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衍兰
却又好像绷紧到了极致,让中原中也甚至可以透过中间脆弱的纸糊,看到隐隐透出的来自另一侧模糊而朦胧的一切。
“你怎么了?”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维持着将太宰治钉在墙上的姿势,神情警觉地开口。
“……我?”
太宰治应该是极为厌恶这种姿势的,因为中原中也看见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心与厌恶。但很快这罕见鲜活的情绪便重新收了回去,如同在冰冷湖水中不断下坠的石块,被太宰治眼底的一片死寂所吞没。
“我当然是在完成中也你所接触不到的任务啊~”明明是他率先来找中原中也,可此刻从黑发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无一不带着尖刺,淬了毒液般向着赭发青年喷射而出,“哪怕中也你窝在房间里再久,估计也没法理解我正在干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黑发青年露出熟悉而常见的恶劣笑容:“毕竟中也你的理解能力实在是——”
他拖长了语调,话语中满是尖锐的嘲讽。
中原中也当然不能理解他正在干的事情。
太宰治的内心就像是深陷于黑色而浓郁的淤泥,在极致冷静到一片死寂的脑海中,几乎只有后台下意识运转的大脑给出了条件反射般的真实回应。
毕竟从偶然间得到那本书,到涌入大脑中无穷无尽的关于千万条世界线展开可能的信息,到接受自己未来生活的世界将会以怎样无可避免的方式编织成命运的牢笼,再到梳理出如何操作才能尽量躲开世界线收束的未来。
太宰治这几天的大脑堪称是负荷运转。连续四五天彻夜未眠后,他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精神却在挣扎与震荡后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在他的未来中,无论如何都会失去最珍视的友人。如果太宰治可以抽身旁观,剥离自己的情绪,那么这段记忆也不过就是像所有在他面前上映的烂俗救赎片那样,甚至看完后太宰治还会嘲讽般将其从头到脚批评一番,冷笑着表示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被友人遗志感化后投身光明的烂俗剧情。
可他无法抽身,更难以从千万个自我命运中抽离情感。那些千万条世界线中的千万次相遇,人类之躯难以数清的无数天相处,都化作了太宰治记忆的一部分。
不,不仅仅是记忆的一部分。
这万千条世界线直接构成了太宰治这个存在的新的一部分,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拆分又重组。
它们构成了崭新的太宰治的存在。
却并非更好,而是更加混沌黑色。
痛苦的,愉悦的,冷静的,发狂的。
一切又一切在过去现在或未来将真实上映,却此刻都不过是虚构记忆的内容,将太宰治从过去的躯壳中揪了出来,重新拼接,却又仍然保留着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中最本我的太宰治的意识。
他要思索如何让织田作不再进入港口**;要思索如何在森鸥外伟大又残忍的三刻构想之下,将织田作从牺牲的棋子位上剥离;更要找寻到一种方式,让一直动荡的横滨以另外一种并非三刻构想的方式稳定下来,防止混乱的时局在世界线的作用下将自己离开后的友人拖回到原先死亡的结局中。
这所有的一切,中原中也又怎么会明白?
哪怕是他今天突然意识到中原中也已经好久没来找过自己麻烦,抱着几乎是恶劣的心态前来查看这位未来港口**最大王牌的少年的情况,也从未带着分毫除了发泄情绪之外的想法,更未曾设想过中原中也会突然发难,将自己的异样看穿。
毕竟就连几条再简单不过的宝石走私路线都要研究好几宿的少年,指望着他能够意识到太宰治震荡后完全重塑的内里,实在是有些过于可笑了。
太宰治是这么想的,也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开口,带着就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命令般的语气。
“放开,中也。”
“你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片刻后,太宰治便意识到——
他错了。
在对待中原中也这件事上,无论经历过再多条世界线,拥有再多过往的记忆,也无法胜券在握。
因为听到他指令的中原中也却没有动弹,甚至指尖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质问。
“你到底怎么了?”
“从刚才起就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身体也轻得过分。难道说森先生布置给你的所谓简单的任务需要耗费你如此大的心神,甚至不惜弄坏自己的身体吗?”
赭发少年带着野兽般的直觉,一针见血:“不,比起被任务弄坏了身体精神,你简直就像是重新换了一个人那般。”
“你确定——”
“你真的是太宰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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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不幸中了流感,高烧不退,窝在被窝里写了一晚上才勉强码出更新
如果有任何bug明天早上睡醒了再来修改(跪
小天使们也要注意身体哇最近流感超级严重,出门记得戴口罩做好防护措施
第128章 4.12
“你真的是太宰治吗?”
