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前半夜与凌霄宗弟子缠斗,本就没什么力气了。
现下胸口又添了重伤,失血瞬间让他眼前发黑,身子一软,直接仰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繁茂树叶的缝隙里,漏下的几点细碎星子。
神识因长时间聚神早已疲惫不堪,周遭的光影一点点淡去,视线又开始慢慢沉向黑暗。
卫浔似乎是蹲了下来。
他声音隔着一层风,缓缓落在他耳边:“江群玉,你怎么好意思骂我的?你自己不也是疯子吗?”
江群玉白着脸没应声。
身旁传来细微的响动,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他的脖颈间,轻轻摩挲着,带着几分危险。
江群玉心头冷笑。
怎么,这神经病终是忍不住,要亲手掐死他了?
下一秒,卫浔凉飕飕的声音便落了下来,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烦躁与狠意,一字一句,清晰得很:“我真想掐死你。”
江群玉对他的威胁已经无感了。
他单纯觉得恶心。
过去两年,他俩相处算不上融洽。
可自卫浔歇了明面杀他的心思后,他总以为好歹算井水不犯河水。
他甚至偷偷想过,若卫浔真不打算杀他了,他也死不了,跟着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大不了想吃想玩时,借他的身子出去走走便是。
到头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卫浔从来都在等一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他扯了个笑:“你掐。”
若真掐死了也挺好,也算他替这修真界,除了卫浔这个疯子祸害。
卫浔没说话,指尖还停在他颈侧,冰凉的触感凝在皮肉上,却没再往下用力。
江群玉也没心思搭理他。
阖上眼,意识一沉,便昏睡了过去。
夜色已深,树叶繁茂得覆住夜空,风穿林间带起轻响。
叶影斑驳,晃在地上,清冷的月色只落下零星的碎光,在积叶上漾开一片凉。
空气里飘着腐叶的腥气,混着未散的浓烈血腥味,黏腻得让人窒息。
月光下,少年仰躺在地,素白衣衫早被血浸成深褐色,伤口还在隐隐渗着红。
他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消散。
他身侧,坐着一道恶鬼的魂灵,那双沉黑的眼死死盯着少年,眼底阴恻恻的,像是积了千年的寒潭,辨不清是杀意还是别的。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半晌没动。
周身的黑气不自觉缠上少年的衣摆,缠了几圈,又似有所觉般,缓缓收了回去。
这般缠上,又松开,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
终于,少年睁开眼。
卫浔恶劣笑笑:“很遗憾,没死呢。”
江群玉侧过头,盲眼看向他,冷嘲:“是没死,你的命可真大。”
这神经病的命看来终究只能是被主角攻受拿下了。
他不仅杀不了卫浔,连自己也杀不了。
他原本以为,就算卫浔死不了,他也能杀了自己,这样就可以第四次重开。
可他还是没死。
江群玉撑着地面坐起身。
一把扯下卫浔系在腰间的乾坤袋,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全倒在地上。
但凡瞧着是补血补气的丹药,便抓起来往嘴里塞,嚼都懒得细嚼,囫囵咽进胃里。
卫浔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模样:“你怎么又想活了?方才不是还想与我同归于尽吗?”
江群玉没接他的话,反倒忽然转头,淡淡道:“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很对。”
“什么说得很对?”卫浔莫名,冰凉的指腹碰了碰他沾着血污泥垢的衣衫,嫌恶地皱起眉,“换了,脏死了。”
江群玉:“没什么。”
方才是他疯了,才会想着和卫浔同归于尽。
那他前两次拼了命的死,又算什么?
他得好好活着,等熬完剧情线,重新有一副属于自己的躯体,届时便是死,也绝不会再和卫浔这疯子有半分牵扯。
而且他想了想,既然他杀不了自己,卫浔性子又阴晴不定的,想杀他的时候就杀,不想杀他的时候就不杀了,那他的剧情线要熬到何年马月才能结束?
既是如此,那就像卫浔说的一样,让别人杀他好了。
反正卫浔总是结仇,替他挡剑的机会只多不少。
想清楚这一点,江群玉心头竟豁然开朗。
甚至抬眼,“看”向卫浔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激。
卫浔眯了眯眼,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忽然倾身凑过去,两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鼻尖几乎相抵。
死死盯着江群玉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方才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娶妻生子 走慢一点
“我想什么你也管得着?”江群玉不知道卫浔正挨得极近,他勉强撑起身,整个人径直从他半透明的魂体中穿了过去。
那感觉像是穿过一片凉雾,带着沁骨的寒意。
江群玉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凌霄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不过是一时被唬住罢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卫浔还活着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追来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虽说他刚打算以后多替卫浔挡几剑,但此刻卫浔这具身躯已经不堪重负。
要是再来上一剑,说不定他真得和卫浔死一块儿。
那也太晦气了。
现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处养伤,等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卫浔扯了扯唇,没应声。
墨黑的长发披散着,眼眸沉黑。
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江群玉踉跄的背影。
少年眼盲着,走得磕磕绊绊,没两步便又被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蹭上泥污。
卫浔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迈步上前。
伸手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拽起来,一件干净的月白外袍扔到他怀里,冷冰冰道:“换上,跟我走。”
江群玉没拒绝。
大半夜过去,伤口虽止了血,可濡湿的衣衫黏在身上,又黏又凉,难受得很。
他和卫浔怄气是一回事,但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苛待自己。
他摸索着穿上外袍,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何时换回来?”
卫浔垂眼,掌心重新凝出一条淡蓝绸带。
冰凉的指尖扣住江群玉的手腕,细细绕了两圈,系了个松快的结。
他掀眼,瞥了瞥远处的苍穹,星子淡了下去,墨色的天晕开一点青白。
卫浔语气淡淡:“天明。”
“哦。”江群玉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冷嘲,“那现在这儿还需系白绫吗?”
仔细想想,江群玉也明白过来,之前卫浔看不见的时候没见他系白绫。
待他上身了才系的,偏偏这神经病还威胁他,说什么要是瞎了就日日让他上身,害他信了许久。
其实不过是不想让凌霄宗的弟子认出他这张脸罢了。
卫浔面无表情道:“不用。”
江群玉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
卫浔没再理他,扯着绸带转身朝前走。
绸带轻轻绷直,牵着身后的少年。
江群玉本因卫浔的算计憋了气,想着今夜绝不和他多说一个字。
可他本就不是能憋话的性子,况且往后还得朝夕相处许久。
所以江群玉一思量,还是没忍住问:“现在我们要去何处?”
卫浔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撞进少年那双雾茫茫的眼,淡淡道:“找水。”
话音刚落,江群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颗滚落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搅,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卫浔早已辟谷,这具身子也空了许久,吐了半天也只吐出几口酸水,喉咙涩得发疼。
江群玉冷静了会儿,才又起身,催促着道:“是得找水。”
他是得把自己好好洗洗。
卫浔见状,似笑非笑:“为何你一个心魔,杀人还会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