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生辰宴作为一个开端,昭示着林珩身子好转, 可以开始外出走动。鉴于林如海在荆楚的官职和浩荡的皇恩, 林珩成了各种宴会的宠儿。
林如海不需要他帮忙应酬交际, 林珩就随心所欲的吃吃喝喝,没几天就交到了不少朋友。作为一名实打实的“纨绔”,林珩前十几年过得还挺辛苦的,这一放开简直撒了欢, 有了几分“游戏人间”的做派。
石安有些忧虑,自家公子那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堪称世家子弟的标杆,勤奋上进的模范。这一去要是被人带坏了怎么办?
林如海比他想得开,甚至有些鼓励林珩去吃喝玩乐。只要不伤及身体,就算知道他去听小曲了,也没多说一句。
不见这些日子,往南边去的信都少了吗?
林珩不知道他爹的心事,他性情随和,从不自矜,很快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这不,新认识的杨家二郎,就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南疆近日最大的一场战役。
林珩和一众“纨绔”们围坐一圈,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军如何大破敌方。听到精彩的地方,还忍不住拍案叫绝。
“阿珩,你和平南大将军是熟识的吧,我听说你去过南边军中,要不你来给我们讲讲?”众人听得意犹未尽,纷纷撺掇起来。
林珩清了清嗓子,谦虚地站起来说:“说起平南大将军,那是自小就显露不凡……”
大双小双在一旁脸都听红了,晚上回家逮着林珩问:“大爷今日还是不寄信吗?”
林珩“哼”了一声说:“他不是说我成天待在家里,不出去走走吗,如今我有事做,没空天天寄信。”
大双小双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无奈。不天天寄,但日日写,这别扭闹得过于表面文章,不过劝还是要劝的。
“大爷这是曲解将军的意思了,将军是怕您闷了,这才劝您多出去走走。大爷要是不回信,将军心里得多不安啊。”
林珩斜睨她们一眼:“我不寄信,你们也没少传消息啊。”
大双小双的心上人也在南疆,这对主仆的心都是朝南边长的。
俩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年纪到了,黛玉曾提过她们的婚事。不过这俩丫头南疆走了一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们本就是边地来的,祖祖辈辈都守着南疆。将军天恩,将我们送到大爷身边,跟着过了几年好日子。如今我们姐妹也长大成人了,要说归处,还是盼着能回到南疆。”
京城规矩大、束缚多,南疆开出的花朵,还是更思念故乡的土地。林珩很开心她们能有自己的想法,只有黛玉似乎意会了什么。拉着两个姑娘单独聊了两句,林珩那时才知道她们有了心上人。
林珩看着她俩:?
大双不好意思,小双也鲜见的红了脸。已经抱上小孙子的林嬷嬷笑眯眯催促她们:“害羞什么,这可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两个姑娘努力半晌还是说不出口,林嬷嬷索性替她们说:“大双有个远房的表哥投到了军中,这次回去碰见了,难得两方都还有意。”
“这可是想不到的天上缘分。”林珩震惊,然后转头问小双。“你呢,你难道也碰到表弟了?”
“��,公子又说笑话。”林嬷嬷嗔道,“不愧是爷们,近在眼前的事也不留心,公子只往世子身边想想。”
周肇身边的青年才俊不少,林珩实在想不出来。林嬷嬷捂着嘴说了个名字,林珩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呀,他好像不怎么说话,跟在阿肇身边多少年来着,他也要留在南疆,不回京城了吗?”
这回答疑解惑的是大双:“大爷说的不错,这位小哥,也与我们是旧识。当初世子接我们上京,他对我们姊妹很是照顾,是个好人。这次南征,承蒙世子抬举,他也有了官身,以后大概就留在南疆了。”
林珩听得瞠目结舌,什么叫行动力,这就是呀,俩丫头闷声办大事。
他不说话,小双有些心慌。林嬷嬷见了主动开腔:“那小哥话不多,心里是有主意的,我之前见过,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公子想想,这丫头话多,找个话少的刚好匀称,以后也不抢嘴。”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林珩赶紧道:“我不是说他不好,嬷嬷看着不错的人,定然差不了的。我是感慨,你们姊妹日后又能在一处了。”
有了这层关系,林珩送信时,大双小双也会捎带着送些东西。只不过南疆在战时,周肇都保不齐能回信,那边的消息就更少。
树叶变黄落下时,林珩看着南飞的大雁,忽然起了主意,想偷偷去南疆。他的身子好多了,只要当心些,路上不会有大问题。
说干就干,林珩当晚就收拾好了包袱。大双小双力劝无用,又被林珩的诱哄说动了心,半推半就地背起行囊就要一起跑。
三人想的挺好,可惜连林家大门都没出。林如海拿捏儿子,那是一猜一个准。自大夫停了林珩的药后,林如海就猜到他不会安分,于是暗中吩咐,让府上夜间巡查的人,每日一换路线。
本是一步闲棋,不料真的抓到了人。林如海都没出面,林珩就被石安堵了回去,只能打着哈哈回去睡觉。
一举不成,后面要跑就更难了。湖北不比京中,有一个林如海坐镇,就好如来佛伸出了手掌,孙猴子本事再大也翻不出去。
没有林如海的名帖或官府的文牒,离开府城不远就寸步难行。
“你之前能顺利跑到平安州,那是裴家小郎君带了名帖。哼,战事焦灼,北行沿路的卡口勘核不谨,才由得你们一行长驱直入。此地是为父治下,真让你跑了,那些人的乌纱还要不要?”
