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名月下
贾政轻笑出声,走过去抱起儿子,问道,“我们珠儿太热了是不是?”
贾珠指着奶娘啊啊几声,小泪花差点冒出来,这么热的天她们还要给他穿衣服,宝宝太苦了。
贾政戳着他肉肉的小胸脯,安慰可怜的小宝贝,“今晚我们去花园里睡好不好,那边可凉快了。”
贾珠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大眼睛弯成一条缝,啊啊叫着用小肉手拍老爹肩膀,笑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贾政咦了声,盯着他的下牙床,惊道,“珠儿牙床上怎么有一条白线?”
奶娘笑道,“哥儿这是长牙了呢,壮实的孩子都是四个多月就冒牙,我们也是今早发现的,见二爷忙着,就没报上来。”
贾政喜得颠了颠肉肉的贾珠,“我们珠儿好了不起,有很认真的在长大呢,以后我们还会越来越强壮,争取一岁抓周时就能走路好不好。”
当初瘦瘦小小的宝宝,他接手后不仅养得又白又胖,还长牙了,成就感满满啊。
父子俩有说有笑的搬到翠香堂,在幽幽花香中睡去,大明宫东五所最前面的院子却灯火通明,满院肃杀之气。
五皇子抱着女儿,正盯着内侍从内院正房往外搬东西,要把皇子妃连同她的陪嫁都搬到后罩房去。
五皇子妃是皇贵妃临终前求下的,出身江南诗书仕宦大族赵家,是她的堂侄女,前内阁大学士的亲孙女。
自赵氏成为五皇子妃,两人也算相敬如宾,五皇子怎样也不会想到,即是妻子又是血亲的枕边人会算计自己,要不是贾政出手相助,他都不敢想此时变成什么样了。
五皇子妃气得双眼通红,吼道,“司徒衡,你个懦夫,我嫁给你不是为了一辈子屈居人下的。”
“那正好。”司徒衡神色冷淡,看向她的目光中毫无波澜,“我明日就上本,把小郡主记回生母夏庶妃名下,再请封她为郡王妃,不想待在京都我可以派人送你回江南。”
五皇子妃傻眼了,不相信他竟然敢休了自己,愣了片刻才尖叫道,“你敢,没有我祖父和诸位大人支持,你算是什么东西。”
司徒衡冷笑,他身为帝王之子,想要什么不会自己去争取么,江南世族在前朝贪腐党争,投敌误国,皇上防备他们还来不及,岂能再任其做大,只有他们还沉浸在前朝只手遮天的迷思里不愿醒来。
他对跪在身边的管事嬷嬷道,“冯嬷嬷请起,头所内务暂时由你代理,以后也由你协助王妃管理郡王府内院。”
说完,司徒衡抱着女儿转身离去,懒得看气倒在地的五皇子妃一眼。
在算计他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下场,即便他有幸登上那个位子,她也没有当皇后的命。
东五所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帝,听到老五如此决绝,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夏庶妃是哪家的孩子来着?”
太子和皇子后院有封位的侧室都是他赏的,每年都给儿子们添一两个,赏的人一多他就记不清了。
大明宫的掌宫内相苏诚笑道,“是四品抚远将军夏德之女,四年前大选时被陛下指给了五皇子,是头一个服侍五皇子的人。”
“哦,原来是夏德那憨货的闺女,老五那孩子是个长情的,院子里花团锦簇,只有头一个生了孩子,也算难得。”皇上叹了口气,想起太子和老三老五的子嗣就头疼。
太子还算争气,一连生了俩儿子,老三成亲四年,毛都没生出来一个,老五也才一个闺女,这是打算让皇族断绝吗?
