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三年客) 第2章

作者:三年客 标签: BL同人

第3章 沈文琅,我好难受

  城市边缘的出租屋,成了高途摇摇欲坠的囚笼。

  逃离酒店后的几天,高途瘫在冰冷的床板上,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连掀开眼皮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身体深处,信息素紊乱引发的风暴非但没有因远离沈文琅霸道强势的信息素而平息,反而像是失去了唯一能勉强安抚它的锚点,在空茫的血管里掀起了更加无序的惊涛骇浪。

  毫无规律的潮热反复侵袭着。上一秒裹着薄被蜷缩,冷得牙齿打颤,下一秒,无名邪火从骨髓深处“轰”地燃起,将他丢进滚烫蒸笼。汗水如瀑涌出,湿冷的旧睡衣紧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他只能死死抠住床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在窒息的黑暗中等待毁灭浪潮退去。

  而最令高途恐惧的,是信息素的彻底叛变。那清冽的鼠尾草与海盐气息,成了最恶毒的告密者。即使在死寂的囚笼里,它也再不受控地丝丝渗出,固执的弥漫。

  整个屋子里鼠尾草的气息浓烈的令他心惊胆战,高途用被子死死捂住后颈,像要堵住泄露致命原罪的源头。

  在生理心理双重崩溃下,长埋心底数十年的名字终于不受控地宣之于口,带着破碎的呜咽,

  “沈文琅…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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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的发热期如同在油锅中煎熬的日子过去,那灭顶的眩晕和频繁的呕吐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但虚弱和间歇性、如同鬼魅般的信息素波动,依旧如影随形。

  从抽屉深处翻出常备的强效抑制剂,高途看着泛出寒光的针尖,两只手臂的血管已经肿胀到没法再下针,他咬着牙,冰冷的针尖刺入颈后脆弱的腺体附近,将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

  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不能带着这么重的信息素味道。

  然而,期待中的压制如同石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痉挛,高途猛地扑向水池边那个小小的垃圾桶,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的只有灼烧喉咙的酸水和苦涩的胆汁。

  紧接着,注射点附近的皮肤如同被火燎过,迅速发红、肿胀,爬满了一片片细小密集、钻心蚀骨的痒疹。

  排斥反应!

  冷汗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廉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绝望。

  他茫然地抬起眼,望向挂在墙上的那面小小的、布满水渍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

  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在连续的折磨和急剧的消瘦下,深深凹陷下去,颧骨如同嶙峋的山石般突兀地耸立。

  眼睛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狰狞的红血丝。干裂起皮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这张脸,憔悴枯槁,写满了被痛苦反复碾轧、被绝望彻底侵蚀的痕迹,显得.....丑陋而可憎。

  无端的,高途脑海里浮现起那张如花一样的面孔,那个唯一能够在沈文琅身边安然度日还不被讨厌的omega——花咏。

  皮肤白皙水嫩,眼睛大而有神,走到哪儿都能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丽容貌,对比镜中那个形容枯槁、散发着失败与污秽气息的自己,高途再一次自惭形秽。

  果然,还是要这样的omega,站在沈文琅的身边才算相得益彰。

  高途忍不住和高中、大学时那样,把自己和围绕着沈文琅的omega们做对比,然后再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

  生理上这永无止境的、如同钝刀凌迟般的痛苦,正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堤坝。而心理上,那巨大的、如同山峦般沉重的自卑感,像最坚固的枷锁,将高途牢牢钉死在这片名为“不配”的泥沼里。

  果然…只有那样的美丽,才配的上沈文琅。

  像他这样平凡、普通、毫无亮点的Omega…有什么资格?居然还妄想得到更多...