林珩抱着他的包袱立在堂下,愤愤不平地听着他爹笑话他。
“南边战事吃紧,你这会儿去不是给周将军添乱吗?再胡闹,为父就将你送到京城,你师父编书正缺人手呢!”
林珩不想回京,只能委屈求全。但很快,一封兖州来的信给了他希望:“爹爹,姐姐邀我过去呢。您不是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让我去吧,跟着姐夫历练历练?”
林如海眯着眼睛看儿子,半晌后嗤笑了一声。林珩也不知怎的,被这一声笑气炸了毛,突然胆大包天:
“父亲不就是怕我去南疆吗?我早和父亲表明了心迹,不曾隐瞒。父亲就是再不开心,儿子也改不了了。”林珩有点难过,“我也知道我不好,别的事我都依父亲,就这件事,我不能……”
林如海轻扣食指,打断了他的委屈:“你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非要撞个头破血流,不然谁劝都不听。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费口舌,直接告诉你,我不同意。”
林珩双眼一红,梗着脖子就要反驳,林如海接着补充:“我不同意,那是觉得你不长性,你若能向我证明你意志坚定,为父也不会再阻拦。”
林珩眼前一亮,立刻要证明他很坚定。林如海摆摆手,很随意地说:“嘴上说的再好听,那都是不作数的。你要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姑且相信你的坚定。”
林珩没有一口应承,按他的经验,这件事一定不简单。果然,林如海笑着说:“大军班师回朝之前,不许你去南疆,也不准你见周肇,你若是能答应,我可以考虑。”
“写信可以吗?”林珩立刻明确权益,以免他爹之后借题发挥。
林如海很爽快地点头道:“当然。”
林珩脑子飞速运转,半晌后点头答应:“可以。”
林如海一下子笑开了,他抬起右手说:“既然如此,那就击掌为誓,你若违约,就别怪为父心狠。你知道的,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林珩磨牙,愤愤不平地与他爹击了掌。然后……他就被扫地出门了。
“去见你姐姐吧,没一日安生,吵得为父心烦。年底了,府衙事多,禁不住你吵闹。”
如此,林珩便踏上了投奔姐姐姐夫的道路。
他在给周肇的信中写道:“老头这是缓兵之计,敌强我弱,我方不得不虚以为蛇,将计就计。盼你早日结束战事,速来支援。
另,我要去滋阳做县太爷的小舅子了,你来信不需要寄错地方,切切。”后头还画了一个怒发冲冠的小人,坐在山顶上看着南边。
林如海将儿子送上船,总算舒了一口气。石安立在一旁不解地问:“老爷为什么要让姑娘叫走公子?放自己身边,不是更安心吗?”
林如海抬首看了看北边,笑了笑说:“有故人弃京而来,还带着一身风雨旧债。小孩子留在这里无益,不如出去走走,腾开地儿让我打扫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你爹还是你爹
林珩在滋阳县开心做“衙内”时, 万没想到他爹在湖北搞了个大的。
在林珩心中,林如海一直有比较伟岸的形象,非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 就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老当益壮。
不过这些优点仅局限于“文治”一道,简而言之就是在搞阴谋诡计、政治斗争方面, 老林都是一把好手。但要说他会舞刀弄枪的制裁什么人, 林珩觉得这是不可想的, 好比鲁智深绣花, 纯属强人所难。
所以, 当林珩第一次听说他爹生擒“逆王”的故事时, 他受到的惊吓不亚于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黄河水倒流。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因涉及皇家丑闻,只在小范围内心照不宣。林珩还是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偶然从裴桓和李衍口中得知了他爹的丰功伟绩。
彼时, 李衍已经换了一个身份, 做了皇帝的耳目。专门查探一些不为人知的事,经营着京城最大的情报网络。裴桓则得益于平安州大案的良好表现,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新秀。
两人见林珩一脸懵懂的样子, 都有些好笑。裴桓打趣他说:“太上皇驾崩那年,林公匆匆将你送离湖北, 你就一点异样都不曾察觉?”
