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袋之
彼得和安德鲁也在病房里,芬恩并不是很意外,但是——为什么哈里会在这里?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沉寂。
“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哈里终于起身,一步步朝病床走来。
——他等芬恩醒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无法再忍耐。
“芬恩少爷才刚苏醒过来,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凯瑟琳展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的态度,挡在病床前面坚定地说道。女人的语气里充满着维护,像是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奥斯本先生,你的弟弟现在很虚弱。”
芬恩眨了眨眼,他当然看得出现在的哈里·奥斯本很反常。
“没关系。”芬恩开口说道,“你们先去准备些吃的吧,我和哈里聊一会儿。”
“让他们单独聊一聊吧。”凯瑟琳还想说什么,却被约瑟夫轻轻拦住。约瑟夫对着她摇了摇头,他当然也看得出芬恩和哈里之间存在很多的误会,借这个机会能解释清楚也是好的。更何况看哈里之前狼狈痛苦的神态,显然,约瑟夫看得出哈里是在意芬恩的。
安德鲁的目光幽深而又带着敌意地注视着哈里,阴郁的青年在经历了芬恩自残的巨大刺激后,整个人像是扎满了尖刺般,浑身都透着警惕,仿佛认为哈里还会再一次伤害芬恩少爷。
“你的头怎么回事?”
芬恩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安德鲁愣了愣。
随后安德鲁望见芬恩看向自己的目光才意识到,芬恩竟然是在问他。
他的额角一片青紫,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看起来确实狼狈。
“我不小心……撞到墙了。”安德鲁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刚才还尖锐的敌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低垂着头说道。
“那你小心点啊。”芬恩也没怀疑,笑着说道,“还以为你被人揍了一顿。”
安德鲁的身体震了震。
看着芬恩还能露出和之前一贯的笑容,安德鲁却眼眶发涩至极。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明明他知道是自己擅自主张发的视频为芬恩带来了引火烧身的风波,让芬恩被推到风口浪尖,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安德鲁知道芬恩看到了视频,他甚至坚信,自己的视频肯定是导致芬恩的病情爆发的诱因之一。
他已经做好了被芬恩质问、被芬恩厌恶、被芬恩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准备,可唯独没想到——
芬恩在自残从医院醒来之后,竟然还能笑着关心他。
安德鲁深深地低着头咬着下唇,才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经历了极为巨大的他难以承受的痛苦、绝望和懊恼之后,还能再看到这样的笑容,对安德鲁来说,就像是陷落进暗不见底的深渊深处里猛然被一束光拽回来的救赎。
安德鲁只知道——
他愿意为这个笑容,做一切的、任何的、所有的事情。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虐值啊!?
“安德鲁,我们先出去。”为了能给奥斯本兄弟一个空间单独交流,彼得自然将安德鲁也给拉了出去。安德鲁本来想反驳,他不放心让哈里和芬恩共处一室,可是他又实在不想在芬恩面前被他看到哭得满脸泪水的狼狈模样,身后被彼得推着也就只得出去了。
路过哈里身边时,彼得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哈里僵硬的脊背。
芬恩也不知道哈里要交谈什么。
但是当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芬恩只觉得空气里的压抑感更沉重了。
【压力怪大的。】
哈里脸色冷硬地站在病床边,垂眸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薄唇紧抿着。那些翻涌的担忧、后怕、怒意与疼惜,混杂着极致的压抑,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此刻,面对着芬恩茫然的眼神,他根本没有那种在谈判桌上的犀利与从容。甚至是连一个字,都显得极为艰涩。
他想要关心芬恩。
可是病房里那些从头至尾都真正关心芬恩的所有人表现出来的关心都如此的直白而又外露,根本也不需要由他多说那么一句苍白又显得多余的迟来的关心。
只是那股深深憋在胸腔里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压抑与怒火。
这份愤怒不是针对芬恩。
而是针对他自己。
是针对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针对那个总以“奥斯本集团”为借口、对弟弟漠不关心的自己,针对那个一次次用冷言冷语将芬恩推远、却从未察觉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自己……
尤其是想到芬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自责和愤怒就像汹涌的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引发芬恩自残的诱因也许不止一个,但是哈里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初的也是那个直接将芬恩的精神状况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
“你去看心理医生多久了?”哈里最终哑着嗓子冷声开口问道。
芬恩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哈里会问这个。
在病房的这段时间,奥斯本集团的法务部既然来都来了,哈里直接给他们下达了指令。那些在网络上肆意诽谤芬恩的,利用芬恩的热度炒作、发布不实信息的人,全都逃不掉应有的代价。他同时勒令法务部联合品牌宣传部,以最快的速度去清理全网所有诋毁芬恩的虚假内容,半点痕迹都不许留,他不希望芬恩清醒后再看到。
同时奥斯本集团和他自己的平台也转发了芬恩·奥斯本的那条视频,哈里不想去管、也没心思去思考外界的人又会怎么揣测,无疑,这种行为就只是单纯代表他自己的立场。
在等待芬恩醒来的时间,哈里还调来了芬恩上班以来的所有监控视频。
视频里的芬恩,大部分时间确实在安静地画画。
可是他常常会突然停下动作,眼神放空,对着空气发呆很长时间。
有时又会毫无征兆地弯起嘴角,笑得格外开心,像是在跟谁分享着什么有趣的事。
哈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弟弟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奥斯本集团,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是就是这样……如此明显的异常,他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尤其是那个工位,竟然还是他的弟弟一而再再而三的争取的情况下,他才“施舍”的。
是因为芬恩太孤单,所以幻想出了另一个存在吗?