中原中也的质疑就像是无比锋利的剑,一针见血,将太宰治所有的伪装和掩饰全都戳破,让黑发青年在猝不及防间露出丁点儿毫无防备的失措。
就像是一直以来带着面具的生物,将自己腐烂发脓的内心伪装成勉强可以称为是正常的人类,却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被对方毫无委婉的言语所撕掉面具。
于是一切腐烂的肮脏的难以维系的濒临崩溃的内里全都明晃晃暴露在对方眼中。
但太宰治的失常在一瞬间便被掩盖过去。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中原中也半晌,轻声开口道。
“中也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太宰治的声音轻柔却危险,就像是一条毒蛇,淬满了致命的毒液,沉沉缠绕在另一位少年身上,将柔软而粘腻的鳞片擦过赭发少年细腻的脖颈肌肤,却随时都有可能一口咬下带来致命的攻击。
不对劲。
太宰治有什么地方变了。
尽管黑色少年还是和以前那样,恶劣又阴郁,但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从他把那句质问的话语说出口后,对方的身周的氛围便直转而下。
就像是擦掉了一层模模糊糊的表面伪装。有那么一瞬间,中原中也几乎可以触摸到这位一直以来和自己从不对付的死对头的真实本质。
同样是看着自己,如果说之前的太宰治让中原中也觉得虚伪又恶心,那么现在的黑发少年带给他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对方就像是整个人深陷在泥沼中,明明已经快要窒息喘不上气来,肺部逐渐失去所有生存必须的氧气,却依然对身边的一切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对着靠近他的人和事物都高高竖起包裹在恶意中的尖锐的刺,然后放任自己在逐渐淹没咽喉的泥沼中沉没下坠。
矛盾而复杂,就像是冥冥中向往着死亡,却又在死亡真正来临时,用谁也分辨不清的理由抗拒挣扎。
清醒而又下沉,苍白而又阴郁,忙碌而又对一切都充满着无趣和厌恶。
让中原中也莫名想到了在他短短几年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生中,难得烙印刻在视网膜上的来自早期记忆中的画面。那是坠入大气层的陨石碎片,在剧烈的摩擦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灼人的温度,却又昙花一现,随时都有可能像熄灭的火柴那般消亡。
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毫无留恋地,向着既定的死亡结局奔袭而去。就连坠入那片无穷无尽深海前的最后挣扎,也不过是疲惫而充满厌倦,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进行的自我燃烧罢了。
“我……”
中原中也突然感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在短短几秒内,这位曾经让自己除了争吵厌恶外生不出任何其他想法的同龄少年就像是被他撬开一瞬间伪装的大门。
在昙花一现中,他窥见了对方被隐藏地极深的浓郁的厌倦与疲惫,还有那仿佛已经知道未来结局的令人惊心动魄的自毁倾向。
“怎么不继续回答了?”太宰治见中原中也没了声音,嗤笑一声,继续开口。
或许是为了掩盖刚刚中原中也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带来的仿佛被整个人看穿的心悸感,太宰治的话语中难免比往日更加带上几分刻薄。
“难道中也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哈,别开玩笑了。哪怕是森先生也无法确认他真正了解我,就中也这样的黑衣小子,又能够知道些什么呢?难道你——”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一长串刻薄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中原中也再一次的提问所打断。
黑发少年整个人的气场再次阴郁几分,眼神中仿佛带上了刮骨利刃,将强行把自己按在墙上毫无礼貌发出质疑的赭发少年切割成碎片。
可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先前说出的那一串话语实在不符合平日里的风格,就像是在着急掩饰着什么,字句间都带着急躁和愤怒,不成逻辑的字句堆砌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太宰治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冷漠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中也呢?”
“哈?那我又是吃了没事干才把你按在墙上的吗?”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你小子在说什么屁话?!”
“所以果然是发生了些什么吧,而且是棘手到让你也觉得难办的事情。”中原中也在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宝石蓝的眼睛中充满了笃定,“我可没有听说组织内部有什么大事发生,说明不是和港口**相关的事物,而是你自己的私事,对吗?”
如果思考如何在排除三刻构想后维持一整个横滨的平衡发展算是私事的话,那这只粘乎乎的小蛞蝓猜测得倒也没错。
太宰治在心中冷嗤一声。
“你是不是在心中说我坏话?”
中原中也无比敏锐,就像是装了检测仪那般直直盯着太宰治。
“我警告你哦,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能够让你这个家伙废寝忘食到整个人瘦脱形的事情,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中原中也眯起了眼睛:“而且你在试图瞒着所有人,就连森先生也包括在内。如果我告诉森先生你的异样……”
太宰治盯着中原中也看了半晌,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就仿佛被寒冰冻结般冷漠:“你到底想要怎样?”
拿这件事情威胁他吗?是想要让他帮忙处理上一次和职员们去酒吧聚餐但是莫名其妙开始发酒疯造成的一地狼藉,还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晋升干部的快速通道,利用这个把柄将他这个最有危险性的竞争对手排除在外?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太宰治都嗤之以鼻。
“我想要……”中原中也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纠结。
他的确有考虑过是否要利用这件事情让太宰治主动退出干部之争,但这个想法不过是稍纵即逝,很快就被中原中也抛到了脑后。
这种做法过于卑鄙,也过于趁人之危。他确实是看破了太宰治最近不正常的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原中也是那种需要靠威胁别人退出竞争才能够获胜的卑劣者。
想要的,他会堂堂正正得到。
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取得目的。
“……每天的一日三餐不能少。”中原中也憋了半晌才开口,趾高气扬地发出指令,“睡眠时间不能低于六个小时。”
“我可不想要自己最大的对手在竞争还没开始前,就率先先倒下了。”
太宰治扎扎实实地楞住了:“……”
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我让你每天必须吃满一日三餐,并且睡眠时间不能低于——”
太宰治打断他,皱眉:“就这样?”
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喂,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太宰治:“……”
黑发少年的嘴角微微抽搐,用一种全新的、仿佛从来没有见过面前少年的目光打量着中原中也。
“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
“哦对,你提醒我了。”中原中也仿若恍然大悟般。
他的语气十分恶劣,耳尖却因为不得不向死对头求助而飘起一层薄红:“你之前不是一直掌管宝石走私吗?想必这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和报表你也看得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