林珩用力回想了一下, 觉得他爹挺淡定啊, 完全没有半分匆匆送离自己的样。
“父亲让我去看姐姐,我是走到半道才听到太上皇驾崩的消息的。”林珩确定地说。
裴桓和李衍相视一笑,裴桓道:“我们在平安州明察暗访,历时一年, 才收罗到忠顺亲王诸多不法之事的确切证据。同年,一应文书由专人押送,秘密抵京。”
李衍接过他的话头:“一月后,皇上传来密令,要我们追查忠顺亲王私豢死士一事,最重要的,是找出这些人具体所在,然后一网打尽。”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群人仍在平安州,说不定是找了哪个山头躲起来,或是出关隐于塞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早在半年前就接到任务,分批散到了各处。等我们得知此事时,忠顺亲王已经从京城消失了。”裴桓再次提起这事,依然心有余悸。
这批死士武艺高强,危害极大,无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对于皇朝的统治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人散去之后并未生事,而是在太上皇彻底失去意识时,护着忠顺亲王逃离了京城。
“忠顺王爷早早为自己寻好了退路,他早年庇护江南甄家私贩舶来品,赚下了不菲的家底,便在海外寻了个小岛置产。他本意是借着南北之乱,获得南疆兵权,然后经营自己的势力,妄图颠覆。
他很敏锐,也很果断,意识到计划失败后。趁着太上皇昏厥,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玩了场金蝉脱壳。那时没人知道他会走哪条路出逃,皇上只好密令各省大员,沿途设卡,务必追回,必要时甚至可以击杀,但一定不能让忠顺亲王逃离大雍。”
“所以他逃到湖北,被我爹抓到了?之前都无人发现他的行踪吗,我爹是怎么抓到他的?”林珩追问。
裴桓喝了口茶,示意他别急。
李衍笑了笑,目露钦佩:“沿途不是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只是那些死士本领高强,神出鬼没。忠顺亲王南下一路都有人接应,他们行动迅速,势如破竹,往往当地军队还没集结起来,人就跑了。唯有林公,料敌先机。”
林珩的耳朵竖起来了,面上无言催促。李衍也不卖关子,直接问他:“你还记得周将军南下被刺杀一事吗?”
林珩点头,李衍接着说:“那些刺客,当时抓的抓、杀的杀,面上的基本都被铲除干净了。唯有林公留了个口子,他在察觉那些人有潜伏的意图后,派人盯住了他们。
而接到密令的同一时间,那些人竟然也有了异动。两下连起来一想,林公几乎立刻猜到了忠顺王爷的路线,并随之设下陷阱。最终在湖北境内,迂回击杀了忠顺王爷身边的死士,生擒了逆王。”
林珩听得一愣一愣的,裴桓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问道:“你听说了吗,你小的时候,逆王为了逼林大人离开扬州,还在你家放了萤石,险些害了你一家人的性命。他最终落到林大人手上,也算一报还一报吧。”
林珩不知道,这些事他都没听说过。他震惊地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李衍勾唇一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手无缚鸡之力,平时只能出出主意,想想点子,备用处那些卷宗,都快被我翻烂了。
听说逆王被擒后,他那些散落在外头的死士,还冲击过你家在湖北的私邸。林大人当初急着将你送走,可能就是怕你受到伤害吧。林小珩,你爹真的挺厉害,你有啥事最好明白和他讲,玩心眼子?我看悬……”
林珩的眼珠转的滴溜溜的,此事已经过去了三年。林如海也从湖北调回了京城,直接进了内阁,成了实打实的辅政大臣。
他和阿肇也分开近五年了,听说朝廷的军队,只差最后一道防线,就要攻破真真的都城。
当初皇帝的一战到底,并未止步于把敌人驱逐出境。圈禁逆王后,这场由真真勾连大雍亲王发动的侵袭,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灭国之战。
四皇子回京后,福郡王主动请缨赴边,成了代表皇家的旗帜。这位郡王在上书房读书时不温不火,面对战事却是实打实的硬脾气,就是有他的屡次上书和作保,才免去了前方军队的后顾之忧。
扯远了,总而言之,仗快打完了,阿肇也快回来了。林珩这些日子,已经在明里暗里向他爹表明心意了。
老头装傻,总不搭话,林珩就想了些歪招。裴桓外调回来,一听他还打着这些主意,赶紧攒了个局,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你自己都说,周将军不许你轻举妄动,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你又何苦先去触你爹霉头?”裴桓不解地问。
林珩心疼地说:“我这不是怕我爹为难阿肇吗?他这些年已经够辛苦了。”
“啧!”李衍翻了个白眼,“你听听你这话,我要是林公,我也得憋气。我劝你消停些,周将军就是建下泼天大功,林公这关也不好过,你就不要添乱了,越帮越忙。”
裴桓见不得李衍打击林珩,连忙替他找补:“也不见得都是馊主意。你先前不是说,今年过年,你姐姐姐夫,还有你家那三岁的小外甥女要回来吗?此计甚妙,有他们在,林公说不定能大发慈悲。”
张文端外放三年,年后就要回京述职。黛玉已提前来信,说要带孩子回家过年。林珩已早早备下见面礼,打算靠小外甥女救命。
李衍也出主意:“春闱在即,你收收心,考个状元回来,林公下板子时也能轻些。”
林珩觉得很有道理,是该好好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