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 第17章

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标签: 红楼梦 BL同人

渡口不便久待,等两边带的下人分别见过礼后,林如海就将随身的箱笼行李都交给了家仆。自己则带上土仪礼物,乘着轿马,与贾琏一道回了荣国府。

贾政、贾赦估算着他今日回京,都没出门应酬。两厢见面,贾政先引着林如海去给贾母磕了头。

贾母上回见他,还是十多年前。那时林如海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和贾敏站在一处,犹如一双璧人。

如今时移世易,林如海面上也有了风霜。想起早逝的女儿,贾母心里更生悲感。好在林如海软语宽慰,又有黛玉林珩两个孩子在身边,不一会儿也就转回来了。

贾母问起林如海接下来的安排,林如海恭敬地回说,要等进宫面圣之后,再听朝廷安排。

贾母沉吟一会儿说:“那也好,不拘在哪一处,总归是在团圆了。日后你们父子骨肉共聚天伦,他母亲在天上看了也高兴。只一件事,我说在前头,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珩儿要读书,你什么打算我不管,只叫他多来看我就是。

可玉儿在我身边养了这几年,我是一时是离不开她的。你们男人外头事多,照管不到内宅也是有的。不如还是让她跟着我,日常和姊妹们一起说笑玩闹。既替你们夫妻尽了孝心,也解了我的寂寞,你说呢?”

林如海低头应是:“老太太说的自然极是,黛玉能有长辈照顾扶持,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林珩偷偷看向黛玉,见黛玉面上虽有泪痕,但果然没有震惊遗憾的样子。

路上他爹说了,待会儿见面后,要是老太太提起留姐姐在贾家的事,不许他闹。

女子不易,丧母长女更容易被人挑剔诟病。林如海虽不在意那些流言,但为长远计,还是不想女儿遭受这些无谓的非议。

黛玉能留在外祖母身边教养,是极好的安排。有了这个名头,日后住哪,其实都由自己说了算。在外祖家住着,是一家亲和;回到林家,那也是孝顺知礼,进退都有余地。

话是很有道理,但林珩怕姐姐听到多想,疑心父亲并不在意自己,所以提出了反对意见。

林如海闻言有些嫌弃的看着儿子,说:“放心吧,你姐姐比你知事的多!”

何况他早就写过信,将其中利害说清楚了。

果然,在场除了林珩之外,没人对这个安排产生疑问。

贾母笑着点头:“这才好!我也知道你们一家子难得团圆,等你那边都收拾妥当了,只管派人来接他们。你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该是享天伦的年纪。公务再多,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贾母交代一番,又让林如海留下吃饭,贾政贾赦作陪,林珩和贾琏也陪了末座。

宝玉虽来见了礼,但他这几日为林如海上京,黛玉能一家团圆而喜;又为黛玉可能回家,不能时时相伴而悲,闹了好几回!

贾母心疼他,就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要他陪着。替他向林如海陪了不是,把人叫进内间吃饭去了。

对此,贾政有些不快,贾赦不在乎,贾琏习惯了!林如海恍若未觉,谈吐温雅。推杯换盏之间,既能和贾赦聊金石器皿,也能通贾政论诗文吏治。

林珩平时很少见他大舅舅,偶尔在宴席遇到,他这位大舅舅要么呛人,要么不说话!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健谈,提起金石器皿头头是道,让林珩刮目相看。

一顿饭毕,林如海向贾母请了辞。贾母知他次日还要进宫面圣,也不虚留,使了黛玉和林珩一起去送他。

路上,林如海细细问着黛玉在贾府的起居饮食,日常功课。黛玉都捡好的答了。

林如海笑着说:“你们留外祖家再住几日,等家里收拾好了,我就派人来接你们!咱们在京的宅子,就是胡先生起的图纸,仿的还是咱们淮扬的样式。你们姐弟的屋子,到时候都可照着自己的喜好布置。珩儿要听姐姐的话,不要胡闹;玉儿也要保重身体,咱们一家团圆的日子的近了,日后都要好好的才是。”

黛玉含着眼泪应了,林珩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爹爹说了,不能留姐姐一个人在外祖家,她会难过的。林珩就是再归心似箭,也不愿姐姐伤心。

出了贾府,林忠来给林如海打轿帘,跟在旁边低声问:“京城府里几乎是掘地三尺了,再没那些脏东西,老爷怎么还不接公子小姐回家呢?”

