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袋之
只是如今看起来,他也是只看到了表象。
“诺曼老爷之前谈及遗产分配的时候,芬恩少爷曾经明确地提出过,他没有经营商业的头脑和想法,要把诺曼老爷名下奥斯本集团的股份全部交给哈里·奥斯本继承。”克罗斯律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被引燃的重磅炸弹,在死寂的病房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克罗斯律师。
包括哈里·奥斯本。
他们设想过了很多种可能,为什么诺曼·奥斯本没有把一点股份继承给小儿子。
唯独没有想过——
这竟然是芬恩·奥斯本自己提出来的。
“为了避免日后可能滋生的遗产纠纷,芬恩少爷当时还亲笔签署了股份自愿放弃声明。”克罗斯继续沉稳地说道,“那份文件未曾启用,一直被妥善封存于律所的保险库中。”
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一刻的震撼,简直把所有人已经被冲击到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又深深击溃了一部分。
“所以芬恩少爷一直争的股份,是他觉得……本来就该属于他的东西。”安德鲁在此刻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终于找回了自己崩溃而零碎的思路。
安德鲁的话音落下时,哈里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身体再次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踉跄着后退半步,身体强撑着墙壁才能站稳。
哈里在此刻突然想到了一件他从未深思过的事情——
“那笔信托基金……每个月二十五万美金。”
在此之前,哈里一直以为这是他们父亲对芬恩的管束,因为芬恩那些过分挥霍无度的行为。他也以为这是父亲留给他最大化的利益,用此作为交换,让他可以满足自己的弟弟的需求,让他永远无忧无虑。
“也是芬恩少爷自己计算出来的生活费,诺曼老爷一向纵容他。”克罗斯律师垂眸,声音里带着叹息,“但是除此之外,诺曼老爷也另外有其他的安排。”
为什么偏偏是每个月二十五万美金?这根本不是诺曼·奥斯本为自己疼爱的小儿子设下的限制,而是芬恩自己做出来的财务规划,是他算出来的月度生活费。
病房里彻底陷入死寂。
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诉说着没有人知道的[芬恩·奥斯本的秘密]。
那些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诺曼的偏心,那些整个外界都在紧密关注的遗产纠纷,那些甚至直接将奥斯本兄弟本就疏离的关系推到决裂的源头——
原来真相就这么简单。
“不是你说的,利益不是最直接的体现吗?”诺亚在此刻嘲讽地望向哈里,重复了刚才哈里亲口说的那句话,“呵,芬恩不是你的弟弟吗?真是很奥斯本家族了。”
哈里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
[我说了,奥斯本集团的股份我是不会松口的。]
[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开出你的价码。]
[你想要多少,直接说!]
那场在会议室里尖锐的争吵,他认定没有人可以逃脱利益的人性的诱惑,他用愤怒而又质问的语气,仿佛想要用金钱彻底买断,让芬恩直接开出他的价码。
芬恩只是用那双绿眸定定地注视着他。
什么都没有说。
他又好像只是平静又破碎地遮掩了一切。
[我与他,不分彼此。]
这不是发布会上作秀的一句话,芬恩真的做到了。
哈里双目通红地盯着病床上病情严重到自残的芬恩,苍白、无力而又脆弱。
他的弟弟如此年轻、鲜活、蓬勃、光彩,可是在他唯一的家人这里,汲取不到一点足以让他闪耀的养料。
哈里的记忆又控制不住地被拖回了最初的那场让他压抑沉闷的葬礼,他的弟弟在失去了一直疼爱纵容他的父亲之后,在他精打细算只给自己计算了基本的生活费,在把所有的一切都大方地赠予了自己唯一的哥哥之后……
他的弟弟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一切,才怀着忐忑和紧张地走了过来问他:“我们要住在一起吗?”
然后,他漠然地说——
[没有这个必要。]
哈里深深喘息着,他疼痛到,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在疼痛,再也顾不了自己此刻的神情和姿态到底有多么狼狈,只是再也强撑不住地靠着墙边蹲下身来。
他简单的一句话,足以击溃他的弟弟本就失去至亲之人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所有防线。
于是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芬恩·奥斯本的一切,都走向失控。
而此刻击垮他的,好像也是他一开始的这句话。
“原来是这样……”诺亚回想起每次在他追问遗产分配时,芬恩总是模棱两可的说辞,他还一直以为是他在替哈里遮掩什么,原来这才是芬恩一直藏着的秘密。
诺亚扯着嘲讽的嘴角泪水却滑落,无力地垂头轻声说了一句:
“小骗子。”
“还真是谁都骗。”
第45章 刀刃°伤口
当芬恩在病床上苏醒后,他意识到——
他中头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买的“彩票”,但是他虐值……涨疯了。
就像是卡机重新启动一样。
他的视野里闪烁着给他跳出了最新的虐值任务进度框,明晃晃的数值刺得他瞳孔骤缩。
——【虐值:46.09/100】?????
