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 第28章

作者:耶格尔咕 标签: 强强 因缘邂逅 系统 BL同人

提起那人,他眉眼不自觉柔了几分,“渊清玉絜,通透磊落,心怀苍生,侠骨柔肠。怎会是同一人?”

裴小六见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道:“李系痴傻不过是传言,真假尚未可知。但他骑白马、使红梅枪,却是千真万确!况且,您也说了,他要去凉州‘投奔龙武军大帅’。”

“那李华洛,八成就是携着玉匣的李系!”

裴施无畏磨了磨虎牙,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裴小六趁热打铁,拱手进言:“大帅,为大业计,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杀了李系,夺走玉匣!”

“如今李系真实身份只有咱们知晓。若要逐鹿中原、问鼎天下,慕容氏血脉……必除!”

裴施无畏垂眸不语,拇指缓缓摩挲着佛珠。

半晌,他哑声道:“那万一他不是呢?”

裴小六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裴施无畏嗤笑一声:“杀倒容易。那玉玺怎么办?”

金镶玉和氏璧,传说中秦并六国后始皇帝所掌的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乃是皇权天授之宝,历朝历代,欲正大位、平天下者,缺之不可。

唯有持此玺登基,方能证明自己非乱臣贼子,而是天命所归。

裴小六握拳,激昂道:“那便秘密拿下李系,严刑逼问,迫他交出玉玺!”

裴施无畏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他交出玉玺后呢?”

裴小六毫不犹豫道:“杀掉!”

裴施无畏闭上眼,长叹一声:“容我想想。”

“大帅!”裴小六起身,语气急切。

裴施无畏抬手止住他:“远东,我知你所想。”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两年前,父亲病故。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李成养子系,便是当年燕帝遗孤。他又嘱咐我,我裴氏既受天子册封、世代镇守漠北,便当忠君事主。”

“他说,倘若慕容皇子携玉匣前来认主,我当奉其为君,善事殿下。若他不来,我当明哲保身,不涉中原纷乱,护住河西一方安宁。”

裴小六抿紧唇,没有接话。

裴施无畏站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望着透窗而入的秋阳,声音低缓,“两年前,凤翔节度使萧唯兵强马壮,趁中原大乱吞并周围数郡,野心勃勃,兵锋已指向河西。我若坐守不动,待他壮大,河西必危。”

“于是我派你出兵,抢先下手,攻破凤翔。”

他偏过头,侧脸在光影交界处明灭不定。

“派你出兵东征的那一刻,我便已违了父亲的遗命。攻凤翔是审时度势、不得不为——但到底是违了。可若再杀慕容氏遗孤,我便当真成了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做乱臣贼子,非我所愿。滥杀无辜,更有违裴家祖训。”

“可是大帅——”裴小六眼眶泛红,声音微颤:“我河西裴氏,世镇漠北,北拒铁勒,西抗回鹘、吐蕃。代代儿郎,皆是马革裹尸的命。纵观先祖,有几人活过四十?”

“然而大燕是如何待我们的?”

“老将军入京觐见,一去不返,留京为质,客死异乡。大帅五次请节,次次被驳。第六次朝廷终于允了——条件是携夫人与三郎君入京贺岁。”

“那之后,大帅终于受封,承节度使之位。可夫人和三郎君却被留在了京城。”

“不止如此。燕廷频频遣人来凉州,名为巡查御史,实则监视龙武军,暗中游说河西大族,企图制造内乱,分化我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裴施无畏。

“大燕不信我裴家,处处提防,步步算计。君既无德,我裴氏何必愚忠于那慕容氏?”

“况且——”裴远东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大燕已经亡了。亡国无君,何来乱臣贼子一说?”

“天下大乱,四海鼎沸,谁能独善其身?我们不去打别人,便有别人来打我们。与其将一家老小数十万军民的命,押在一个不知死活、不知贤愚的前朝遗孤身上——不如自立门户!”

说到此处,他撩袍跪下,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阿兄,你没有做错!”

裴施无畏沉默良久,终于扯了扯嘴角,俯身将他扶起。

“起来吧。”

裴远东起身,抱拳道:“谢大帅!”