林如海摇头道:“左右不过这几日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他们姐弟弱的弱,小的小,家里乱着,没得让我悬心!等朝上的事定下来,再来妥帖安置他俩吧……你今日冷眼看着,他们在这府里头怎么样?”

“咱们在这儿,他们自是加倍的奉承客气,所闻所见皆做不得准。要知端底,只瞧咱们小爷就成了!他若是有一二分不自在,见了老爷早闹起来了。”

林如海笑道:“这倒是,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他。只要身子好好的,向来只有他闹着别人,没有别人亏待他的……”主仆一行人,说笑着走远了。

第二日,林如海果然早早递了帖子进宫。早朝过后,皇帝宣了他在养心殿陛见。君臣二人具体说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道奏对结束,皇帝留了林如海在延晖阁用膳。

几日后,圣谕下达,因林如海外任期间考绩优等,恪恭尽职;又兼品行端方,学识醇粹,特授林如海翰林院侍讲学士,供职内廷,以备咨询。

文人仕途,以入翰林最为清贵。

从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到国家财赋重地的金钥匙,再到以备咨询的心腹近臣,这一路看似平稳的环环相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青云路。

文才、实干、心腹三者具备,只等熬够了资历,下一步就是入阁拜相。林如海这一路坦途,直把“简在帝心”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圣旨下达的这一天,“新鲜出炉”的林府门庭若市,故交旧友纷沓而至,都是来贺喜的。

林如海从容款应,心里却没多少喜悦。

皇帝确实打算重用他,但同时也是在安抚他。

昨日面圣时,皇帝绝口不提扬州萤石一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管什么原因,现下,皇帝都不准备追查此事,也就更谈不上还他公道了!

皇帝用他能表达的最大善意,来回馈林如海“密折上奏”的绝对信任,就是所谓的“天恩浩荡,简在帝心!”

林如海谈不上失望����和皇帝谈感情、讲道理的都是傻子。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身边清干净了,别再让家贼引来外鬼。还有……

“珩儿问过周家的事了吗?”

“还没有,林大友说,周世子回来那天就见了公子。带公子在外逛了一圈,至晚间才将人送回贾府,估摸着是说了一些了!”

“周家的事,朝廷准了吗?”

“面上还没声张,其实是应准了的。太上皇知道周家找回了这个孩子,还特意宣进宫去见过。听说周世子和已故的赵老太爷极像,太上皇见了很是感概,多有优容。亲自命宗人府恢复了他的宗籍,还让南安郡王府好好教养!”

林如海淡淡一笑:“赵老太爷与太上皇君臣相得,对赵家后人的遭遇也多有愧疚。看在这个份上,当今也会善待这个孩子的。”

林忠有些担心:“太上皇是如此,但皇上会不会……”

“不会,当今圣上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义忠亲王的事过去多年,早已尘埃落定。如今朝堂稳固,圣上大权独揽,反倒会着力安抚、拉拢当年旧臣,正显其胸襟开阔,不念旧恶,亦足见天命有归,得位之正。

珩儿和这位世子有些缘分,日后若能互为臂膀,也是好事一桩。我们林家,到底太单薄了些。”

林家老太爷当初给林如海定下贾敏,就有看中贾家人丁兴旺的原因。可惜后来,事不如人愿……

如今林如海为了林珩,也有一样的打算。姻亲的事还早,能多结交些亲朋也是好的。

周肇品行不错,就是周家那档子事有点麻烦。不过只要正统敲定,后宅那些阴暗琐事,就算不得什么了!

林如海一心林珩的交友大计盘算,可林忠还有着别的担心:“老爷,南安郡王毕竟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世家,未来世子受太上皇如此深恩,皇上会不会心存疑虑?”

林如海哼笑一声,摆了摆手没有回话。

太上皇年事已高,圣上平日对他多有容让。无论是默许前朝旧臣与之来往,还是放内眷回家省亲。不过都是皇上顾全孝道,哄着太上皇安于深宫,不生事端的手段罢了!

如今朝堂稳固,太上皇恩泽再深,下谕旨的也是皇帝,他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各人的心思

朝廷的官员几乎没有什么假期, 皇帝的心腹近臣更是如此。圣旨发下的第二天,林如海就进宫当值了。

林珩从父亲回京的喜悦中冷静下来,骤然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胡先生忙着省亲园子的修建, 三天两头要去监造、看料子。

贾政索性将他们的功课都停了,林珩三人的上学大业, 瞬间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变成了彻底歇业, 连网都不晒了。

对此, 宝玉最高兴, 李纨最发愁!

