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胡萝卜
林珩:……
贾环被下了大狱,林珩满脑子问号:“就这?忠顺王爷派他来刺杀?简直像个笑话,我怎么觉得不对呢?”
“他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若你就是信任他,愿意喝他递过来的汤呢?即便事情败露,他占着和你的亲戚情分,一直喊冤枉不承认,让你来和我求情,也有可能啊。”周肇不在意地说。
林珩摇头:“你怎么可能答应,而且这计策偶然性太多了,不对劲。你别闹,我认真说着呢。”
“你说什么我不答应?”周肇看着林珩盘腿坐在床上,满脸苦恼的样子,心里就是很开心。
逗着玩了一会儿,见他不耐烦了,才凑过去说:“会有结果的,说不定很快就见分晓了,你信不信?”
……
林珩把脸一皱,不知道周肇为什么要带他躲到这里来,还对外说他旧伤复发,需要休养。他按耐着性子等到后半夜,外头果然闹了起来。一个护卫匆匆进来,禀报说:
“将军,有人深夜闯入大牢欲对贾环不利,贾环击杀了他,还说他是奸细。我们将人抬了出来,没死透,是总旗����姚安大人。”
林珩脑子霎时间一片纷乱,方才贾环那漏洞百出的下毒、发白慌乱的神色一下子全窜了出来。他分明字字听清了禀报,可整件事兜在一起,偏生怎么都理不顺脉络。
一场荒唐的投毒案,变成两个毫不相干之人的互杀,林珩每一个字都听明白了,但是合拢在一起,完全不明所以。
周肇捏了捏他的脸说:“走吧,先审贾环,看看他要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喜提晴雯补雀裘体验包~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137章 他想要建功立业
贾环一见到林珩就哭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牢门大叫,说姚总旗要杀他,让林珩救命。
林珩见他眼中惊慌不像做假, 带点不耐烦地说:“怕什么,姚安伤不到你了。你到底是怎么识得他的, 他又为什么要来……要来杀你?”
贾环眉眼一动, 试探着问道:“姚安死了?”
林珩捏捏鼻梁说:“姚安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 你下毒在先, 现又无故取他性命, 便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贾环闻言不惧反喜, 他一下扑到门上说:“阿珩,我怎么可能下毒呢。那姚安定是奸细,今日那汤是他让我送的。你去查,他一定不干净,我是被他利用了啊!”
林珩偏头看向贾环, 似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贾环说的不错, 他们后来的确查证,该送汤的那位亲兵,今日忽然抱恙。
巧的是, 当时姚安恰好在场,随手就指了贾环来送。那碗有毒的汤, 就从贾环手里送到了周肇的帐中。
“什么都不知道, 那送汤的时候, 你慌什么呢?”林珩问。
“我何曾慌了,明明是你举止有异,我被你吓到了。”贾环嗫嚅着说。
如果没有先前的怀疑,林珩说不定真要被他的说辞绕昏了头。明明满身是破绽, 偏还能在关键的地方含糊过去。姚安确实有奸细的嫌疑,而贾环……
“阿珩,我怎么会下毒害周将军和你,真害了人,不但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人。那姚安就是想借我的手欲行不轨,事发之后怕我想起他来,这才痛下杀手。”贾环颤颤巍巍地说。
说的真有道理啊,林珩看向周肇,周肇的脸隐在阴影处,叫人瞧不分明。
“姚安确有嫌疑。不过他戎马多年,你能从他手中全身而退,还一举反杀,实属不易啊。”周肇上前一步,意味不明地说。
贾环勉强笑了两声说:“我出来时带了防身的匕首,藏在鞋底的,他们搜身没有搜出来,姚安也没有料到。出其不意下,才占了先机,我也受伤了。”
林珩见周肇没有再问的意思了,就从一旁书吏手中接过口供,递给贾环道:“画押吧。”
贾环狐疑地望向林珩,林珩一摊手说:“这是惯例,初审需要逐字记录。”
贾环反复看过多遍,才谨慎地按下了指印。
“珩儿。”林珩要走时,贾环突然叫住他,“姚安妄想毒杀大将军,他一定有问题,若一朝查实,你能不能帮我请功。好歹,我也为大雍诛杀了奸细。”
林珩回身看向贾环,贾环讪笑着,满脸希冀:“我立了功,父亲高兴,你脸上也有光彩不是?”
