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危
两位咒言师之间的战斗是怎样的？
咒术界很少有人能说出一个具体的过程，然而狗卷棘早已知道，那就是咒力总量的比拼。
五条家的照看，五条悟的收养，这些外在因素让狗卷棘不是野路子的咒术师，他受到过系统化的咒术教育，耳熟目染的东西是御三家千年累积下来的经验，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在最强者的怀里被笑着夸赞道：“棘，你的咒力总量属于中等偏上，正常长大后就会是一级咒术师。”
狗卷棘找到诅咒师的时候，诅咒师放弃吃面包垫肚子，也感知到了那份咒力与决心。
“你仍然要帮助狗卷家吗？”
诅咒师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穷酸，渴望杀死狗卷家。
狗卷棘坚定地说道：“是的，我是他们的孩子，我不会容许你破坏狗卷家得之不易的平凡生活。”
狗卷棘以自身的八年教训说道：“向往平凡不是罪恶，罪恶的是滥用力量和父母权利的人。”
狗卷家的长辈们丢弃婴儿是不对的行为，诅咒师想要灭族也是不对的行为。
二者并不高下之分。
狗卷棘犹豫一下，说出家族的问题：“麻生叔叔曾经告诉我，一般的咒术师家族在代代和普通人通婚的情况下，血脉被稀释，早就丧失了祖传术式，只有狗卷家的情况不一样。”
诅咒师懵了，从未考虑过这种问题，眼光的局限性让他就像是一心复仇的井底之蛙。
狗卷棘心情复杂地说道：“狗卷家被死亡的咒言师诅咒了。”
狗卷棘：“狗卷家越是舍弃咒言师，咒言师越会不断降生在这个家族，千年以来，诅咒在不断壮大。”
狗卷棘：“总有一天，狗卷家会自食恶果，轮不到我们亲自动手。”
年仅15岁的银发少年挣脱家族的立场，站在更高处看待问题。
他的善意劝解让诅咒师难以接受，诅咒师绝望地问道：“难道我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狗卷棘干脆利落道：“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活着更重要，你难以承担杀死狗卷家的代价。这个家族历经千年不倒，姻亲庞大，日本有几个同级别的家族？你认为它就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
狗卷棘看见诅咒师脸上见了鬼的迷茫，不禁比对方更加迷茫：“你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
诅咒师尴尬地说道：“没有人教过我……我以为他们就是一群普通人……”
狗卷棘的战斗心情降低，萎靡地说道：“是啊，他们是一群普通人，但是这个世界是以普通人为主导。”
愿望是成为普通人的他，也是想要被这个世界的主流接纳。
“我们和解吧，叔叔。”
“……你为什么叫我叔叔？”
“我查过族谱，没有找到你，你应该是我叔叔那一辈的人，在六岁之前就被抛弃了。”
“不是六岁之前，是出生的时候。”
“嗯，你比我更不幸，我是在六岁生日被赶出去自生自灭，七岁回到这个家庭。”
狗卷棘实话实说的诚实态度让诅咒师的心态崩裂，诅咒师骂道：“那些人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狗卷棘：“咒术界最强者为我做担保，我割了舌头，承诺终身不育。”
诅咒师：“……”
狗卷棘抿出小小的笑容：“我当了八年的哑巴，昨天晚上五条先生带着家入阿姨来探望我，强行为我治疗了舌头，可能换一个人已经忘记如何说话了，但是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诅咒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疯子，你能认识那个五条悟，犯什么蠢选择回来。”
狗卷棘被问住了，感觉自己是一个蠢货。
是啊，换作是诅咒师一定不会回到狗卷家，只能说自己被父母伤害得不够狠。
他的心在尚未酝酿出诅咒之言就被打断了。
一次是六岁，自己被丢出家门。他被五条悟捡回家，没有吃过苦头。
一次是十五岁，自己拒绝东京高专的入学邀请。他没有感受到野生咒术师的艰难，也许等他意识到自己作为残疾人在这个社会难以生存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吧。
狗卷棘忍住心底的苦楚：“我知道，我还会被舍弃，爸爸妈妈在等我年满二十岁，再让我搬出去。”
因为他被舍弃过一次，所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狗卷棘在看到自己与弟弟的区别待遇的时候，已经不再天真，明白成年后的下场了。
“可是……那么多咒言师被舍弃了，我想要当唯一能留下来的咒言师。”
“我想要等我长大后，阻止家族里发生的那些悲剧。”
狗卷棘的荒诞发言等来的不是认同，而是诅咒师毫不留情地打向他的一个巴掌。
诅咒师：“你既然叫我叔叔，那我就让你清醒一次。”
诅咒师：“你改变不了那些固执的普通人，如果诅咒真的缠绕住这个恶心的家族，他们不会有醒悟的那一天，因为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承担诅咒、化解诅咒的胸襟！”
