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危
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夏油杰缓缓提出一个问题:“你有悟发的收到邮件吗?”
禅院直哉:“收到了,一场恶作剧而已。”
夏油杰:“如果我说……我也收到了,我们的所有熟人都收到了呢。”
禅院直哉的神色不变。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虽然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是我告诉你,这就是我要付给你的情报,秋也的尸体就在五条家,他是不是真的死亡了,你可以去拔走他的一根头发做DNA检测……”
话音刚落,少主庭院里就有一名族人闯入:“直哉哥!你快起床啊!出大事了!”
毕业于东京高专的禅院兰太在收到邮件就匆忙换好衣服,直奔禅院直哉居住的地方。
他们离五条家近,比其他人更方便去一探究竟。
禅院直哉披上外套,走出来呵斥道:“吵什么吵,你想要把大家都喊起床吗?”
这句话令禅院兰太瞪大了上挑的大眼睛。
禅院兰太以为堂哥早就六神无主,搞不懂的是堂哥为何如此冷静,跟没有收到消息一样。
“直哉哥……你是不是没有开手机?”
“我有收到悟君的邮件,悟君邀请我们明天上午去参加追悼会,晚上去没有用。”
禅院直哉看透五条悟的霸道本性,不会认为自己能深夜拜访五条家。
他见堂弟满脸困惑,摆了摆手,深信不疑地说道:“兰太,你回去休息,早上与我一同前往五条邸看热闹,不要多想了。”
麻生秋也不可能死亡。
恕他是在想象不出能让秋也君在悟君生日那一天死亡的诅咒师。
谁有这种本事?阴沟里的诅咒师可以统一咒术界了!
12月14日,葬礼的第二日是“告别式”。
除此之外,东京高专派系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学生收到葬礼通知后,自发前来祭拜,送上一束花代表心意。总监部派遣一名黑衣使者前来验证真假,确认五条悟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祭拜后就撤退了。
代表咒术界的“窗”而来的成员是灰原铃。
灰原铃的许多同事对麻生秋也印象深刻,碍于工作的关系不能前往五条家。
她一身和服,神情哀默,从事后勤部门的工作多年,早已不是那个呼呼咋咋的高专少女。
灰原雄、七海建人走在她的身后,职业咒术师与脱离咒术界的一级咒术师礼让了“窗”一步,不是看在她是妹妹或者学妹的的身份上,而是她背后代表了是一整个“窗”的部门。
灰原铃献上花束后,看向站在家属位置上的夜蛾正道,一时间心情难过至极。
麻生学长是她的工作举荐者,也是她的结界术老师。
灰原铃环视,找到在为礼堂整理鲜花的五条悟,对方完全不搭理祭拜者,由夜蛾正道负责交谈。
灰原铃再次鞠躬:“请节哀。”
夜蛾正道没有戴墨镜,面容沉寂,说道:“感谢你们来送秋也一程。”
此言一出,七海建人的任何疑问都咽回肚子里,不再敢质疑葬礼的真假,夜蛾正道的眼角都是红的。
夜蛾正道的妻子跪坐在棺椁旁边,小声啜泣,为养子的离世而悲伤。
夜蛾冬也安慰着自己的妈妈。
这世上在麻生秋也的生死上不会开玩笑的就是夜蛾一家人。
礼堂外,冥冥以为自己来得算是晚的咒术师,没想到还能撞见比自己更晚的一些熟人。
冥冥:“硝子?你昨天没有住在五条家吗?”
家入硝子与庵歌姬一左一右走来,身上还披着白大褂,面无波澜地说道:“五条不欢迎任何人住在他家,我当然是一个人乘坐新干线来京都,正好与歌姬结伴同行。”
冥冥:“……夏油杰也没有来?”
家入硝子:“他是第一个来的人,送上白山茶就走了,建议你别深究他们的事情。”
冥冥是一个懂得听从建议的人,明哲保身地说道:“好的。”
庵歌姬陪家入硝子进入礼堂,手中捧着从花店里购买的祭拜专用花束,不出挑,也不出错。
家入硝子看了看前方的棺椁,视线找到了夏油杰送的花束,格外扎眼:一束制作成永生花的白色晚樱。这束“死”花的讽刺意义十足,樱花是在日本葬礼上最不该出现的花束,何况是“永生花”性质的樱花。
夏油杰一方面怀疑麻生秋也没有死,另一方面痛恨五条悟保护不了麻生秋也。
她想象不出夏油杰的复杂心理,所以她不去多想。
就像她想要送上白山茶,那是最符合麻生秋也气质的花,花寓意着不详的含义,导致她不敢这么做。她已经决定沉默到底,高调的事情就交给旁人,自己无法承受“六眼”时刻盯着自己的目光。
没错,她指的就是姗姗来迟的禅院直哉。
送完花,祭拜过麻生秋也之后,家入硝子在礼堂外没有离开,拉着庵歌姬走到角落。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学生相继到来,走完流程,干巴巴地轮流安慰了一次五条老师,哪怕是最喜欢撒狗粮的两对小情侣连牵手都不敢,保持安分守己的态度。
在家入硝子的暗中期待之下,禅院家的代表者也来了。
打头的是气势高昂的禅院直哉,后面的跟班是禅院兰太,两人打破了葬礼的哀悼氛围。
五条悟抚摸“永生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东京高专派系所有人仰望勇者的目光下,禅院直哉嘴角挑起,两手空空,开口就直戳人心窝子:“悟君,我听说秋也君死了?他是被你杀死的吧,不然我想象不出他的死亡原因。”
禅院兰太心中一凉,后悔自己跟着直哉哥来了,等下五条学长不要误伤自己啊!