他之前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也就才到15.09%的进度而已!他眼睛一闭一睁,就跟睡了一觉一样,结果居然就赶上了之前所有的进度,还得翻个倍!?
这突如其来的暴涨,让本就昏沉的意识陷入了宕机般的恍惚。
当然他本来刚苏醒,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芬恩的脑子还很混沌,他听到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声声急切又激动的呼喊接连钻进他的耳朵,是凯瑟琳,是约瑟夫,还有彼得和安德鲁……尤其是凯瑟琳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哭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紧接着是医生和护士全部凑到他的身边忙碌地给他做检查,时不时俯身问他几个问题。
芬恩麻木地任人摆布,目光微蹙着眉头望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
“我是……怎么了?”芬恩的嗓子干哑,有些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
芬恩甚至都不知道他怎么就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的众人却齐齐脸色僵住,看着病床上的青年面露迷茫的模样。他们看着病床上青年眼底纯粹的迷茫,心口仿佛被攥紧般得又酸又疼,好不容易松口气的呼吸又变得沉重。
这样的状况似乎更加糟糕,因为正如同托马斯医生之前所说,芬恩在做出那样自残的事时,意识根本是混沌不清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我……”芬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只是随便问了个问题啊!
芬恩的目光惊讶地望向周边的人全部都是神情凝重的模样,心中也觉得闷闷的。
“对不起。”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可道歉的话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别说对不起,芬恩!”凯瑟琳立刻情绪激动地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女人哽咽得几乎不成声,“要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好好照顾你。”
芬恩靠在她的肩头,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想不通凯瑟琳为什么会这么说,当初聘请她和约瑟夫做管家,当然是他至今为止都认为最正确的决定。虽然这两位管家的薪资加上日常食材开销,着实超出了他原本规划好的预算,但他一直觉得,这钱花得物超所值。
“你们不知道什么?”芬恩也不知道,凯瑟琳在说他们不知道什么,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又缓慢意识过来,“是在说我的精神病吗?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不是吗?”
“我……发病了?”芬恩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
芬恩这也才后知后觉过来,既然他当然选择了[精神病],那就代表他应该是有精神病的。虽然他自己感受不出来,但可能在触发了某种机制之后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病。
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涌到空白的脑子里。
他记得在昏迷前,他好像……不小心割伤了自己。
然后,意识就像卡了壳的机器,又像是莫名中了病毒,彻底陷入了混乱。
再然后——PP好像打了他很多巴掌。
系统PP:【……】宿主,你记得的只是这件事吗?
“芬恩少爷,别想了。”凯瑟琳连忙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飞快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太怕了,怕芬恩再忆起那段自残的痛苦经历,内心充满后怕的凯瑟琳连忙温柔地注视着芬恩说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芬恩没应声,心里还在琢磨那凭空暴涨的32%虐值。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被割伤的手臂。
——吓死了!还能动啊!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是把自己搞到准备要截肢的地步了。
尤其是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相当的……强忍不发的苦大仇深。
芬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看的韩剧里面,女主角一直隐瞒不说的脑癌在发作昏迷后,就在医院里所有人在知道真相后好像就是这种神情。
“难道说……我被检查出了什么癌症?”芬恩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说不定是主脑听到了他的诉求,或者是单纯觉得他进度太慢,所以又在默默给他追着喂饭吃也说不定呢?
“说什么呢?你很健康!”凯瑟琳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捂住他的嘴,急切地反驳道,“你什么事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的确睡了很久。
芬恩上一秒的记忆还是在早晨,现在看窗外已经是夜色深重。
也正是在这时,芬恩才注意到,病房角落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哈里·奥斯本。
他就那样静默地坐着,也没有走近,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惯常带着冷漠的绿眸,此刻却好像漩涡般藏着很深的情绪,芬恩被这么盯着都有些后背发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