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庆初
曲应骞睨他一眼，好像他是迫害忠良的反动派似的：“当你的员工估计都受了你那败家子的影响了吧，这姑娘名牌不离身，甚至贷了很多的网贷。”
“不对啊。”邹司礼微抬住下巴，身体往前凑了一下，离电脑屏幕更近。
“什么不对？”
“她身上穿的不是名牌，包也不是。”
曲应骞对所谓的名牌一点也不了解，问道：“你确定？”
“质疑我？”邹司礼不爽地瞪他：“虽然这监控的画面不算太好，但鼎鼎有名时装季的每一种品牌每一个款式我都能倒背如流好吗？你看她身上穿着的那大羽绒服，挎的那小包，都是地摊上买的那种水货。”
曲应骞从抽屉里拿出肖洋的照片给他看：“那这身呢？”
邹司礼：“这身是真的，这件针织衫是Burberry在21年的上新款。还有这条裤子，你别看它破，是Celine的，这条价格估计在一万多以上。”
高手往往是在平平淡淡中就完成了人五人六的炫富。
曲应骞的心被戳了好几个透明的窟窿。
他给周遥打了个电话：“再调查一下肖洋私下有没有在哪里将自己的名牌东西出售过。”
第74章 觅食
曲应骞猜想的没错，肖洋的确把自己所有的名牌在私下里找人出售，卖了换钱。大概是急着还贷款，那些名牌都是低价折贱卖出去。
但奇怪的点在于，肖洋名下所有的贷款加起来不过也才不到十万块钱，算不上很大的债台高筑，就算她不愿意开口找家里人要钱，她的那些名牌甩出去不仅能将债款还完，并且一定还会有多余的补充。但事实是，所有的名牌不仅没了，可是贷款也逾期没能还上。
漏洞就出现在那个固定的账户上，肖洋的汇款几乎是毫无章法，有时候是隔几月汇一次，有时候是好几天不间断汇，数额加在一起，大约有二十万左右。如果不靠卖二手货，对于一个选择去酒店兼职服务员的大学生来说，这些钱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
现代经济就像海市蜃楼，为了获得更大的利润，商人和银行家不断诱骗年轻人走进这个“借款、还款”的循环中。眼前的繁荣景象，不过是先用砂粒堆成高塔，然后将它在刹那间坍落崩毁。
曲应骞觉得肖洋的死因很可能和这些钱有着最直接的关系。于是警方又把夏樱的银行流水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看来最关键的源头还是要从万博南那边仔细找。
婚礼现场被布置得像个丛林温室，主题叫做“氧气森林”。周遥看了好半天，小声嘀咕道：“虽然好看，但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呢，感觉主题只透出一个字，绿……”
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中国红最实用，多喜庆。
表面上是来参加婚礼，自然得穿正装。曲应骞换起西装打起领带，一上了他的身就像另一层盔甲一样长到了他的身上，剥都剥不下来。黑色的西装在他身上长势葳蕤，压过了其他一切，竟独自长出了一片荒林般的气场。所以每次他还没走到人跟前，人们就慑于他这层皮肤的气场，赶紧逃走了。
邹司礼见到了很多的熟人，虽然是在别人的婚礼上但好歹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不打招呼说不过去。曲应骞正想该不该跟着他，却看到邹司礼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跟过去。
曲应骞脸色一黑，双臂交叠胸前，像是被邹司礼的动作刺了一下。
周遥拉他在角落里挑了孤零零的一桌坐下。
曲应骞稍收起他的不愉快表情。
万宗然夫妇在迎客，笑脸僵硬，完全没有收儿媳妇的欣喜。
曲应骞将会场环视一圈，桌数不多，大概能坐百来人，曲应骞这桌都没坐满。对于QZ这样的家族来说，这婚礼办得甚是低调。
从放上音乐的那一刻开始，乍看之下，不过是一场很正常的婚礼，但曲应骞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新郎一直没露面。
按理说躲在门后要走舞台的人是新娘，但新郎早就要在舞台的另一端等着的，可是却没有看到人。
司仪面色匆匆地跑上主持台：“由于新娘的换装还没有结束，开始婚礼的时间得稍稍推迟一二十分钟，各位宾客请耐心等待，桌子上有点心，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司仪一说完，又跑进来一个婚礼工作人员给他递了一个什么东西，又说了几句话。
司仪又笑着说：“看来还是新娘子贴心，怕大家等的无聊，所以找了些电影给大家看。”
周遥纳闷道：“哥，会不会是万博南跑了？我只听说过新娘逃跑的，还有新郎逃跑的？”
“万博南应该不愿意和夏樱结婚，他那样的人，如果真做出逃婚的习惯，倒也不奇怪。”
“那夏樱这脸估计得丢大了。”
