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危
第760章 “死灭洄游”总决赛第十八步
纵然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被结界消除，纵然麻生秋也在伊势神宫是一个活着的隐形人……
纵然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理由，如同那一年没心没肺走远的DK悟。
五条悟还是出现了。
他不再完全相信直觉，也不去认同“六眼”的绝对判断力，而是综合所有因素去考虑实际情况：麻生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总决赛是为所有“特级”准备的舞台，麻生秋也同样是总决赛的竞争者之一。
两面宿傩防备着五条悟，全程都是用脸上的第二张嘴进行说话，屏蔽读口型的可能性。
两面宿傩掐住一个人脖子的时候，“六眼”捕捉不到对方的轮廓。
斩击也好，对话也好，两面宿傩和“隐形人”之间的交流没有让五条悟动容，五条悟上上次见到两面宿傩的时候，两面宿傩还是一个愿意站在麻生秋也面前的保护者形象。
五条悟以为那个被掐脖子的倒霉蛋是伏黑甚尔。
因为麻生惠参加“死灭洄游”的总决赛，这个偷盗“狱门疆”的混蛋绝对也来了。
现实总是在打脸五条悟。
一次又一次，咒术界用血淋淋的现实在告诉五条悟：“你看不透人心。”
五条悟以恐怖的速度瞬移而来，又轻巧静谧地定格在麻生秋也的身前，抓起里梅就往天上扔出去。
里梅是两面宿傩的仆人，五条悟怎么收拾都不会冤枉对方。
里梅飞起来了。
里梅手脚挥舞，面部表情抽象，惊恐地发现自己倒飞向宿傩大人的领域那边。
他不想死在宿傩大人的完全开放式领域下啊啊！
作为挡箭牌而存在的里梅失去作用，麻生秋也一只手捂住腰边破损的西阵织角带，不让和服松垮垂下。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抚平吹乱的头发，那是一种本能垂眸，不想去看五条悟的连续性动作。
仿佛五条悟是什么让他产生心理障碍的事物，令他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麻生秋也强迫自己去关注两面宿傩和里梅：“宿傩会收手吧。”
关键时刻，两面宿傩还在调服“魔虚罗”，不间断地烈火焚烧和千刀万剐的斩击！
万都被烫得逃出去了，唯独里梅绝望地被丢了过去。
五条悟施加在里梅身上的不止是力道，还有咒力，覆盖敌人咒力的里梅用双脚狂蹬都无法转移方向。
里梅坠落那片火海之中，短发在顷刻间被烧成卷曲、断裂成灰烬。
“不要！！”里梅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的宿傩大人并没有接住他，而是瞥过一眼，沉默地加大咒力输出，一举轰杀“魔虚罗”！
等到两面宿傩抽出时间解除领域的时候，坠落到两面宿傩手中的是一具焦骨。
即使是千年前的特级诅咒师，里梅在最顶级强者的领域里也坚持不了数秒钟，两面宿傩高估了里梅的资质和求生能力，他以为里梅可以在生死之中为自己争出一两秒的时间差。
一两秒，决定生死，两面宿傩为里梅而爆发全力，里梅却死在了效忠对象的手里。
正如两面宿傩感慨过人心的脆弱，里梅在临死之前冰封自己，冰霜被火焰无情地舔舐，最后化作少许的湿润，沿着里梅的眼角滑落下去，他注定看不见两面宿傩让“魔虚罗”臣服的那一幕。
这样的场景不仅让两面宿傩怔住，就连万都停下脚步，远远看去，她好像看见了宿傩的悲伤。
这不是错觉。
万这么认为，宿傩是懂爱的人，只是他太要强了，必须站在巅峰才能活下去。
若是宿傩真的喜欢里梅，他反而不会停下杀戮，他会疯狂地杀戮，让里梅想办法跟上他的脚步。
因为——这个世界不会为弱者而手下留情。
五条悟替险死还生的麻生秋也报仇了，用一招就毁掉里梅，让主仆二人彻底阴阳相隔。
五条悟对两面宿傩的难看表情视若未睹，怪谁喽？怪你自己不收手。
“秋也，你还好吗？”五条悟想要为麻生秋也治疗可能存在的腰部伤势，他伸出的手被狠狠拍掉，得到麻生秋也的冰冷视线。麻生秋也误以为五条悟不分场合地想要摸腰，厌恶地后退一步，眼角余光去看里梅的焦骨。
里梅没救了，这种伤势不是他和两面宿傩能救得下来的。
或者说——
让麻生秋也或者两面宿傩立下“束缚”，封禁反转术式，只救治里梅，倒是有可能挽回对方的一口气。
但是这可能吗？麻生秋也跟里梅的同盟关系在刚才就破裂了。
两面宿傩就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了，封禁反转术式？两面宿傩怕不是一个新的恋爱脑。一旦两面宿傩失去治疗自己的能力，在接下来的对战之中，两面宿傩输给五条悟的概率是百分百。
麻生秋也心底五味杂陈，咒术界的强者都要如此无情才能生存下去吗？
五条悟呼唤道：“秋也，你会觉得我太残忍了吗？”
五条悟以为麻生秋也是目睹里梅的死亡才露出厌恶之色，毕竟里梅的形象不像是大恶人。哪怕重来一次，五条悟还是会这么做，对待敌人就要有必杀的决心，除非麻生秋也制止自己下杀手。
两人处于不同频道的对话。
麻生秋也无言地抬眸，对上五条悟有些压抑的表情。