裴施无畏负手踱回上首,在独坐榻上落座,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除此之外,你寻我来,应当还有别的事。说吧。”

裴远东拱手禀道:“末将方才得到消息——乾州防御使申屠震岳死了。”

“嗯。”裴施无畏神色如常,“李华洛杀的。”

“啊?”裴远东震惊了一下,“他?”

裴施无畏没有解释,只淡淡道:“继续。”

裴远东定了定神,继续道:“今乾州威胜军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大帅,此乃天赐良机,我们要不要趁势拿下乾州?”

裴施无畏目光落向桌案上的沙盘,沉吟片刻:“要。依你之见,拿下乾州需多少兵马?”

裴远东朗声道:“五千足矣!”

“给你八千。”裴施无畏抬眸看他,“兵贵神速,即刻出发。务必拿下,不得有失。”

裴远东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遵命!”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裴远东起身,剑眉一竖:“何事?”

门外小卒禀道:“都指挥使,府里闯进来一匹马!”

“马?”裴远东蹙眉:“何人敢纵马闯节度使府?还不将人马一并拿下!”

小卒声音发虚:“回大人,只……只有马,没有人。那马径直闯进了马槽,和贵客裴二郎君的夜戴星凑在一块儿,两匹马又踢又叫,已经踹飞好几个人了……”

裴远东面色一沉:“荒唐!两匹马而已,这都处理不了?谁给你的胆子来消遣——”

“什么马?”裴施无畏骤然出声,打断了他。

小卒忙道:“一匹大白马!通体雪白,背负银鞍,神骏非常!”

裴施无畏霍然起身。

“带路!”

*

凤翔城郊,荒田深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下藏有地窖,窖中昏暗,唯有一只火盆燃着炭火,劈啪作响,映得四壁明灭不定。

“啪!”

皮鞭破空而至,狠狠抽在年轻男子裸露的脊背上,登时裂开一道血痕。

“说!玉匣在哪儿?”

李系浑身上下被扒得只剩条亵裤,双手高缚,吊在窖中正央。身上纵横着十数道鞭痕,有的已凝作暗紫血痂,有的仍在往外渗血。

他勾唇,笑道:“什么玉匣?”

黑衣人首领气急,手腕一翻,又是一鞭抽来:“臭小子,还嘴硬!”

“唔!”李系面色骤白,被缚的双手猛地扣紧绳索,指节泛青。

这鞭子抽得刁钻,专挑他肋下软肉落,不伤筋骨,却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玉匣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的马具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暗处传来,“究竟藏于何处?”

说话的是那哑女。

此刻她已换了一身玄衣装扮,正抱臂立于墙边,火光映着半边脸庞。

不过,她已不是哑女了。

因为她从来就不哑。

李系垂着眼,继续装傻:“玉匣什么?”

笑死,他才不说呢。

说了下一秒就得狗带。

挨了这么多抽,他总算搞明白了:这群人是云梦泽怨楼的杀手,接了单子来抢玉匣。

第一世他虽居庙堂,却对云梦泽有所耳闻。缘楼掌情报,怨楼掌杀伐,二者同根同源,一明一暗。

“缘起即怨起,缘灭怨方休”。

怨楼出手,鲜有失手。他们从不贸然动手,而是先观察、再接近、后渗透,与目标“结缘”在前,替雇主“了怨”在后。

难怪那哑女会主动靠近他。

这一单的“货”是玉匣,他则是要“了结”的怨。一旦怨楼得手,他便没了活路。

更何况,玉匣在系统背包里,打死他都不会突然拿出玉匣,暴露系统的存在。否则会不会被拉去解剖,或是当成什么神奇大补的药引子给吃了,可就难说了。

黑衣人首领怒道:“轻烟姑娘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傻?”

李系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姑娘芳名轻烟——好名字。”

“啪!”又是一鞭抽来。

“轻烟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

李系疼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却硬是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够了。”

轻烟淡淡开口,“渡鸦,停手。这样问不出来的。”

黑衣人之首渡鸦狠狠剜了李系一眼,不情不愿地收起鞭子。

轻烟缓步上前,纤指捏住李系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李郎,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声音轻柔,吐字却如翠蛇嘶嘶:

“你养父李成临死前交给你的玉匣,究竟藏于何处?”

李系迎着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启唇。

“玉什么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