贾兰好容易有了个靠谱的先生, 还没学多久,人就被叫走了。

无奈元春省亲是全家的大事,李纨虽然郁闷,也不好说什么。为了贾兰不落下功课,一边咬牙把他送回了家塾, 一边又频频往茂椿院林家姐弟处打探, 想问问林家姑父对林珩的打算。

论起找先生一事,李纨是十分相信林如海的眼光的。

林如海确实记挂林珩的学业,但合适的先生不好找。贾家家学他又看不上, 索性就耽搁下来了。

原本林珩有黛玉看着,每日还能多读两页书。可随着林如海高升的消息传开, 茂椿院里实在热闹的紧。

每日或有同辈来道贺, 或有亲戚上门走动, 少不得就要换衣裳见客。连丫头婆子们,都爱争着往这边送东西传话的。

林珩实在不耐烦这些,以前父亲没上京时,他和姐姐虽有老太太宠爱, 但背地里那些嚼舌根的,也没少议论他性子左犟,黛玉目下无尘。

如今情势变了,他们姐弟就成“自己尊重,大家风范”了?

黛玉以前常为这些言论委屈,如今看明白了,反倒想得开:

“以前听见这些闲话,总以为是自己不争气,待人接物不够圆融,所以让人家说嘴。现在知道不是,想起那句‘是非在己,毁誉由人’,方知从前自误。

你也不必和他们生气,世情本来如此,咱们泰然处之就是了。”

林珩点点头,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人家说什么,不过是怕姐姐伤心,才呲着牙暗地里使坏。

对于父亲升官一事,他的喜悦主要还是在一家团聚上。升官什么的,其实让他爹比在扬州时更忙了!

林珩撅着嘴,一天照三顿的催林大友,就指望那边准备好了,他们能赶紧回家去,茂椿院这些日子实在是热闹过了头。

一个宝玉加一个湘云,已经闹得人头疼。还有薛家那个大姑娘和贾家的三位姑娘,老太太身边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些姐姐们都爱逗他,林珩表示难以招架,就更不用想着安静读书啦!

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惜春还稍微好些,但她常常有心事,稍微那句话说不对了,就得要人哄着。林珩自己就是个要人哄着的主儿,两人自然说不到一起去。

薛家那位大姑娘有些奇怪,她家以前虽然贾府东北角住着,但除了跟着薛姨妈来给长辈请安外,她甚少独自来这边逛。

偶然有人提起,他们自家就说姑娘犯了热症,要静静地养着。后来有人传说,他家是进京待选的,不好抛头露面,这才不怎么和外姓亲友走动。

大家慢慢接受了这种说法,但不知为什么,自从林珩打了薛蟠后,她反倒来得勤了。

头一回过来时,还特地拉着胭脂说话,让她不要害怕。说她哥哥虽然糊涂,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让她以后只管安心。

林珩对薛蟠不是不讲理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人家薛姑娘摆明是来求和的,错又不在她,林珩就没有反驳。

示意胭脂收下了她送来的布料,默认了她“也是合了眼缘”的说辞。

自那以后,薛姑娘就常来这边府里,有时候陪着王夫人说话,有时候和姊妹们玩笑。

慢慢的,这边府里也有了“薛家大姑娘为人和气大方”的说法,对她的称呼也变成了更亲近的“宝姑娘”。

就是宝玉房中的小丫头有些不喜欢她,原因如下:

“什么宝姑娘贝姑娘的,有事没事就跑来坐着,累得咱们大晚上不能睡觉。我妈前儿送人,回来路上被风吹熄了灯笼,绊了好大一跤,如今都还没好呢!”

那个陪她闲磕牙的丫头半点不客气:“你前儿还夸宝姑娘大方,给了不少赏钱呢!我茶水烧的慢了,你就说我犯懒,怎么?如今又变了?”

林珩皱皱了眉头,感叹宝玉屋子里的丫头真是参差不齐,并悄悄往那抱怨的丫头裙子上扔了个灶马,吓得她怪叫一声,挨了大丫头好几句骂!

其实姐姐和这位薛姑娘的关系挺一般的,上次史家那位姑娘和姐姐拌嘴,故意夸薛姑娘气他姐。他姐就被气得阴阳怪气的~

但林珩就是有些不舒服,他老感觉他姐也被这些闲言碎语气哭过。估摸着又是做梦的缘故,梦见什么“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欺负完人,林珩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