的两套,又约了贾兰贾环,三人共同议定,将贵的那套挑出来,一共花了六两八钱银子。

因为买的多,郑六帮着讲价了,贾环知道后很感激,直说:这个奴才不错!贾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想提点他两句吧,又不好说长辈的,只好罢了。

之后,贾环特意挑了个姐妹都在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去还宝玉杯子。

宝玉果然不在意,说:“何必……”,摆摆手让袭人收了。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探春心里高兴,嘴上说着:“也算你知道好歹。”

当着众人的面却帮他描补,说他毛手毛脚,莽莽撞撞,空长了年纪。手上没轻重,心里没算计。少爷脾气,打了东西只当寻常,抬脚就要走,仗着宝玉做哥哥的不与他计较,失了体统。以后要长长记性,东西是小事,让人无端猜度才是吃亏。

不轻不重地刺了那一句,转眼像无事人一般说起家常来。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府里常有人说贾环眼皮子浅,行动就存坏心,捕风捉影的,不是一日两日了。

贾环自然不是个省心的,淘气顽劣,敢做不敢当,别人疑他十次,有八次都是他做的。可也有那么一两次,当真是冤枉,只是传来传去,假的也成真了。这回总算是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赵姨娘知道后却提着他的耳朵骂人,说他:有钱无处使,去买这个虚名,争这口闲气。还说既然林家应承,东西买来承他们的情就是,做什么又上赶着去送钱。只会对着他耍心眼,没出息……

探春正好来瞧贾环,听见这话气了个倒仰。一掀帘子进去,吓了赵姨娘和贾环一大跳。探春平时从不来这边,这次见贾环行事长进了,特地过来和他说话,也是劝他学好的意思。没想到听了这番歹话,当下就哭了,指着赵姨娘说道:

“我说姨娘糊涂,姨娘还不肯认,如今对环儿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那么大的年纪,连好赖都不分了吗?人家倒是诚心替咱们圆脸面,姨娘偏自己把脸面撕下来往地上踩。一套杯子能值几个钱,姨娘这样算计!环儿以后是要在外面走动的,连这么点子东西都拿不起放不下,以后如何撑门立户?

我说给姨娘吧,今日这番话要是传了出去,不但惹恼了林家,只怕老太太、太太面上也无光!到时候再让姨娘去站规矩,连老爷也没话说的。姨娘要是不信,就只管去说。”

赵姨娘看到她时已怕了三分,又不好堕了自己的面子,强撑着说道:“你倒会来教训我,我何尝对外说去了……”

探春用帕子一抹眼泪,转身要走,出门前又回身看着贾环,怔怔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

探春发作完这一场,独自回去哭了好久。后边又备了自己做的针线,悄悄来谢黛玉,还说要谢林珩。

黛玉知道探春一向好强,推说林珩不在家,果见探春松了口气,说:“我是没福气,不像你有珩哥儿这么个弟弟,但凡我是个男人也就罢了,偏……”黛玉安慰着她,两个人又说好些好体己话。从此,探春也常来茂椿院走动,和黛玉日渐亲密起来……

当天晚上,袭人如往常一般服侍宝玉睡觉,宝玉却突然对她说:“以后环儿再来,不要咋咋呼呼的,便是他拿了什么,摔了什么,也只当寻常。”

袭人一愣,强笑着说:“并没人说他什么,那天也是三姑娘先发作起来……”

“你们不说比说了还厉害呢……平日里丫头打碎一个盏,晴雯要说她,你还拦着?怎么如今反不将三妹妹的脸面放在心上了……”

袭人心里一酸,心想她这都是为了谁?她们要是不防着些,还不知道那些歪心邪意的人要闹成什么样呢!她既然服侍了宝玉,心里眼里也只有宝玉一个,其他的都顾不得了。

袭人自以为这一片痴心,不好向宝玉讲明,只好遮掩着说:“小丫头们原有些大惊小怪的,李嬷嬷又时常教导大家要小心仔细,所以才这样。二爷既如此说了,我以后告诉她们改了吧……”