前朝是皇族太多,供养艰难,本朝干脆生不出孩子了,老天爷要不要这么极端,要是因为没有子嗣继承大位而灭国,会被后世人笑话死的。
“行吧,夏氏的出身当郡王妃勉强够格,老五要是上本,你就命翰林直接拟旨准奏吧。”
苏诚躬身应下,心里却在苦笑,五皇子受封郡王的第二天就把诗书世族出身的亲表妹撸了,转而扶持勋贵出身的庶妃当王妃,那些文臣岂能善罢干休,朝堂上指不定怎么闹呢。
外面的事一概与贾政不相干,他美美睡了一觉,次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的小牙。
粉嫩的下牙床上白线又长高一节,已经能看出两枚切齿的轮廓了,他伸手去摸,还被小坏蛋咬了下。
贾政收回手,笑道,“小子咬合力不错嘛。”
说完他又看向两个奶娘,手指被咬一下都能感觉到疼,要是喂奶时被咬了……
他轻咳一声,叫来松茗,“去跟赖嬷嬷说一声,珠哥儿长牙了,每月再给奶娘加一两辛苦费。”
两个奶娘愣了下,不明白这么多辛苦费是打哪儿来的。
她俩刚要谢赏,贾母就打帘子走进来,嗔笑道,“珠儿长牙了不去告诉我,头一个却想着给奶娘加辛苦费。”
众人忙见礼问安,贾政亲自挪椅子扶太太坐了,才笑道,“我也是昨晚发现的,刚才被这小子咬了下,疼着呢。”
贾母接过宝贝金孙,看到牙床上的小奶牙,笑道,“还是我们自家人得用,才上来一个月,哥儿就长胖了这么多,确实辛苦她们了。赖嬷嬷,按二爷说的,以后奶娘各加一两辛苦费,每月再加一斗细米,半只羊。”
两个奶娘忙磕头谢赏,贾母又道,“你们好生照顾哥儿,以后好日子多着呢,等哥儿上学时就让奶兄弟当伴读,不出几年就进益了。”
奶娘喜不自胜,赖嬷嬷也觉得面上有光,这两人可是她亲自挑的,连得太太和二爷封赏,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贾母抱着孙子去给老爷看,一家人欢欢喜喜用过早膳,中午之前贾赦也从城外回来了,他两眼无神双腿打晃,把全家人吓了一跳。
贾政惊道,“大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贾赦摆手,“欺负我做什么,我这是累的。唉,不当差不知道当差的艰难,就是从皇庄里摘菜挑拣送上马车,就这点子事也得两三个人盯着才不会出差错。宫宴结束还不算完,鸿胪寺、光禄寺、太常寺和内务府,还有内侍宫人,总不能让人家白辛苦一场吧,各处封赏的菜蔬我们一直忙到天亮才清点完,我的天呐。”
贾赦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满屋子人都没绷住,上下笑作一团。
贾母头一次看长子这么顺眼,笑道,“老大家的扶你家爷歇着去吧,可怜见儿的,大热天忙成这样。”
贾代善也笑道,“表现不错,休息几天吧。”
贾赦苦巴巴摇头,“总管只给了一天假,甄伯父明天就要跟水副管交接工作了,还要准备皇上和甄贵妃给甄家的封赏,甄家的告别宴太子和三位皇子都会去,也得我们内务府跟着,还要安置五皇子的郡王府,哪有时间休息啊。”
贾政以为内务府只用负责皇家日常生活,顶多宴会时忙上几天,没想到有这么多工作要完成。
他有点后悔让大哥出去上班了,担忧道,“这么热的天,你身体吃得消吗?”
贾赦笑道,“累一点而已,有什么吃不消的,我才多大年纪,那些五十多的人还站在大日头下监工呢。”
贾代善十分欣慰,又勉励几句就让贾赦歇着去了。
贾政也很高兴,贾赦能从工作中找到乐趣,就不会变成原著里没用的老色批了吧。
再教导好贾珠贾琏,给他们结门好亲,即便没了爵位也不用担心贾家会没落到任人践踏的地步。
贾代善也是这么想的,爵位再袭个两三代也就到头了,再往下拼的就是家族底蕴,只有子孙上进才是兴盛的根本。
“政儿你也别闲着,明儿去族学里看看,那房子在巷子里,通风差得很,别把孩子们热坏了。”
对哦,贾家还有族学呢。
贾政想起秦可卿临去前托梦说的话,问道,“老爷可知族学的费用都是从哪里出的?”
贾代善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贾母答道,“每年两府里都会拨一笔银子给族学,如今也没多少学生,尽够了。”
贾政笑道,“每年拨银子多麻烦,不如跟敬大哥商量一下,给族学添几亩祭田,我们两府轮流管着,专款专用,岂不省事。”
贾代善心中更加熨贴,笑道,“我知你的意思了,田产都是现成的,回头我跟敬儿商量一下,看把哪个庄子划到祭田里合适。”
贾母笑道,“何必这么麻烦,金陵祖地的祭田多着呢,哪里省不出一抿子供给族学。”
父子俩心照不宣,贾敏也笑而不语,祭祀用的产业即便抄家也不会收上去,便是败落下来,子孙也能回家读书务农,有能力的时候当然要尽量多添置,以后子孙的退路才会更宽。
但这些话就不用对太太说了,免得她又要伤感。
贾政见小妹眼神清明,便知她也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再看王氏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不免在心里叹气。
这辈子别的都可以不管,只有比王氏活得久是必须要做到的,实在不行就在临死前把她干掉,总之绝对不能留下她祸害珠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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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族学
金陵贾氏一族共二十房人,宁荣两府五服以内的近亲有八房,全部居住在宁荣街左近。
族学就在两府后巷,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学生只有十多人,还分成蒙童和应试两个班级,每间屋六七个人,关严门窗再放两盆冰,倒也不觉得闷热。
学里的先生由自家幕僚担任,黄先生和庄先生都是江南的饱学之士,贾政在两个班各听了半节课,感觉两人除了官话不大标准,讲课比国子监的教授强多了,至少他能听懂他们在讲什么。
这二位追随贾代善多年,与贾政以平辈论交,看到他来了也不慌张,只管做自己的事,任由他在学内四处查看。
等下了课,两人才走到近前,拱手笑道,“二爷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贾政也拱手还礼,“老爷命我来向两位先生道辛苦,再询问学里可有何欠缺之物。”
两人请他到正堂坐了,庄先生才道,“学里供给充足,倒没什么可缺的,只是,哎!”