周肇毫不避讳地揽过林珩道:“待一切查实后,本将自会为你请功。”
有这一句,贾环立马喜笑颜开,一开始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离开大牢,林珩拧着眉头说:“贾环以为姚安死定了。我实在没想到,他还懂刀上喂毒的阴损法子,只差一点,这条有望查到忠顺王爷的线索又断了。”
“姚安还没醒呢,能不能救活两说。外头有不明真相的老将,正闹着要斩杀贾环,为姚安讨回公道。”周肇淡淡说。
林珩急了,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出一种真切的烦恼:“这可怎么办,因着我的关系,他们定要说你徇私的。”
周肇的心,因为林珩切实的担心而荡漾。他抿唇笑道:“我抱恙的消息一传出,姚安就去了大牢,这些人不是意识不到蹊跷,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大敌当前,这些倚老卖老的东西应该得到一点教训。我不介意他们说我徇私,因为我是真会这么做。”
在林珩不赞成的目光下,周肇硬是顶着压力,将那些借题发挥的人都驳了回去。消息传开,众人都默认姚安没了性命。
“这几日来找我告状的人可不少,你若是个女的,早被他们斥做红颜祸水了。周将军算的可真准,他抱恙的消息才放出来,真真那边果然打过来了。”四皇子翘着脚说。
林珩把他面前的核桃散给小丫头,拍了拍手道:“贾环送汤后,阿肇抱恙的消息传开,当天姚安就去狱中想取贾环性命,真真随后发动战事。
这一切连接的太紧密,姚安就像卡着点等大帐的消息,发现毒杀失败后,一刻不留地想取贾环性命。若不是我们提前有了防备,确实会分身乏术。恐怕这毒杀案,就不得不止步于贾环的畏罪自杀了。”
林珩推演的是另一种可能,假设贾环投毒成功,群龙无首之下必定引发混乱,到时候各方博弈,谁还记得去追查真相。姚安再趁乱结果了贾环,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又替忠顺亲王扫清一大障碍。
“不过姚安也太托大了,谁给他的胆子竟然亲自下狱,这要被抓住了岂不是说不清吗?”林珩疑惑道。
四皇子冷笑一声说:“你当周将军是吃素的,姚安的手脚早被削没了,那几个老家伙前几日还拿这事来我面前哭过。说周将军居心叵测,架空了他们。
姚安要动手,还真得自己来。他好歹是个总旗,只要不被抓到灭口的现行,腾挪的余地大着呢。”
林珩讷讷地点头,俗话说天高皇帝远,这些土皇帝的胆子,确实比京官们大多了。仗着功勋抱团成势,连一向混不吝的四皇子,也常被他们气的跳脚。
“贾环和姚安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他不至于叛国,但定然有着自己的盘算。等姚安醒来,这一切就该水落石出了。”林珩有些忧虑地说。
四皇子起身拍拍他的肩:“你放心,目下看来,他并未做成什么,不至于连累家人。就算后头真的查处点什么来,叫他一死顶罪就是了,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投鼠忌器,贾环有一点都没算错,因为林珩,无论是四皇子还是周肇,都无意追究他太多。
周肇领兵外出,林珩就在大营等他。临近端午时,前方又传来大捷的消息。
四皇子咬牙切齿地说:“看来此前真是家亲引来外鬼了,我就说真真几时这般出息,竟打得我大雍毫无还手之力。可恨可恨!”
林珩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生辰快到了,阿肇应该会回来了的吧。也不单是为了他,听说姚安也醒了。不过林珩答应过周肇,他不在的情况下,自己绝对不去见姚安。
林珩自己也记着呢,十五岁的大劫没过,姐姐的耳提面命犹在耳畔,林珩不敢造次。
就这样等着盼着,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林珩终于等到了周肇回营的消息。南疆的暑热折磨人,也不比林珩心中的热切。
看到周肇领军归营的那一刻,林珩忍不住和两侧的百姓们一同欢呼。氛围到了,还有人带头唱起歌来,唱的什么听不懂,大致意思是,天上的战神下凡,带他们赶走了豺狼。
林珩挂着大大的笑容,与有荣焉。晚上回到住所,他也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周肇转。在连续撞到两次后,周肇索性掐着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林珩一大只趴在他身上,终于不好意思了。他绷了两次脚尖都没触到地,晃了晃双腿说:“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多不好呀。”
周肇掂了他一下,感觉斤两没少,才从善如流地将人放下。林珩耐心地等他洗漱完,凑到面前问:“你累吗?”