五条悟的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压迫感递增,繁复的家主服饰随着他的站姿而垂落。
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面朝禅院直哉。
“滚。”
……
禅院直哉:你说让我滚,我就滚?我还要拔走一根秋也君的头发才行!
第640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六步
禅院直哉不仅没有趁机开溜,还胆量十足地与五条悟对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平视他,“六眼”倒映出人影,并非视作御三家的烂橘子,也并非视作自己的学弟。
他缺少强者认同的内心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他被悟君“正视”了。
只要他不再发表刺激五条悟、破坏葬礼的言论,五条悟就不会动手,毕竟他的话是实实在在地认可麻生秋也,唯有在场的一些笨蛋会以为他是在砸场子。
禅院直哉心道:拜托,自己岂会破坏秋也君精心布置的生日剧本。
五条悟是不是在演戏,那不是禅院直哉该关心的事情,他前来“悼念”是为了得到麻生秋也的DNA样本。
禅院直哉的目光扫过浅色的棺椁,显得分外凉薄,目光转向五条悟的时候,语气中夹杂恳求的意味:“悟君,我想要一根秋也君的发丝,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得到后会立刻有多远走多远。”
麻生秋也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一根“亡者”的头发丝就是验证身份的办法。
麻生秋也不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五条悟更没有理由拒绝,五条悟一直讨厌他接近麻生秋也。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麻生秋也默许他进行调查。
【秋也君会同意吗?】
禅院直哉希望麻生秋也同意,用事实来敲碎他的怀疑。
五条悟没有眨眼,冷冷地注视他片刻,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真的去推开棺椁取走了一根发丝。
众人无法看清楚棺椁里的尸体,但是离得近的夜蛾正道露出了压抑的神色。
五条悟伸出手掌,一根乌黑的短发被“无下限”术式保护在其中,禅院直哉一喜,正想要拿走却听见对方说道:“直哉,你对我立下单向‘束缚’,永远不对我撒谎,我就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禅院直哉的表情僵住,自己是下一任禅院家主,当家主的人怎么能满口真话!
五条悟的五指微微收拢了三分,反将他一军:“怎么?不敢了?你把权势看得比秋也更重要?”
禅院直哉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附近就有秋也君的监控。
他反射性在心底喊道:【秋也君当然是重要的!】
然而重要的是麻生秋也的本人,不是麻生秋也的头发丝,让他为了一根轻飘飘的头发丝就答应如此大的“束缚”,这个交易过程未免太荒唐了,禅院家的高层都会对他产生芥蒂。
禅院直哉很想放弃探寻身份的诱惑,手指张开又缩起,反复两次,令身后的禅院兰太都看得出他的挣扎。
五条悟有些失望,逐渐下放禅院直哉的定位,瞳孔出现微不可查地俯视之色。
这就是御三家之人的本性:追逐利益。
自己让禅院直哉立下说真心话的“束缚”都这般麻烦,年初的族会上肯定无法用怀柔的手法。
“悟君!”禅院直哉被针扎般地尖锐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认为我一定会放弃?我承认我不喜欢这个‘束缚’,但是我对你达不到句句真心话,也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骗过你!”
禅院直哉的爱憎分明,这辈子就崇拜过三个男人,就算惹来御三家的流言蜚语也毫不悔改。
这一幕让五条家的人心思微动,再次升起了“此人对家主大人不怀好意”的念头。
五条悟不为所动地说道:“这根秋也的发丝在我心中足以换你一句承诺。”
他要让麻生秋也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背负加茂嫡子的身份。
五条悟讽刺:“你认为不值,看低的是你自己,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吗?禅院直哉。”
五条悟的价值观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知道麻生秋也在生前忽悠过禅院直哉,后来麻生秋也懒得忽悠了,但是禅院直哉对加茂嫡子的身份深信不疑,这根发丝可以让禅院直哉从“御三家联盟”的幻想里清醒过来。
禅院直哉豁然说道:“拿过来。”
五条悟的右手一挥,将能毁灭整个五条邸的斥力化作一阵柔和的微风,风吹过脆弱的发丝,这个举动让他比起当年踏过蝼蚁,蝼蚁不死的境界更上一层楼,他已经不会用力量伤害到任何己方阵营的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深。
曾经会由于激动,一不小心就拍碎伊地知洁高的肩胛骨的五条悟褪去了莽撞,在学弟眼中变得更加高山仰止。面对这样让他嫉妒又仰慕的悟君,禅院直哉接住发丝,无法再后悔,一字一顿地立下“束缚”。
“从今往后,我只有在每年12月7日到12月14日见你的时候不会撒谎。”
“悟君,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不管五条悟接不接受自己付出的代价,禅院直哉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甩袖离去,迫不及待地去验证真相。
五条悟站在五条邸的礼堂门内,“六眼”收回能刺死禅院直哉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