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笼月
身后脚步声传来,塞涅斯缓缓回过头看向来人。
是在系统中枢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看样子是想要汇报有关结界目前的状况。
研究员翻着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特遣官先生的方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位脸上的表情时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鸭子一般闭上了嘴。
那位的脸上不见素日里寡淡的神色,反倒是染上了一种似痛苦又似愉悦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既让人沉醉痴迷,又使人万劫不复的画面。
这种扭曲的表情让那位先生本就五官阴鸷的脸庞,看上去更恐怖了,完全就是一张反派的面孔,此时肯定能止小儿夜啼!
不,不止小儿,研究员欲哭无泪地想着,现在还能止他夜啼了!
但是很快这种渗人的表情从塞涅斯的脸上消失,像是又回到了五分钟前的风平浪静。
研究员看了一眼他依旧青筋暴起的手背,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假装自己眼瞎了。
“塞涅斯先生,现在咒力浓度还在不断上升,不过速度有所放缓,预计接下来一个月内能够稳定下来。”研究员保持视线落在空气中,强装镇定道。
塞涅斯没有看他,视线扫视着周围,眉头缓缓蹙起。
各辖区内的咒力检测系统已经调试完毕,全部都加上了额外了咒力抑制咒纹,咒力浓度不可能不降反升。
塞涅斯从鼻间泄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知道,是躲藏在高层背后的那个家伙出手了。
藏了这么久,忽然弄出这么明显的动作,要么是看局势不妙行事开始着急起来,要么是万事俱备接下来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塞涅斯抬首看向咒力检测系统之外,笼罩在整个霓虹上空的那座巨大结界。
炽热的阳光撒在那双翠绿的眼眸上,可那双眼眸就像毫无生命的宝石般一动不动。
下一秒,翠绿的眼珠瞬间转变成凝固的鲜血般的红色,深色瞳孔圆滑的轮廓顿时炸开尖刺般的形状,令那双猩红的眼珠像是从中心开始破碎的玻璃珠。
在塞涅斯的视界中,原本正常的世界开始褪去颜色,蒙上一层厚重的血雾。
最后在血色的背景下,各种颜色的光团丝线交错,像是全世界充斥着打结的毛线团。
塞涅斯将视线投向天元结界的方向,在一众错杂凌乱、五颜六色的线条中,终于找到一个闪烁着荧蓝光芒的光点。
那个光点逸散出来的零星气息对塞涅斯而言,既称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大概算是许久不见,带着旷日经年后再次见到的细微熟悉感。
“果然是你,西西莉。”
上一次塞涅斯感知到西西莉的气息,是在星浆体事件的时候,西西莉曾出现在悟重伤的现场。
只是当时他神识恍惚,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西西莉的身上,直到后来清醒塞涅斯也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关心。
他也不担心西西莉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她弄出了什么大动静,不需要他出手,这个世界本身就会将她排斥出去。
想当初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难以忍受咒灵的存在曾想着一次性将咒灵清洗干净。
没想到还没等他画完一整个净化咒阵,天降惊雷一道把他本就没多少肉的骨头架子劈得焦黑,连半成型的咒阵也被劈得七零八落。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活着的世界,而他和西西莉就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若是安分守己倒不会招惹到世界的注视,可一旦做出点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主人家就要把不守规矩的客人请出去了。
而塞涅斯现在能够在各地设下咒力抑制咒阵靠的无非就是悟的偏爱。
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对悟的偏爱。
可就像是家中的长子,获得所有偏爱的同时,也肩负起了沉重的责任。
塞涅斯是个外来人,看见年轻的长子背后沉重的包袱,只想着是否能否帮忙将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累赘卸下。
获得长子的青睐后,家主人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那不守规矩的外来人。
只是西西莉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做出什么足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大动作。
但是那双来自世界之外的冷漠瞳孔早早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95章 盖棺铁围山
飞速向前行驶的车辆如游鱼一般滑过无人的盘山公路,眼见着就要开出东京地界,进入京都,坐在后座的五条悟忽然开口叫停了车子。
司机下意识地将车辆靠边停下,偏过头问道:“家主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而是打开车门后下车,冲着他挥了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司机疑惑地望着他没有动作,“家主大人是有什么事吗?这里没有往来车辆您怎么回去呢?”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手朝着车尾的方向放了一发苍。
“轰——”地一声,属于苍的蓝色光芒混着炽热的火光炸开。
余波扫过车身猛地一震,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被狠狠地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是敌袭。
他下意识想打开车门应战,却被五条悟用苍吸住车门重新关上。
“来了个重量级嘉宾哦,我可不想在打架的时候还分神保护你,快点走吧。”
司机脸色苍白的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车后方,连忙启动车子蹿出去。
没想到下一秒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开柏油路将还在前行的车辆捅了个对穿,五条悟眼疾手快轰出一道咒力截断藤蔓,借着用赫将车子斥出老远。
正中间破了个大洞的车子砸倒在路边,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是活。
但是五条悟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关注那边,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声司机大叔足够好运了。
此时他一前一后站着两只咒灵,五条悟侧身站着中间,不落死角。
“五条悟,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长着女人脸的臭小子而已,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什么好怕的。”头顶富士山的独眼咒灵高深莫测地说道。
五条悟惊奇地挑起眉(虽然被绷带遮挡看不出来),下意识掏出兜里的手机对准独眼咒灵咔咔就是一顿拍。
拍了几张他忽然反应过来咒灵无法被电子设备留下影像,于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哇,这可是会说话的特级咒灵欸,大叔看不到真是太可惜啦。”
漏壶见五条悟自顾自的按着手机键盘,气得唯一的那只眼睛瞬间瞪大,看起来占据了它半张脸。
“喂小白脸,别瞧不起人了!”像是在应和它的愤怒,零星的火星子从他耳边头顶迸溅出来。
“我说你啊,”五条悟按着手机键盘头也不抬地说道:“到目前为止你说了两句话,但是两句话都在攻击我的长相,怎么,是看到我完美的脸蛋觉得自惭形秽了吗?”