曲应骞：“万宗然将这婚礼特意办的是压缩到极致的低调，很显然他也不是很认可夏樱这个儿媳妇，有可能父子俩串通好了逃婚也说不定。”
“一个公司的老总不至于做这种事吧……这多丢脸？”
“你看看在场的，比QZ位高的都没邀请，比QZ位卑的谁敢嘲笑？”
“老狐狸啊……咦？”
周遥看向大屏幕上的影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什么，蹭地一下从位置上坐了起来。
大荧幕上的影片本来刚开始播放了一个片头，不知道为什么这刻突然整个黑掉，然后切换到一个浏览器上，显示着一个网页的页面。
网页内容上有许多赌博的小广告，标题写着”有图有片，大学生妹开发技巧”，而在标题下方的外挂程序中，播放着一段影片，旁边还附有一段文字：这是我的奴隶一百号，一个星期把她调教熟。
昏暗的KTV里，酒瓶堆积，沙发上，一个男人紧贴着一个女生，右手不断地揉搓对方，拍视频的人将重点拍摄对象放在那个女生的各个部位上，镜头划过的一瞬间，是万博南的脸。
哭声、嬉笑声、抽噎声……
司仪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按笔记本，可是影片仍然继续播放。
万博南性侵女生的影像持续了约十秒，便换成了另一段，内容一样是在场各位看过的，只不过地点略有区别，但依旧是万博南性侵另一个女孩子的经过。
“这、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司仪感到汗流浃背，转身去敲笔记本的键盘，但是影片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按了几下笔记本的电源开关，可是那个轻触式按钮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比台式电脑，拔掉电源线就行，笔记本没电源线可拔。
这些影片应该是经过剪辑，每段都只有几秒左右，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一分钟，是将最重要的核心部分浓缩在一起。
但对于司仪来说，这影片长得好似没完没了，他的手指仍旧不断地在按笔记本，用力之大，键盘发出响亮的声音。
整座会场的气氛掉到冰点以下，所有的宾客都在低头窃窃私语，任由这怪异持续着。
万宗然脸都黑了，带着诧异的表情往后退了小半步。在曲应骞眼中，这些小动作仿佛是犯人露出马脚的证据。
万宗然冲身边的助理吼道：”干什么吃的，赶快去拉电闸！”
助理听后，忙一头冷汗地跑到门口。
酒店的每个包厢或是会场都是装的射灯，自然也就有可控制的开关，助理将所有的开关都打下去，整个会场立刻陷入了黑暗，放影片的才终于停止。
助理却不敢大声喘气，后背汗湿。过了几秒，他又开了两边的射灯。
门后是款款而来的新娘子。
夏樱并没有换上婚纱，就只穿了很日常的衣服。
万宗然看见她，走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再也忍受不住怒火，但又似乎是对夏樱有所防范，语气虽然是不大友善但并没有非常轰动，而是咬着牙根问：“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万宗然的语气不愠不火，可是夏樱再笨也知道对方不高兴。她猜想这回自己肯定是过火了，但她毫不在乎，既然第一招棋已下，就没办法回头，是成是败也得继续走下去。如今只有赌一把，调动手上的筹码，扭转局面。
周遥腿一动，想要过去。曲应骞抓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再说。
夏樱捂住被打得发疼的脸，缓缓站直，眼神里有一种自戕的冰冷。
“我干什么？应该问你们万家想要干什么！你儿子就是个强/奸/犯！他强/奸了我，让我怀孕，现在又逃跑了，他根本不想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一丁点代价！”
“你个疯女人……”万宗然抬起手，作势又要打下去。
“万总，看来今天要耽误你们的婚礼了，强/奸/案是刑事案件，这件事我们警方必须要调查清楚。”
曲应骞没有大声嚷，但声线带着威严。万宗然耳朵听得一清二楚，尤其听出他的声音的韵律性。他说这句话并不是平板直覆，好像谱着几个音符，感情激烈，强弱适中，“调查”二字咬得特别准而重。
这里怎么会有警察？
万宗然想到什么，狠狠盯住夏樱，几乎要用目光撕碎她。
警方为了能顺利调查，到营业厅复制了一张肖洋的手机号，如今那张卡就躺在一部旧手机里。
何恩婧盯着技术科同事小张面前的电脑。
肖洋的网络行踪通过手机注册浏览的痕迹很容易就能被查出来。
虽然现今人人都高喊着重视网络安全，不少服务更是推出各色各样的双重验证，又经常提示用户定期改动密码，但结果还是漏洞百出，甚至这种看似“安全”的漏洞，比以前更多。