一个能无时无刻回应他、能懂他所有心事、能让他不再独自面对空虚的“虚幻的存在”?
明明芬恩拥有那么多的朋友,明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被喜欢他的人包围……
哈里只一想到芬恩可能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气倾诉,对着不存在的幻听寻求安慰,就觉得胸腔疼痛到他难以呼吸,他更是厌恶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茫然无措·芬恩:“……”
虽然之前虐值一直卡着不涨,芬恩觉得有点闹心。
可是现在冷不丁虐值一直在涨,芬恩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发慌。
“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芬恩只是发愣没有回答,哈里又开口问道。
“这需要告诉你吗?”芬恩一脸茫然,又有些谨慎地问道,他自己本来就没把精神病当成一回事。
哈里的身体猛地一震。
芬恩此刻疑惑不解的表情就好像是在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告诉了你,难道你又会在意吗?
哈里突然回想起之前的深夜他接到的芬恩说他意外出车祸的那个电话,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下意识地反应就是拨打他最后的家人的电话?是不是因为恐慌,在那一刻非常希望能得到他的关心?
哪怕只是一句话。
[你是成年人,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一味地纵容,还会替你解决犯下的意外的错误。]
[你可以解决好吗?]
然后芬恩却得到了他冷漠、苛刻而又严厉的回应,他明明告诉芬恩他是成年人,告诉他要自己解决问题。然后他现在却又反过来在质问,问芬恩为什么这些所有的事情,都不告诉他。
这份迟来的关心,连哈里都觉得多余得可笑,更是无地自容。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虐值还在涨,芬恩就像是一只听得到铃铛在响,但是却不知道铃铛到底在哪里的猫一样。
浑身难受。
“你是在担心……我的精神疾病如果被外界知道,会对奥斯本集团产生负面影响吗?”芬恩还是冷静下来,以哈里·奥斯本的立场上认真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诺亚为我预约的心理医生,他们都会为病人保密。这件事,我也只对几个人说过,应该是不会传到外界。”
听到这里,哈里的瞳孔缩紧,双手颤抖着,他又开始不可控地去弄伤自己手背上根本未曾愈合的伤口。
——他怎么可能这么冷血?
——事到如今,他的脑子里难道还会在盘算奥斯本集团的得失吗?
可当哈里对上芬恩清澈的眼睛,他发现青年是真的这么想的。
因为至今为止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立,甚至是每一次沟通,都只会和“集团利益”挂钩。
因为在芬恩眼中,他把所有的股份都让给了他,然后他冷酷无情将他一脚踢开。
因为在芬恩心里,他这个哥哥,永远把奥斯本集团放在第一位。
因为——芬恩觉得,他对于哈里来说根本不重要。
是啊……
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对于芬恩·奥斯本而言不就是,奥斯本集团才是最重要的吗?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更加惴惴不安,他不清楚他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是不是外界出了什么更大的他不知道的风波,让哈里·奥斯本和奥斯本集团陷入了危机。
坐在病床上才苏醒不久的面色苍白得青年蹙眉思考,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是因为……我自残的事情,影响到奥斯本集团了吗?”
哈里浑身僵冷,就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目光怔怔地落在面露愧色的芬恩身上。
他那无辜又可怜的弟弟,正用一双茫然的眼睛。
一字一句,给他递上最锋利的刀,在他心口剜出最深最疼的伤口。
就好像曾经的他那般。
就好像,这是他犯下的种种过错,理应承受的报应。
始终无法理解亲情课题的哈里·奥斯本,终于理解了那一句曾经他无法理解的那句话——
[家庭本应是我们的避风港。]
[但很多时候,却是我们遭遇最深心痛的地方。]
第46章 反思°心疼
芬恩一直都处于昏迷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自残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