“嗯,她们如今都是听你调停,你教导她们,大家消停过日子才好呢!"说完这一句,宝玉就睡着了……

袭人疑心宝玉说她不消停,想要辩白两句,又犯不着把人叫醒;想像以前一样冷着他,让他先低头,又师出无名。一晚上胡思乱想,直睁眼到天亮……

搬到茂椿院后,屋子宽敞了不少,黛玉有了更大的地方教林珩读书,闲时就去老太太处说说笑笑,和姊妹们玩闹。虽然比以前事多,但是很少再一个人掉眼泪。

林珩长进很快,贾政常常叫他去外书房说话。当然,每次叫人时,贾政也没忘了宝玉,只是被他今天“头疼”,明天“老太太留着”闹得没趣,渐渐也就不在意宝玉去不去了。反而常常叫上贾兰,也因为贾兰,贾政发现了家塾里的教学比以前敷衍很多。

想到贾代儒年老体弱,又死了唯一的孙子,恐怕精力不济,也无心再料理旁的事。贾政后悔没有早做打算,白白耽误了这些孩子。

贾政是最重视读书的,他反复思量,决定给妹夫修书一封,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好先生。如今林珩在家里住着,想必妹夫也挂心他读书的事。如果有合适的人举荐,倒比别人推荐来的靠谱。

想定了主意,贾政就给林如海写了一封信。没想到信才发出,就从外头听说了林如海生病,上书告假的消息。

林如海自从打定主意要入京后,就开始筹划。他先是上了个告假的折子,说是自己病了,让朝廷先有个准备,这也是一般大员申请调职的常规操作。等歇上两三个月,让临时接手的人理清头绪后,再上折子请求调任,一般也就成了。

他想到黛玉林珩在京城里,听到消息可能会担心害怕,又在折子发出后,写了封安慰的信;并一封交代阿肇等人看好林珩,不许他胡闹的信,同时寄出。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父!林珩听到了风声后,当真要阿肇立刻带他返回扬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担心

“阿肇,你带我回去吧……爹爹病了,他一个人在扬州没人管,多可怜?姐姐担心得悄悄哭,又怕老太太为难,不敢提回扬州的事。咱们已经走过一次,熟门熟路的,还有姜老大他们跟着,没事的。

你带我从府里悄悄跑出去,我留下几封信,等他们发现时,咱们已经上船了。便是派人来追,我们也跑远了!好不好……路上我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不生病!”

林珩拍着胸脯保证,眼睛里溢满了焦急和担心。他不知道要怎么阿肇解释,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在做梦,梦见爹爹没了,姐姐一个人在这府里无依无靠。他早在三岁那年就病死了,没有被拐子拐走,也没有遇见阿肇。

梦里的一切都不真切,原本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是爹爹恰好就在今年年底病了,他怕下一次接到信,听见的就是爹爹的死讯。

他焦急万分,又孤立无援,现在唯一能帮他的就是阿肇了。

阿肇比刚来京城时壮实了很多,身高也拔起来一大截,已经逐渐脱去少年模样。他摸了摸林珩的头,小孩大大的眼睛里盛满恐惧和担心,说出来的话却很勇敢。

阿肇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无法拒绝他的话,叹着气答应了。

林珩顿时大喜过望,眼睛里的阴霾散开了,露出许多星星。哄人的话说了一句又一句……

“你疯了!!你敢拐带朝廷三品大员独子,荣国府的外孙?!”

“不是拐带……”

“我自然知道不是拐带,可若后续有人追究,你不死也得掉层皮。还是你觉得那六岁的黄口小儿可以保住你的命!万一林大人有了不测,或是恼了你,你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冯紫英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大人爱才,又感激阿肇对林珩的照顾,给了他个“赵砚”的身份,投到冯唐手下习学,让他给自己奔个前程。

