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年客
第6章 医生的警告
医院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引得他本就翻江倒海的胃又是一阵抽搐。
颈后的腺体灼痛难忍,仿佛皮肤下埋着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来闷闷的胀痛,随时可能引爆一场灾难。他站在那扇熟悉的诊室门前,指尖悬在冰冷的门板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无法落下。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门内传来林修医生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显然,七院这位经验丰富的Omega专科医师,早已对他这位常客紊乱的信息素波动熟悉不已,也感觉到了门外徘徊的犹豫。
高途深吸一口气,那饱含消毒剂的气体刺得喉咙生疼。
他推开门,诊室内的光线明亮得近乎惨白,刺得他眼前一花。林医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严肃的侧脸上。墙上那块“Omega专科医师-林修”的名牌,在顶灯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坐。"林医生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锐利如手术刀的目光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精准地落在高途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高途,你又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瘦得脱了形!"
高途像个犯错的孩子,局促地在那张冰冷的就诊椅上坐下,双手下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鼠尾草信息素,混合着浓重的恐慌和虚弱感,正丝丝缕缕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逸散出来,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弥漫、盘旋,像一层无形的、宣告他失败的薄纱。
林医生猛地将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让高途单薄的肩膀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高途,上次检查后,我的警告,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是不是明确说过,如果你再继续使用滥用抑制剂和止疼药,后果绝对不是你承担得起的?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吗?"
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失望和怒火。
高途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细弱飘忽,几乎被诊室的寂静吞噬:"我...我试过了,林医生..."
"试着去死吗?!"林医生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抓住高途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粗暴地将他的袖子推到手肘以上。
暴露在冷光下的,是布满针孔和密密麻麻红疹、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结痂破溃,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看这些!长期用抑制剂,你的肝脏、肾脏,现在就跟被强酸泡过一样!你知不知道它们已经超负荷多久了?!"林医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疾首。
高途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医生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林修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掀开高途的衣领,露出了颈后那片已经红肿的腺体。那里,还清晰地残留着注射抑制剂留下的新鲜针眼和药液凝固的痕迹。
"我的天..."林医生看清那片惨状的瞬间,原本愤怒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愤怒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无力,"高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
高途深深地低下头,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几个月,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会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只能死死抠住一旁的墙壁才能避免一头栽倒。呕吐更是家常便饭,胃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拧绞。
信息素随时会失控,仅仅是弯腰捡起一份掉落的文件,一股浓郁的鼠尾草气息就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小小的文印室。
那一刻的惊恐几乎让他心脏停跳,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气味阻隔剂,对着自己狂喷了半瓶,浓烈刺鼻的化学香精味才勉强盖过了暴露的信息素味道
"我...我没办法..."高途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工作...太忙了,沈总他..."
"放屁!"林医生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笔筒、文件架被震得哗啦作响,剧烈跳动。
"什么狗屁工作值得你用命去填?!HS集团缺了你一个就倒闭了?还是那个沈文琅离了你就活不过明天?!"
林修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那个高高在上Alpha的鄙夷和对高途执迷不悟的愤怒。
听到“沈文琅”三个字,高途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林医生锐利的眼睛,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呵,果然还是因为他。高途,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就为了待在他身边?"
"不是的!"高途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羞耻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是我自己...是我需要这份工作......"
高途如此想着,手抓紧了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是他需要留在有沈文琅气息的地方,是他需要...
林医生重重地摘下眼镜,疲惫地捏着鼻梁,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高途,你听清楚,"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宣告命运般的沉重,"你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发展到重度阶段。长期滥用的抑制剂和阻隔剂,让你整个内分泌系统几乎崩溃,就像一个被强行扭曲、濒临断裂的弹簧,随时都会崩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直视高途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敲下重锤,
"如果你再不接受系统治疗,并且彻底远离高等级Alpha信息素,尤其是那个沈文琅的信息素的持续刺激,你极有可能在短期内迎来信息素彻底崩溃。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是全身器官功能急速衰竭,死亡。高途,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死亡?"
高途的指尖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牙齿都在打颤。他知道情况很糟,但从未想过死亡如此迫近。
他不能死,他还有妹妹,他不能死…
第7章 是礼物还是惩罚
看着面前脆弱的仿佛马上就要碎掉的人,林医生忍不住落下一声叹息。
"我...我需要住院吗?"高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绝望的祈求。
"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能再拖!"林医生斩钉截铁,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住院单,
"床位我会立刻安排,下周一,必须做全面检查。"他将几张打印好的检查单推到高途面前。
高途默默接过,冰凉的纸张边缘硌着他的手心。他机械地盘算着自己积攒了多年、几乎从未动用过的年假天数,还有加班可以换算的调休。
也许...也许足够支撑这次治疗?他幻想着能在沈文琅察觉之前,悄悄修补好这具身体,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扮演那个沉默可靠的Beta秘书。
"先去三楼抽血,然后去B超室做超声波检查。"林医生不容置疑地指示,"做完立刻回来找我。"
两个小时后,当高途脚步虚浮地拿着几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单回到诊室时,林医生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凝重、忧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
"林医生..."高途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声音干涩发紧,"有...有什么问题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住椅子冰凉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林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将其中一张超声波报告单推到高途面前,指尖点在报告下方清晰标注的结论性文字上,声音低沉而清晰,"高途,你自己看报告吧...”林医生的手指指着最后的报告结论,敲了两下,“这里…"
"嗡——"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高途的耳边响起尖锐持久的蜂鸣,盖过了诊室里所有声音,视线里的文字开始扭曲、模糊、晃动,最终化作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一夜之后,他以为身份可能暴露和被彻底厌恶已经是最坏的结局,可万万没想到,命运竟在这里为他埋下了一颗更残酷、更沉重的“炸弹”。
"这...这不可能..."高途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充满了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的崩塌,
"我是Beta...Beta...怎么可能..."