周肇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将他牵到面前捏了捏手说:“不累,待会儿审姚安,你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去。”
林珩睁大一双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周肇忍俊不禁,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可以。”他温声说,“最近很乖。”
林珩闹了个大红脸,自上回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后,阿肇真是放肆了许多,常让自己心脏砰砰跳。
周肇不满林珩一直想着姚安,硬是逗着他玩了好一会儿,等到外面都有人来催了,才拉着他七拐八拐,去到关押姚安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不是牢房,更像一处讲究的宅院。姚安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姚总旗。”周肇客气地说,“听说你有话要讲,我的时间不算充裕,就请姚总旗捡着要紧的说吧。”
姚安抬起眼皮看了周肇一眼,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说了你想听的话,你能保我不死吗?”
周肇轻笑一声,垂着眼眸道:“姚总旗在说什么胡话呢,这么些同袍、百姓因你而死,你莫非还敢肖想免罪?
我没什么想听的话,贾环的口供你也看过了吧,你若不想说,我这就撤去周围护卫,将你痊愈的消息放出去。你若运气足够,说不定还能活到官府定罪的那天。”
姚安的面色扭曲了一阵,说:“左右都是死,我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区别。”
周肇做出自便的手势,起身拉上林珩就要走。他笃定,姚安咽不下这口被主子抛弃的气。
果然,林珩尚未反应过来,姚安已经急急地说:“是忠顺王爷,我在替他做事。这次也是他传信给我,要我协助贾环完成毒杀的任务。”
“什么渠道传的信?”
姚安抬眼看了看周肇:“商队,我夫人是淮安人,经常从商队里定东西,消息是走商队的路子递到我手上的。”
周肇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领命出去。姚安恍若未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我观察过贾环一段日子,本以为他是大智若愚,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不太聪明,竟然直愣愣冲到了我面前。
我那时就知道,王爷是将我的身份和盘托出了,这任务不做也得做。为了让他成功,我提前替他扫清了一切障碍,还在汤里多加了见血封喉的药,确保沾之即死。”
姚安说到这里,神色中露出了愤恨:“我们说好了,他要是刺杀不成,就闹出动静来提醒我。所以他被下狱之后,我以为成了,这才铤而走险摸到了牢里,想趁乱灭口。”
周肇满含讽刺地笑了笑:“你也算计了他,何故做这不平之态。”
“刺杀之后,他本就该慷慨赴死。正是因为他苟且偷生,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本是为了成全他的忠义,谁知他竟还留了一手,不仅要取我性命,还将所有事推到了我身上。
至此我才明白,王爷的目标恐怕不仅是毒杀你,更是要解决我。”
林珩猛地转头看向周肇,周肇替他捋了捋鬓发,漫不经心地对姚安说:“你还算聪明,难怪王爷这么大费周章。我不妨告诉你,贾环下的那味药,气味极大,人一凑近必定警醒,更不用说喝。
贾环也知道,若我有了不测。哪怕他当真无辜,也逃不脱一个死字。从始至终,他打的主意就是要你的命。”
姚安是不好杀的,若不费这一番功夫,刺客不但进不了他的身,还容易打草惊蛇。反给了姚安投向周肇,或者报复自己的机会。
忠顺亲王绕这么一大个圈,一是不想让手下知道他诛杀亲信,二来也为了迷惑姚安,趁势要了他的命。
话音落下,姚安久久不曾出声。林珩想要开口,周肇安抚般捏了捏他的掌心,林珩又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等着。
“王爷终究不信我……”姚安苦涩地说。
林珩:!就目前来说,你也不值得相信啊……
“你现在说这话,岂不好笑?”周肇不无讽刺。
姚安摇了摇头说:“我本已主动请缨,打算战死沙场了。”
周肇不置可否,换了话头问:“布防图是从肖远山那里得到的吗?”
姚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周肇至此再无疑问,他示意左右呈上纸笔:“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待我们查证后,就带你进京面圣。有什么话,你当面和王爷说吧。”
林珩随周肇离开,出门就见四皇子也从隔间走了出来。
林珩:?
四皇子怔怔说:“现在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和心思。可惜那些战士和百姓,枉送了性命。此事非同小可,过后我会带姚安一起进京,王叔……欠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