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03
“…….”
「为什么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啊…」
直到这时义宰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狼狈地皱成一团。虽然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但细微的疼痛根本压抑不住翻涌的情绪。
难道奇迹只会降临在不奢望奇迹的人身上吗。唯有抛弃所有贪念,放弃一切之后,才能看清掌心里残留的东西。在那片荒芜之中…
他的唯一正朝这里走来。
如同奇迹一般。
义宰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双臂。将那具坚实的身体拽入怀中。相触的躯体瞬间僵硬。义宰深深吸气又呼出。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当他捧住后脑勺时,柔软发丝在指间纠缠。
紧贴的胸膛传来心跳声,耳畔响起急促呼吸。两颗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以近乎同步的频率跃动着。这个事实令他无比欢欣。
义宰扭曲着脸低声呢喃。
「对不起。」
J总在思考。回去时该说什么才好。
起初答案来得轻而易举。我回来了,等久了吧,遵守约定了。都是些平常话。可以轻松说出口的言语。但在裂缝中徘徊的时间越久,那些充满喜悦的话语就渐渐沉淀,
‘姨妈!’
最终连回想都变得困难。
留在原地的只有…
「抱歉我来晚了。」
“…….”
满心愧疚,
「对不起没能遵守约定。」
“…….”
「让你久等了真抱歉。」
以及永无止境的道歉。
「对不起…...」
泪水没有流下。它早已干涸许久。能感觉到僵硬的身体里力量正缓缓流失。结实的手臂环上了脖颈。
士英长舒一口气低下头。柔软的脸颊与发丝触到后颈。虽然承受着沉重体重,义宰却没有摇晃。他笔直站立着完全扛住了那份重量。这本就是他该承担的份量。
耳边回荡着叹息般的声音。
「没关系的。」
“…….”
「约定由我来遵守了。」
缠绕在柔发间的手指突然蜷缩。地牢里的画面浮现眼前。李士英苍白着脸拧出笑容的模样。那些令人费解的话语。
‘要是我说一直等着你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自己托付的自私请求。
‘你会等我吗?’
曾经蜷缩在血泊与尸体之间时。怕自己就此发疯而拼命想着别的事。少年身影的浮现是理所当然。而每次思绪尽头都是悔恨。J后悔许下那样的请求与约定。早知连手指都不该缠绕。
等待永不复归之人是多么虚妄的事。
可笑的是,那份后悔救了J。后悔成了漫无目的、漂泊不定的他唯一的锚。若没有它,恐怕他早就成为大海的一部分了。
那时后颈上的嘴唇轻轻蠕动。
「该道歉的混蛋不道歉…反倒让不该道歉的人来道歉。」
咬牙切齿般的低语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士英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蹭着,拂过的发丝挠得皮肤发痒。
「虽然迟了点…但你现在不是来了嘛。」
“…….”
「来找我。」
“…….”
「这样就够了。」
这是从未期待过的温柔话语。义宰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喜悦,只能更用力地搂紧那具结实的身体。虽然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同,既陌生又熟悉,但李士英终究是他的少年。
李士英是车义宰的唯一。
他们沉默相拥许久,聆听着彼此的心跳,仿佛这就是世界最初的姿态。
义宰轻拍着士英的后背望向天花板。在罪恶感沉淀的地方涌起的是愤怒。曾是普罗米修斯实验体的李士英。但究竟是谁胆敢,把J托付的孩子当作实验体使用。
‘狗崽子们…。’
这时,静静依偎着蹭额头的士英突然用带笑的声音嘀咕道。
「哥最好别瞎琢磨些没用的。」
「啥?」
义宰尖锐地回应。士英咯咯笑了起来。
「单纯地高兴就好。想着我还活着这件事。」
他把环在脖子上的手臂下滑,轻抚义宰的后背。陌生的触感让义宰身体僵硬。揉搓着肩胛骨与后背的士英低声呢喃。
「现在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
「还有哥回来了这件事。来找我。」
“…….”
「这样不就行了嘛。不对吗?」
沉默的义宰像认同般微微点头。士英从埋着的后颈处稍稍抬头。凌乱发丝间紫水晶般的眼睛明亮闪烁。但拥抱着他的人并未看见。锚总是沉在深海之处的。
士英喃喃自语。
「是啊,这样就够了。」
士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嘴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又在义宰察觉前迅速分开。他俯视着这个紧抱自己的青年,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怜爱。但那份爱意背后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藏不住。
士英无声地翕动嘴唇。
‘其他事情不知道也罢。’
第115话
士英恋恋不舍地松开把玩着凸出肩胛骨与背部肌肉的手,轻轻拍了拍环住自己的胳膊。义宰缓缓松开臂弯。士英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递过去。
「不小心弄掉了,抱歉啊哥。」
「没事。疯子造的东西肯定结实。」
义宰掸去面具上的灰尘。方才快要哭出来的脸,此刻已恢复成平日的冷峻模样。该多看几眼的。士英强压下涌动的遗憾,凝视着那双泛红的眼角隐没在漆黑面具之下。虽然还想再多触碰,但往后机会多的是。士英瞥了眼透光的门外说道:
「该走了,哥。」
「不再调查了?这地方看起来挺大的。」
变调的嗓音问道。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声音曾让人多么思念。士英背着手眯眼轻笑。
「调查…早就结束了。资料也被徐民基带走了。」
「剩下的资料呢?」
「故意留着的。给哥看的。」
士英伸手像催促般碰了碰义宰的手指。但他纹丝不动。士英静静凝视着黑色面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沉默许久的义宰开口问道。
「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吧。」
“…….”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实验?怎么会被带到那种地方?」
“…….”
「普罗米修斯怎么会把医院里的你抓去…」
咯吱,面具后传来磨牙声。虽是预料中的提问,却毫无猜中的成就感。只有满心焦灼。车义宰温柔又耿直。耿直到愚蠢的地步。
‘他根本不知道这份温柔会啃噬性命…’
沉默的士英垂下眼帘。长睫毛轻轻颤动。戴着手套的手指缠上义宰的指节。那只结实的手突然一抖。士英低头喃喃道。
「我不想在这儿谈那个。那是….」
“…….”
「以后再说不行吗?哥。」
义宰没有回答。反而用结实的手紧紧握住了士英的手。另一只手包复住后脑勺。像安抚般轻抚着头发,变调的声音用温柔的语调说道。
「好,以后告诉我吧。走吧。」
士英感受着轻柔梳理发丝的手指,闭上了眼睛。给出的回答却与预想截然不同。
「嗯。」
不。
「我会的….」
这是你不必知道的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