诅咒师：“属于他们祖祖辈辈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让咒言师来承担？呸！”
诅咒师在地上吐了一口痰，溅落在狗卷棘的球鞋前面。
狗卷棘被打得耳朵嗡鸣，脸颊红肿，无措地看着恨不得拧住他耳朵痛骂的诅咒师。
对方贫穷，粗鲁，用词带着乡下人的口音，一点也不像是咒言师。
诅咒师恶狠狠地问道：“你有满十五岁了吗？有读书吗？”
狗卷棘磕绊地答道：“有，我在上高一。”
诅咒师：“有基础的文化知识就行，你比我幸运，连五条悟都愿意为你做担保，你还上个屁的普通人学校啊！正好符合年龄，你给我立刻去东京高专上学！”
狗卷棘的声音微弱：“我拒绝了。”
诅咒师捂住心脏病快要发作的胸口，这是唯一能进入咒术界官方视线的渠道啊。
固然东京高专的学生有“炮灰”的坏名声，但是咒言师不同，咒言师的上限很高，若是拜入五条悟或者夏油杰的门下，前途不可限量，没准还有资格触碰特级咒术师的境界。
作为诅咒师，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咒术界官方的大门关上，他只能当阴沟里的老鼠。
“你可以等你毕业后再去上普通人的学校，这不是一样的吗？”
“……”
“你必须去！算我求你了，我十五岁的时候错过这件事，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叔叔……”
“没有任何人愿意提醒我！那群诅咒师巴不得我落魄，他们嫉妒咒言师的天赋，就像是普通人嫉妒天才一样，咒言师有过辉煌历史，我们这些咒言师曾经能与御三家的咒术师比拼力量！”
诅咒师的本名不详，为了逃避杀人嫌疑，在出逃过程中取过各种假名。
他在孩童时期的声音害死过收养他的普通人，沦落至此，是他应得的痛苦和遗憾。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葬送了，傻侄子。”诅咒师言尽于此，黯然地收拾好房间，退掉租金，能省一点是一点，不再在狗卷棘生活的地方停留。
狗卷棘的来意是为了赶走对方，此刻却想要挽留这个人。
对方不肯。
在明知道狗卷家背景很深的情况下，傻子才留下来，再不走，没准有咒术师来清缴自己。
诅咒师卷包袱溜之大吉，走之前说出的话把狗卷棘的心情弄得一团糟。
狗卷棘精神恍惚地回到家里，把半张脸隐藏在高领之下。
一进家门，他就看见他的父母在教育弟弟，让弟弟不要贪玩，要认真读书，这个社会需要背景和学历才能爬上去，弟弟一脸不耐烦地露出苦瓜脸，看见哥哥回家，直奔到他的身边：“哥哥，带我出去玩吧，爸爸妈妈太啰嗦，我不喜欢读书，以后哥哥来读书就好了。”
狗卷夫妻闻言脸色微变，狗卷家是一个大家族，家大业大，嫡系成员却不多，每一个会读书的嫡系成员都能分润到不错的资源，这些事情与狗卷棘没有半点关系。
狗卷家的未来只能指望狗卷树，而不是狗卷棘。
狗卷棘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小孩是无辜的，不懂父母的心思，身处于爱里而不自知。
【你是小树，我是荆棘，你会走上狗卷家为你铺好的道路，有可能你的孩子也会诞生出咒言师，但是你不用痛苦，哥哥会帮你带走这个孩子，化解这份诅咒。】
狗卷棘在弟弟单纯的笑脸下明白过来。
自己在这个家不是多余的存在，弟弟需要他，偶尔想要依赖哥哥一次。
然而他能办到的事情太少，随着年龄的长大，他是哑巴的事情会让弟弟感到难堪，学校里的人会因此去欺负狗卷树，称呼对方有一个挨打却不还手的哑巴哥哥。
他唯一能让弟弟引以为傲的事情，也许就是他曾经是狗卷家的禁忌——咒言师。
狗卷家人人害怕，那是传说中能诅咒他人的咒言师。
但是他能让弟弟在圣诞节的时候许下心愿：“哥哥，我想要看见圣诞老人。”
狗卷棘半蹲下身，拥抱住弟弟，兄弟俩有不同的命运，在父母忙碌于家族企业的时候，他带孩子的时间很长，他是弟弟眼中的魔法师，能在私底下展现出少许咒术师的力量。
在这一天，狗卷棘感受到成长的阵痛，懂得更多的事情，代价是他的童年到此结束。
离开本地的落魄诅咒师被暗网资历很老的中介人联系上了。
“咒言师先生，有空来应聘新的工作吗？”
“什么工作？杀人？”
“不是。”
“那就好，我不喜欢杀人，我的术式拿来杀人就是大材小用，对了？到底是什么工作？”
明明不能随便说话的诅咒师有着话痨的习惯，询问中介人。
电话那头的孔时雨笑道：“你有两个选择，一，盘星教招人，这里需要发展宗教势力的帮手，二，京都加茂家招人，这里有位大人物需要一个能跑腿买东西、能打杂干活的属下。”
诅咒师以他孤陋寡闻的知识量想了想，盘星教是啥东西？骗人的宗教组织吗？
“我选加茂家，具体的工作时间是多长啊？”
“三年。”
“居然是长约，需要我去京都吗？如果我去的话，你能帮我买一张去京都的车票吗？”
“可以。请把你的新身份告诉我，我为你买车票。”
“铃木六郎。”
诅咒师翻出自己花钱买的假身份，把证件信息拍照发出去，换个方向出发，跑去吃加茂家的饭了。
每个诅咒师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混日子，大环境就业艰难啊。
祓除咒灵？那是咒术师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