毕竟现在大部分的人都会使用社交媒体，很多人更将近况、照片、视频、账号设成公开可见，宁愿要多几个赞和评论也不要丝毫隐私，一些犯罪者连黑进系统的工夫不仅能省下，还能掌握每人的个性、朋友圈、生活习惯，甚至是私人癖好。
尤其是免费的公共无线网充满了破绽，而现代人根本毫无自觉，缺乏安全意识。太多人以为自己驾驭科技，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真正操纵超过自己能力的机器。以为自己住在无比安全坚固的房子，不知道那只是一层玻璃屋，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过屋中人的私人生活。
技术科小张在画面上某个按钮点了一下，视窗便蹦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文字，重复了四次，画面上充满意义不明的英文词语。
查到肖洋几个常用的软件和网站，小张便选了一个较为陌生的点进去。
何恩婧也没见过那个网站。
账户的登入页面换了新的电脑之后就不会记住密码，而是需要重新输入。像这种服务类型类型的网站，它们都有提供重设密码的功能，让经常忘记密码的糊涂虫不用每次联络工作人员，等个几天才能解锁。
小张在画面指示中按下了“忘记密码”的选项。
当用户无法使用本来的密码登入，这些网络服务会用另一种方法来检查求助者是否真的是用户本人，而这种方法便是����给注册的号码发短信。
下一秒，旧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何恩婧把验证码报出来。
小张输进去之后，更改了密码后，便把账户据为己有。
大部分让用户登录手机号码的网站也可以这样做，只要拿到某人手机，或在在某人的手机上动点手脚，便有能力支配虚拟世界里的那个人。
电子化生活好像很方便，但现实就是越方便的东西越是容易被钻漏洞。
在肖洋所有用过的社交软件中，有一个类似于贴吧一样的论坛，叫FG����Foraging。意思是觅食。
她在这个论坛里每天都花了大量的时间浏览，但从来没有加过好友，不给别人评论也关掉了自己的评论，连昵称都没起，是系统自带的一串编号。
这种痕迹让小张觉得她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FG是这几年异军突起的社交网站，它在设计上和一般论坛差不多，具备独立的贴图、影片及音讯串流功能，网站亦会依据帖子的点击量和评分来增加用户的经验值，经验值高的用户能获得些许金钱回报。
网站一开始主要集中报道一些明星和上流社会名人的八卦，创立初期只是复制转载主流娱乐杂志消息的内容农场，但后来不但成立了兼备狗仔队的编辑部，还高价向网民购买拍到明星的照片或影片，格局已跟一般小报没有分别。
然后网站就升级了规模进行付费订阅，还设立了一种虚拟的货币，用于玩家交易，交易的货品是八卦，就是将一些讯息包装，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
但不同于一般要付指定金额才能阅读全文的讨论区，这个网站的消息价格不是由发帖者决定的，而是以其他玩家的点击率和评分自动调节高低，就像炒股市场一样，有“价值”、“利益”或者重大爆料的，价钱就会暴涨，没什么特别吸引点的，就会变成所有玩家都能看的免费东西。
在这里面发帖的，会被冠上各种各样的称号，不同的等级有不同的称号，最受玩家欢迎，爆料也最多的，叫“百事通”。
想要拿来百事通的称号，积分可不容易。小张看了一下，上榜的不过才十来人。而肖洋总是浏览一个叫“Phoenix”的主页。
主页里发布的内容无非都是一些生活，但从点点滴滴可以看出，应当是个男人，家境还不错。
何恩婧皱眉呢喃：“这个难道是万博南？”
小张查了一下肖洋的浏览时间，多数浏览都发生在她和万博南不再来往之后。他立即认真地观察起来，但主页上的文字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些，图片也都是正常的图片，大部分都是不少菜肴，当中又以日式料理较多。
小张其实不理解替晚餐拍照有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很多人也这样做，这是流行的做法。
照片里面并没有藏什么水印或者其它的东西。小张不由得疑惑起来，如果这是万博南的话，难道肖洋只是因为舍不得万博南而天天借由这网站看一看万博南的日常动态？
不对……如果只是分享寻常的生活，万博南怎么可能被赋予“百事通”的称号？网络世界既然披着马甲，照片中也没有露过脸，代表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在这网站里，他一定做了什么，才会有这么高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