贾政苦笑,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叹什么,“我知先生的难处,宁荣两府以武起家,除了族长再找不出读书的苗子了,办学不过是想让族人识字明理,约束他们不要生事,先生只管严加管教,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两位先生都笑了,“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令族叔贾代儒已然小有所成,前岁中了秀才,再精进两年,中个举人还是有希望的。”
贾政差点没绷住表情,贾代儒就是原著里的族学先生,把学里管得混乱不堪就罢了,还养出贾瑞那等觊觎堂嫂的畜生,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学有所成的好。
贾政回家,向老爷转述了两位先生的话,又道,“学里除了有点热,其余都很妥当,两位先生把学生管得很好,我跟着听了半节课,书讲得清晰明了,比给我启蒙的那个所谓大儒强多了。”
贾代善想起这件事就来气,“那人是老家一位乡绅举荐来的,你祖父顾及同乡脸面才没有拒绝,谁知一念之差竟误了你。黄庄两位先生跟随我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妥当人,才会把他们派到族学上去,既然他们说代儒有可能学出来,那就每月资助十五两银子好了。”
贾政摇头,“资助五两,让他足够生活就行,还要让他知道给银子是为了助他科举,一旦放弃银子便没了,如此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努力读书。”
贾代善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原来你也知道静心才能读书,可见你平日分了多少心,才把书读得一团糟。前些日子还学会逃学了,要不是调用五城兵马司找你,让皇上也跟着担心一回,也不会当众点你的名。”
贾政举手告饶,“不带翻旧账的啊,能让皇上记住又不是坏事,以后谋个官身,升职也容易不是。”
贾代善哭笑不得,斥道,“明天就给我回国子监读书去,让赖大几个在外面守着你,再敢逃学我就把顺风送到城外庄子上拉磨去。”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里却在大笑,这夫妻俩宠孩子宠得没边了,哈口大气都能后悔半天,只好拿他在意的东西出气,又做不出虐待奴仆的事,顺风那头傻驴就成了活靶子,每次气不过都把它拎出来溜溜。
贾政正要告退,外面就报说贾赦的小厮回来了,父子俩俱是一惊,把人叫进来问话,才得知后宫又出事了。
五皇子在寿宴当晚不知何故与五皇子妃闹翻,请旨册封夏庶妃为郡王妃,皇上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文官那边就炸窝了。
小厮苦着脸道,“文官把皇极门堵上了,小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大爷命小的回来说一声,千万别掺和进这件事里去。”
贾代善转瞬间就想明白五皇子后院为何会闹起来了,皇子住在后宫,外头的人想近身都难,那个诱鸟药香囊肯定是皇子妃给他的,发现自己被妻子算计了,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他点头道,“回去让你大爷放心,这件事与我们家不相干,也让他躲着些,别被人当枪使了。”
小厮笑道,“老爷放心,大爷的主管刘大人是个乖滑的,正琢磨去城外皇庄上躲几天呢,要是大爷出了城,小的再回来取行李。”
贾代善笑着点头,等小厮出去了才道,“内务府刘大人与我们家也算旧相识了,那是个讲义气,肯为朋友办事的人,你大哥跟着他肯定差不了,政儿对刘大人要执晚辈礼,知道吗。”
贾政躬身应下,回到翠香堂还在想司徒衡的事,那人表面上像座冰山,其实也是个心热的人吧,否则也不会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救他,发现妻子背叛自己,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司徒衡跪在御案前,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伤心的样子。
他盯着跪在身侧的中年文士,冷笑道,“赵氏做了什么,难道赵大人会不清楚吗,你要是想当众没脸,那我们就敞开了说一说。”
礼部右侍郎赵大人是五皇子妃的族叔,诱鸟药就是他弄来的,当然不能让五皇子把事挑明。
但让侄女失去王妃之位是万万不能的,南党在功勋和新士族的联手打压下本就势微,再失去五皇子这面大旗,在朝堂上就更难立足了。
他只好打感情牌,以头杵地,痛哭流涕道,“忠敬郡王如此绝情,让故去的皇贵妃和在家乡养病的外祖父情何以堪。”
司徒衡的面色更冷了几分,讥笑道,“我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有何情义可言。”
“好了。”御案后的皇帝打断两人对峙,再说下去他都要替老五心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