漏壶一甩身后的披风,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人类的面孔最是丑恶,唯有咒灵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五条悟呆滞片刻,难以理解,现在的咒灵都这么有想法吗?
他看了一眼另一边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大咒灵,那只咒灵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咒灵那么污秽,与周边的环境几乎要融为一体,也怪不得之前险些逃过六眼的观察。
五条悟扯了扯遮挡在眼前的绷带,让自己的一只眼睛露出来,面前两只咒灵的情报顿时变得清晰庞杂起来。
对上那只苍蓝眼眸的瞬间,两只咒灵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下身子。
六眼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他们感到莫大的压迫感,漏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它展开双臂,熔岩般的火球从它掌心旋转凝聚,下一秒这两颗燃烧着的火球猛然脱手而出,拖拽着一条赤红尾焰划破扭曲的空气朝着五条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五条悟的身影在火球抵达的前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漏壶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五条悟踏着虚空悬浮在半空中。
绷带被他拆下,握在手中迎风飘扬,他的一双苍蓝的眼眸暴露在天空下,恍若天空的延展,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的两只特级咒灵,宛如神明临世。
五条悟从一侧缓缓落下,像招狗一般朝两只特级招了招手:“要不你们两个一起上?一个一个打怪麻烦的。”
漏壶面无表情地扭了扭耳侧的按钮状凸起,嗤笑道:“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级,而不是你这种靠着六眼的半吊子。”
五条悟挑起眉“嚯”了一声,“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话音未落,漏瑚的身影消失了一瞬,下一秒出现在眼前,它挥出一掌,在触碰到五条悟的同时掌心燃起剧烈火焰,眨眼间就将五条悟从头到脚包裹。
漏瑚重新落到地上,甩了甩手中未灭的焰心,看着燃烧的人形焰火,眼底满是轻蔑。
“最强咒术师?徒有虚名。”
下一秒,从人形焰火中传来人声:“你说谁徒有虚名啊死秃子。”
“什……”漏瑚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犁出好几里地。
“怎么……可能。”
“漏壶!”一直沉默的花御惊叫一声。
“还有名字?”五条悟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点了点头说:“真有意思啊,两只会说话的特级。”
花御脚下瞬间延伸出无数藤蔓,棕褐的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蛇行而去。
五条悟的身影在交错的藤蔓间腾转挪移,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皮鞋踏过的地方藤蔓寸寸龟裂。
“果然不该期望咒灵的素质,二打一真逊——当然就算是二打一我也能搞定就对了。”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辉湮灭周围的一切空间,在轰向花御的半途中被侧面疾驰来的火球撞偏轨道,最终只轰碎的道路旁侧的半边崖壁。
紧接着几只飞虫冲向五条悟的方向,在靠近对方周身的时候轰然炸开。
五条悟挥了挥面前遮挡视线的灰尘,抱怨道:“有没有点公德心啊,真是不知道爱护环境。”
漏壶震撼地瞪大单眼,喃喃道:“怎么可能,就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不能让你受伤吗?”
五条悟做出好心解释的表情,用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哦,那是因为啊,我有无下限哦,你我之间永远隔着无限呢。”
“无限?”
五条悟“嗯”了一声,然后捏着下巴用遗憾的语气说道:“虽然我是很想给你展示一下啦,但是如果跟别人靠太近的话,大叔估计会不开心。”
“简而言之,就是你跟我之间隔着无限,你的攻击无限靠近我但永远碰不到我,怎么样,够简单明了吧,按照你那个空空的大脑应该也能理解。”
那人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漏壶没听懂,但是它听懂了最后一句,这小子就是在嘲讽它!
漏壶气得七窍生烟,头顶的火山头噗噗地冒出黑烟,“臭小子,你别太得意了!看我不把你烧成灰!”
五条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就算是会说话智商方面还是差强人意吗?”
漏壶双手一展,释放出大片的飞虫,“火砾虫!”
五条悟双手合掌,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漏壶的身后一脚将漏壶踹了出去,他的身影紧跟着漏壶飞出去的位置,拳脚像是天上倾泻的暴雨一般落在漏壶的身上。
“五条悟!”
花御跟着五条悟追杀漏壶的身影离去,只留下原地满是战斗痕迹的现场与一辆残破的车。
五条悟在追着漏壶打,花御这么想着,为什么?
至于五条悟为什么只盯着漏壶杀,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相比与那个土当归,这个死秃子更让人讨厌。
五条悟冷着一张脸将漏壶的头按在地里犁出一道深刻的沟壑,一边暴打咒灵一边在脑子里思考感受到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