  这念头如毒蛇,瞬间缠绕住高途的心脏,狠狠噬咬,带来尖锐到窒息的抽痛。

第4章 只针对一个人的风暴

  请假的时限已到,高途拖着依旧酸软无力的身体,强撑着将自己收拾干净。

  他换上了那套熨烫得一丝不苟、却因消瘦而显得异常空荡的西装,试图用这层单薄而坚硬的职业外壳,包裹住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灵魂。

  脸色苍白如纸,是走出家门都能马上让人拉到医院去检查的程度。却还要撑着这个身体,回到HS集团。

  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那是他留在沈文琅世界里的唯一通道,也是他这生命里仅存的一丝微弱光亮,尽管那光亮如今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对着镜子,高途努力牵动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我很好”、“一切如常”的、属于Beta秘书高途的平静笑容。然而,嘴角僵硬地抽搐着,最终只形成一个比哭泣更扭曲的弧度。

  出门前,高途对着颈后喷洒了比平时多三倍、气味刺鼻的气味阻隔剂,浓重的化学香精味几乎要将他呛晕过去。

  踏入HS集团那高耸入云、通体玻璃幕墙的冰冷写字楼,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如今被无限放大的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让高途毫不费力的就能嗅到属于沈文琅的鸢尾信息素的微弱残留,无处不在、如同领域般笼罩着整栋大厦。

  仅仅是嗅到那丝残留的气息,高途的腿肚子就一阵剧烈发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刺破皮肉,带来一丝血腥气,才勉强逼迫自己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维持住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平静。

  “高秘书?你…你来了!”秘书长一眼看到他,立刻从工位上弹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担忧。

  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高途冰凉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将他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眼神里充满了急切的劝阻,

  “天哪!你这脸色...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惨白得吓人!这哪是好了?你这身体根本撑不住!听我的,赶紧回去!再休息几天!工作的事有我顶着,你别硬撑!”

  高途努力调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扬起那个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却空洞得毫无说服力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沙哑,“谢谢总监,我真的...好多了,积压的工作太多,不能都推给您...”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象征着绝对权力核心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我...我得去向沈总汇报一下这几天的工作。”

  秘书长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了高途的手臂,仿佛要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总这几天那就是个行走的活火山!随时会喷发!市场部王总,刚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滚出来了,脸都绿得发紫!财务总监老李,进去送个报表,差点连人带文件被砸出来!那低气压...我的老天,隔着那扇门都能冻掉人一层皮!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样子进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秘书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进高途内心最深的恐惧和那片名为“罪孽”的沼泽。他知道,沈文琅那滔天的怒火因何而起。

  那个“肮脏的Omega”玷污了他,而自己这个本该是最后防线的秘书,却不仅失职未能阻止,甚至在事后“玩失踪”。

  这把焚毁一切的怒火,烧向那个不知名的Omega,更烧向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念头,带着尖锐的嘲讽,不受控制地刺穿高途的脑海

  曾经像影子般默默守护沈文琅,挡下无数追求者,有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满足感;如今连这种作为影子默默守护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毁掉。

  高途对着忧心如焚的秘书长,极其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谢谢秘书长...我知道了。”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下没有半分迟疑,挣脱了秘书长试图挽留的手,一步一步,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朝着此刻在他眼中如同通往地狱熔炉的大门走去。

  高途知道,无论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这是他欠沈文琅的“交代”,是他作为“罪人”必须承受的代价,也是他...

  为了留在沈文琅的世界里,所能付出的最后的赎金。

第5章 意料之中的怒火

  推开那扇厚重的、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实木门,一股比走廊里浓郁十倍、冰冷而粘稠的低气压,裹挟着s级Alpha信息素那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

  高途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无序地擂动起来。

  身体深处那不安分的鼠尾草信息素,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在沈文琅霸道气息的刺激下,瞬间炸开!