里梅也好，其他古代咒术师也好，谁对敌人宽容，谁就是一个拎不清的傻瓜。
这里遍地都是敌人啊，包括自己。
麻生秋也获得安全感后，不打算介入两个咒术界最强的争端，现在两面宿傩最想杀死的人就是五条悟！
打吧，最好打得双方一起流鼻血，脑浆都摇匀来。
麻生秋也抛下想要重归于好的五条悟，这般冷漠的姿态在伊势神宫里比比皆是。
在两面宿傩和五条悟将要正式打响的战场，“魔虚罗”不再夺走风头，被两面宿傩调服的“魔虚罗”已经失去独当一面的可能性，它是接下来诅咒之王要打败“六眼”的关键性道具。
五条悟鬼使神差地说道：“我会赢的，你能留下来看我吗？”
拜托了，秋也！
他不希望秋也就这么走掉，想要一次鼓舞，哪怕前方是死亡也无所畏惧！
五条悟为自己的挽留发言而耳根发红，眼神不含犹豫，是快要溢出来的真诚，几乎要湿润了眼眶。
从现在开始，五条悟无论如何都要感激上天，毕竟他见到了活着的麻生秋也，对方战胜了鳎Щ岱醋跏剑丶吨涫跏Γ侔臁八烂痄в巍庇蜗罚瓿闪怂獗沧有硐碌奈奘鲂脑浮�
五条悟喜欢他，喜欢得舍不得去死。
因为他不知道在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麻生秋也，他不知道下辈子的自己还能不能被爱。
“……”
听见记忆中同样的一句话，麻生秋也的脸色闪过一丝复杂。
在如此微妙的瞬间，麻生秋也心中的天枰依旧在倒向严密的计划，身为两人共同朋友的夏油杰赶到，夏油杰拍了五条悟的肩膀，九十九由基也来了，爽快（报复）地推了秋也一把：“麻生学弟，别害羞啊。”
九十九由基有很多年没有称呼过麻生秋也为学弟了，心中大多是称呼为“怪人”。
麻生秋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怪人兼鬼才。
夏油杰劝道：“你看我，我不一样也放下记仇的心态吗？悟这个傻子就想被我们拍一次肩膀。”
九十九由基的话比夏油杰有用：“就算是强者，也会有遗憾的往事，而你喜欢‘皆大欢喜’的人生信条里，应该不会希望五条学弟以不圆满的心境上战场，最后落败在你离开的背影上吧。”
四个人彼此知根知底，生疏抗拒的气氛被打消了。
牵扯到人生信条这一大杀伤性问题，麻生秋也总算给了五条悟一点好脸色。
五条悟不禁眼中漾起天空的光晕，还是九十九有办法，杰没有用！
麻生秋也的手指蜷缩，挣扎片刻，没有抬起来触碰五条悟的肩膀，五条悟渴望的是同伴的鼓舞。
可是……
我们是同伴吗？我的鼓舞还有必要吗？
“砰”得一声，麻生秋也收回脚，在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呆滞的目光下踹飞了五条悟。
麻生秋也被命运折磨多年的郁气得到一丝疏通，淡然地说道：“加油。”
这句话一说出口，麻生秋也就觉得后悔了，不该听九十九由基的话，什么信条不信条？麻生秋也满身不愉快的气息，在走之前说道：“九十九，杰，你们不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替我去杀光所有古代的咒术师。”
他喊走了围观巅峰战斗的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留下更加委屈到爆炸的五条悟。
五条悟咬牙切齿地拍掉虚假的灰尘，压抑在心头的包袱一轻。
秋也不觉得自己残忍。
秋也只是在记仇，比杰还要小心眼地记住他的过错、他的眼瞎、他在那些年的傲慢与自负。
“宿傩，我曾经也以为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没必要跟谁共度一生。”
五条悟正了正脸色，不远处的两面宿傩所到之处，全是焦土，那是人型天灾的具现化。
“是他们让我学会了喜怒哀乐。”
五条悟的人际交往能力是从负数一路艰难地爬到正数。
“你没有救下里梅，是你今日犯下的最大错误，一个‘魔虚罗’并不能让你打败我。”
五条悟说着说着就挑衅起来。
两面宿傩的情绪不再外露，目光从离开的三人，回到五条悟的身上。
两面宿傩对这个白发男人一贯的评价就是脑子有病、心慈手软、这么多年竟然为咒术界当牛做马。
也许是失去里梅的一刹那，两面宿傩的心脏疼痛过，这件事唤醒了人性的那一面。
他忽然就明白五条悟对芸芸众生的执念是什么了。
——是在渴望得到理解和支持。
这个世界有77亿左右的庞大人口，认识五条悟的不足一万人，支持五条悟的不足一千人，理解五条悟的不足十个人。可是五条悟救过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五条悟总是在出差和救人的道路上奔波。
理解并支持五条悟拯救世界的人，一个都没有。
在五条悟29岁的生命里，所有交好的朋友、同学、学姐都与五条悟背道而驰。
五条悟是一个失败者，然而这个失败者在两面宿傩的眼皮底下，忽然得到了三个人的加油。
五条悟不再是一个露出落寞神态的强者，他的背后是整个现代咒术界，支撑住他灵魂积极向上的因素又多出了许多个，其中冒出一个羞涩雀跃的碍眼玩意，他在倾诉，他在对敌人炫耀自己刚拥有却还未定名的东西。
两面宿傩却又成为了一个千年前的孤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