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耶格尔咕
为首黑衣人身法极好,落地后闷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后跳拉开距离。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们不再各自为战,迅速变阵,呈扇形朝李系包抄而来。
李系眯起眼。
这些人,虽是刺客装束,出手却留有余地,并非招招致命。与其说是要他的命,倒更像是……要活捉他。
既然如此——
他并不恋战,枪势不减,一边以战八方逼退近身之敌,一边步步后撤,朝哑女所在的方向靠拢。
趁他们合围未成,得赶紧带姑娘脱身!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奔至哑女身旁的刹那,脑中骤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铃。
红名警告。
李系瞳孔一缩,身形本能地一偏。
一只纤细的手堪堪擦过他的肩头,点向他后颈要穴,却扑了个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哑女。
哑女立在他身后,潋滟的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冷意。
见偷袭点穴失败,她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他攻来。
李系堪堪架住这一剑,心头大震。
没想到哑女竟然也是一个一流高手!
这时身后的黑衣人又攻了上来,于是他无暇多想,只得提枪应战。
可有了哑女配合,黑衣人们迅速合围,将他困在垓心,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几次想施展轻功腾跃而出,都被哑女那柄软剑拦下,根本脱不开身。
见状,李系果断切换心法,从傲雪换铁牢。
这群人既然想活捉他,那他便少输出,多防守。
打不死他们,还耗不死他们?
心法一转,他出枪不再凌厉迅猛,转为沉稳厚重,守多攻少。杀伤骤降,防御却大幅提升,硬生生扛下了数轮围攻。
就这般,他以一敌十四,缠斗了近一个时辰。
高手过招,招招凶险,切忌分心换气。故而这一个时辰里,双方皆不曾开口,只有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们渐渐焦躁起来。
这白衣披红的郎君竟如此难缠,一对十四打了这么久,竟还能站着!
简直恐怖如斯。
这时,哑女骤然后撤,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不多时,马蹄声从远处荒田传来。
五个黑衣人押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五十步外停下。
李系身形一顿。
是莎莎!
里飞沙显然被下了药,双目赤红,鼻息喷张,见了主人拼命挣扎。然而往日能撞飞一串朔国重甲铁骑的神驹,此刻竟连五人都挣不脱。
李系眼眶猛地泛红,厉声道:“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哑女冷冷开口:“想让你的马活命,便乖乖束手就擒。”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谁会为了一匹马束手就擒?
然而下一瞬——
“哐当”一声,红梅长枪坠地。
“我降!我降!”李系高举双手,“别伤它!”
黑衣人们动作齐齐一滞。
片刻死寂后,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真降了?
为了一匹马?
哑女嘴角抽了抽,显然也没料到这招竟真的管用。
她定了定神,朝黑衣人们打了个手势。
众人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李系按倒在地,反剪双臂,五花大绑。
哑女见任务完成,转身欲走。
“喂——!”李系在身后喊道,“姑娘留步!”
哑女顿住脚步,背对着他,冷声道:“不必多问,我是不会告——”
“——能把我的马放了吗?”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哑女一噎,沉默下来。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小子,你不问我们是谁、为何抓你,倒操心一匹畜生?”
李系瞪他一眼,只望着哑女的背影,近乎哀求:“姑娘,莎莎驮了你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它那么乖,你怎么忍心伤它?”
“放了它,你们要怎么对我都行!”
他喊得声泪俱下,黑衣人们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郎君方才以一敌十四,悍勇至极,他们心中都暗暗称一声好汉。可如今为了一匹马,竟嚎成这副模样,活像他们抓的不是他的坐骑,是他婆娘。
……至于吗?
哑女被他嚎得太阳穴直跳,终于咬牙切齿道:“放马。”
黑衣人们这才松开缚着里飞沙的绳索。
里飞沙甩了甩头,踉跄几步,似乎想冲过来救主。
“莎莎——”李系忙喊道,“别管我!快走!去找大黑!”去找夜戴星!找裴施无畏!
几个黑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瞧这人,还跟马说话呢。
然而下一瞬,里飞沙竟真的顿住了蹄子,扭头望了主人一眼,旋即掉转方向,撒开四蹄朝凤翔城狂奔而去。
黑衣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马……听得懂人话?
哑女眼神一凛,上前揪住他衣领:“你敢耍花招?”
李系咧嘴一笑:“哪能呢?我人都在你们手里了,还能翻出什么浪?”
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倒也是。”
说完,一掌劈向他后颈。
李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凤翔,子城内,节度使府。
“大帅?”
“主公?”
“您在听吗?”
换下锦衣的裴小六此刻一身戎装,立于堂下,望着上首的裴施无畏连唤了三声。
裴施无畏斜倚在独坐榻上,一手撑着凭几,一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黑檀佛珠,眼神放空,显然神游天外。
“阿兄!”
裴小六忍无可忍,大步上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回神了!”
“啧。”裴施无畏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喊这么大声作甚?”
裴小六被他气笑了,“要不是您魂游九霄,唤都唤不回来,我何至于此?”
裴施无畏嗤了一声,“你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比学堂里的老学究还无趣。我还能坐这儿听你念,已是给足你面子了。”
他摆了摆手,“捡要紧的说——慕容……李成养子李系,人在何处?阿史那·枭烈为何要抓他?”
裴小六拱手道:“李系下落不明,阿史那·枭烈要擒他的理由……暂时也查不到。”
裴施无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一点进展都没有?那你寻我作甚?”
浪费他时间!
裴小六见他有发怒的苗头,忙单膝跪下,快速道:“但末将查到,李系自平阳府突围后,有人在风陵渡见过他。”
裴施无畏眼神微动:“风陵渡?”
“正是!”裴小六垂首道,“而且据亲眼目睹平阳一役的斥候称,那李系银甲披红,骑白马,使红梅枪,于万人铁骑中杀出重围,勇猛绝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裴施无畏:“白马、红梅枪……大帅,这描述,末将怎么觉着有些眼熟?”
裴施无畏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淡淡道:“不可能。”
“传言那李系神魂不全,是个杀人如麻、只知冲杀的痴儿。”
“而华洛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