  他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才勉强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信息素躁动和呕意强行压制下去,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站姿。

  沈文琅正背对着门口,宽阔挺拔的背影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出生人勿近的戾气。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股劲风。

  当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锁定高途的一刹那,沈文琅的瞳孔深处,短暂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

  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弛了微不足道的一厘米,又像是确认了某件失而复得、却让他恨得牙痒的“失物”终于归位。

  这丝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便被更汹涌的黑暗彻底吞噬。

  随即,那双眼睛里便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和熊熊燃烧的、毫不掩饰的怒火。他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手术刀,将高途从头到脚、一寸寸地凌迟了一遍。

  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过分苍白、写满憔悴的脸上,以及那刻意喷了过量阻隔剂、却依旧在顶级Alpha感知下泄露出一丝脆弱气息的颈侧。沈文琅的眉头嫌恶地拧紧,薄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呵。”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打破了死寂,沈文琅说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尖锐的冰碴,淬着毒,“终于舍得从你那老鼠洞里爬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彻底夹着尾巴,卷铺盖滚蛋了呢!”

  高途的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视线死死锁在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锚点。他不敢,也不能直视那双眼睛,那双能轻易将他灵魂剥皮拆骨的眼睛。

  手指在身侧用力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支撑着他发出声音,那声音干涩、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沈总...万分抱歉,家里人的情况...非常严重,实在无法...”

  沈文琅几步跨到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猛地俯身,双手如同鹰爪般狠狠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形成一道充满威慑力的阴影,将高途完全笼罩。

  那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紧紧钉在高途身上,尤其在他颈侧那片被过量阻隔剂覆盖、此刻因主人剧烈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反复逡巡。

  鼻翼几不可察地快速翕动了一下,下一秒,刻薄到极致、如同淬了毒液和碎冰的鞭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向高途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高途!我给你开的工资是让你找个能洗澡的屋子都不够吗?连他妈的热水都供不起?!”沈文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一股子劣质Omega发情期过了头的臭味儿!熏得我脑仁疼!恶心透了!这里是HS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不是给这种恶心玩意儿散发恶心气味的垃圾填埋场!要上班,就他妈给我把自己洗干净了!别带着一身腌臜味儿来污染空气!滚出去!”

  “劣质Omega”...“臭味儿”...“恶心透了”...“恶心玩意儿”...“垃圾填埋场”...“腌臜味儿”...

  每一个恶毒的词汇,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滋滋作响地狠狠烙在高途最不堪、最恐惧、最想埋葬的伤口上!

  他本就灰败如纸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活气,变得如同墓穴里刚挖出的石膏,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血色,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低着头,几乎要将颈椎折断,视线模糊地钉在皮鞋尖上那一点微弱的光斑。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反复摩擦,干涩灼痛得无法发声。他嗫嚅着,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泣音的气流:

  “对...对不起沈总,我以后...一定注意...”

  声音轻飘飘的,破碎不堪。

  沈文琅居高临下地看着高途那副卑微到尘埃里、仿佛被彻底抽走了脊梁骨的逆来顺受模样,听着他那毫无血性、如同蚊蚋般的道歉,心头那股无名邪火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像是被泼了汽油,轰地一声燃得更旺、更烈!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因对方这副死气沉沉模样而引发的莫名焦躁,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

  就知道道歉,就知道道歉!他不想听到高途总是跟他道歉!也不想看到高途为一个omega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脸色苍白如纸,一看就没好好休息。

  那个omega他凭什么?能让高途付出到这个程度?

  烦躁至极地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看也不看,如同发泄般狠狠摔向坚硬的桌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纸张如同受惊的白鸟般四散纷飞。

  那声震耳欲聋的“滚出去”,对于此刻如坠冰窟、濒临窒息的高途而言,却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时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尽管那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血腥味,但终究是活命的氧气!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高途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靠上冰冷的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西装渗入骨髓,却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仿佛刚刚从溺毙的深渊里侥幸逃生,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成功了。

  再一次。用那层浸透了血泪,名为“木讷卑微Beta秘书”的硬壳,在沈文琅的怒火中,暂时保全了那点可怜又可悲的、留在对方世界里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