冯唐和林如海是故交,武人没有那么重的规矩,不太在意阿肇家奴身份。就像冯唐自己的家奴,战场上也能随他一起搏杀,比部下还要可靠。

林家的事,冯唐也有所耳闻。林家就那么点子血脉,还多灾多难的,阿肇要是学有所成,不说建功立业,能做个身手了得的护卫,也是几方有益的事。

冯唐痛快地收了人,还让他跟在自己身边行走,见见世面。等练兵时,又把他放到军营里,和将士们同吃同住,熬炼筋骨。

不久之后,冯唐就发现这小子真有几分本事。学的快,脑子活,还不怕吃苦。平时话不多,做事却干脆利索,很投自己的脾气。更难得他小小年纪,遭过大磨难还能坚守本心,不忘旧主。

冯唐有心拉拢,几次想把他收到帐下,都被他婉拒。

反倒是林家那小子,不拘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找他,他一准儿上赶着就去了。冯唐虽然气闷,但想他忠心,更看他与别人不同了。

大概全天下做爹的,看见了人家的好孩子,都会忍不住拉出来与自家的做比较。

冯唐也不例外,他看着赵砚好,就忍不住时不时拿他教训冯紫英。

冯紫英出身将门,从小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自有一身傲气,哪里听得这些话,不出意外就和“赵砚”对上了。不想几次出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两人反渐渐混熟了。

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彼此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一来二去,倒有种相恨见晚的感觉。冯紫英自带一副侠义心肠,既看中了阿肇这个人,就诚心诚意与他结交,两人渐成知己。阿肇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你说你不去找林大人脱籍就算了,说你报恩,你还真要一辈子当那小崽子的仆人不成?你这身份暴露出去,那些小人不知怎样看轻你?现在你又要陪着他瞎胡闹,林大人若是有事,贾家难道不会送他回扬州吗?再说他那么小的孩子,回去了也只能添乱,能干什么?”

阿肇也不辩解,闻言对着冯紫英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冯兄,拜托了……”

冯紫英骂骂咧咧,见说不通他,只能一甩袖子出去想办法!

林珩不知世事,觉得只要坐上船就能到达扬州。但扬州距京千里之遥,水路并不太平。林家入京搭的是驿船,一路又有故交亲友照顾,这样才顺利抵京。若是一般的私人客船和商船,沿途被扣留都是轻的,万一遇见水匪,更是十死无生。

还有速度的问题,驿船大约三十天能到;军方的漕船护卫最多,但笨重,速度慢,需要一个多月;官驿快船用时最少,只需二十多天,相对来说也最安全。因为其只跑官方紧急公务,没有打劫的意义,沿途又都会给方便。

林如海的奏折就是走官驿快船,比他的信快了十来天。

阿肇要带林珩回去,自然会选择最安全的方式,如果速度再能快点,林珩还能少些跋涉的辛苦,所以他才求到冯紫英面前。冯家有军方背景,冯唐又担任实职,冯紫英确实能办成这事。

林珩自从得了阿肇的准话,就在家安安静静地扮老实。他虽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三十多天的路途不是闹着玩的,阿肇得好好准备。所以也不去催,只是暗地里计划怎样跑出府去。

期间贾兰等人都来安慰了他,林珩自以为表现的十分完美,只有林嬷嬷根据过往经验,心里总犯嘀咕。只是她再想不到,林珩他们能胆大到那样地步。

阿肇同意南下,不单只因为林珩的哀求,他想的更多。林家偌大家产,人口却单薄,林珩又还年幼,万一林如海真有不好,林珩无论如何得见他最后一面。否则前有林家旁支虎视眈眈,后有贾府人心难测,林家姐弟两个前途堪忧。

老姜头显然也有这种担忧,两人一拍即合。王二、张三等人只听林珩的意思,看似荒唐的事,既然也顺理成章办成了。一行人当下准备妥帖,只等冯紫英约好的船启程,几人就将林珩带出,立刻返回扬州。

如此这般,林如海的信但凡再晚一天,林珩就在船上了!

“爹爹当真没事吗?”

“公子不是已经接到信了吗?我们也比对过,确是老爷字迹!”

“可爹爹为什么不提前和我们说?”林珩委屈。

阿肇把他抱到凳子上坐好,耐心解释:“老爷行事谨慎,若是先向公子姑娘告知自己无事,又向朝廷递了告假的折子,看在有心人眼里,未免落个藐视朝廷的罪名。”

“那也可以先向我们报平安,不说自己要告假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