"但你知道,你从来就不是Beta!"林医生冷静地、近乎残酷地戳破他赖以生存的伪装。
高途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个夜晚的碎片,那些画面此刻像淬毒的匕首,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他的视线落在报告的结论处,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病痛都更猛烈。
林医生没有追问那个“他”的身份,显然心中已有定论。
他的表情更加凝重,"高途,初步血液检查显示,你的多项关键指标出现异常信号!"
高途猛地抬头,空洞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强烈的惊慌和恐惧,这个意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他死水般的心,"林医生,你的意思是…有危险?"
林医生直视着他,目光沉重如铁,点头,"对!”
"你的身体长期处于信息素紊乱和药物毒害中,根基脆弱,如果没有规律的信息素安抚,同时配合严格的治疗,你的身体随时会崩溃!!"
信息素安抚?来自沈文琅?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伪装身份潜伏在他身边多年的Omega秘书...
"不行..."高途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恐惧,"我...我不能告诉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文琅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厌恶,看到像丢弃垃圾一样将自己彻底驱逐,光是想象那场景,绝望就扼住了高途的脖子。
"他会怎样?"林医生步步紧逼,目光如炬,要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逼出来,"高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医生..."高途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哀求。
林修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听着,高途,无论你和那个Alpha之间存在怎样复杂的问题,现在,你的健康,必须摆在第一位,不要任性!"
医生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至少,你要考虑立刻住院!”
”我们可以尝试使用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进行替代治疗,虽然效果远不如天然的、来自伴侣的信息素稳定可靠,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第8章 孤注一掷的试探
医生硬着心肠,对自己这个不怎么听话的病人,下了最后通牒,
“不管你怎么想的,住院都是必须马上进行的事,再不能拖了!”
高途突然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虚脱般的决绝,打断了医生尚未说完的话。他不能再听下去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我明白了。"
"我会考虑的,今天...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林医生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惨白得如同鬼魅的脸色,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将处方单塞进高途冰凉的手里,
"至少,答应我,立刻、马上停止使用那些抑制剂、阻隔剂还有止疼药!我会给你开一些Omega专用药物和营养补充剂,先稳住基础。"
高途机械地点点头,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片。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脚步虚浮、踉跄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逃离了那间充满宣判意味的诊室。
走出医院大门,初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高途瞬间眯起眼。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茫然地望着脚下喧嚣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潮如织。世界的运转如此正常,仿佛只有他被隔绝在了一个冰冷绝望的孤岛。
林医生沉重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恐惧几乎要将高途吞没。然而,在绝望的深渊底部,一丝微弱的希冀,顽强地、不合时宜地探出了头。
也许...也许沈文琅不会那么绝情?
这个念头荒谬又大胆。
高途想起了沈文琅对Omega的厌恶,想起了他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但他也想起了更久远的、几乎被时光掩埋的画面,
读书时,沈文琅曾在校门口,对那个抱着生病小猫哭泣的Omega学妹,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只是皱着眉递过去一张纸巾;还有一次,在某个商业晚宴的角落,他看着远处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眼神里似乎有过那么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点滴的记忆碎片,此刻在高途绝望的心湖中,激起了微弱的涟漪。也许,他对孩子的态度会不一样?也许,血缘能触动他坚冰般的心?
也许,他会接受这个意外?
又或者,凭着和他数十年的情分,也能让沈文琅对自己网开一面?
这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隧道尽头透出的一丝光,尽管渺茫,却足以让濒死的人产生向前的勇气。高途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初夏阳光的温度,却无法温暖他肺腑的空气,他做出了一个需要耗尽毕生所有勇气的决定。
他要去试探沈文琅。
试探他对Omega的真实底线,更重要的是,试探他对……这个概念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柔软。
高途抬起头,目光穿越城市的钢筋水泥森林,精准地投向HS集团摩天大楼的方向。
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如同传说中遥不可及、守卫森严的城堡。那里囚禁着他的工作,他的生活,还存在着他十年如一日深爱着的人。
而现在,自己必须赌上一切,去叩响那扇门,只为争取一线渺茫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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