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郭雪明那张冷脸上总算是浮起一丝笑意,这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见郭雪明走出病房了,苏萌萌才收回视线,把手里的草莓牛奶递了一盒给杨柯西。
“我中午没来得及吃饭,都快饿晕了……对哦,你中午也没吃吧?你都不饿吗?”
“我,下午一直在睡觉,所以还好……”说到这里杨柯西又愧疚起来,“对不起,我可能太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突然好困,就睡着了……”
“没事呀,我巴不得你好好休息,你休息好了,身体才能恢复,才不会再产生幻觉,”苏萌萌拉开外卖袋,是她常点的那家咖喱猪排饭,“刚才都忘了问你想吃什么,你能吃咖喱吗?”
“嗯,能吃的,我很喜欢。”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口味很像诶,我也喜欢吃咖喱,这家咖喱还不错!”
看杨柯西打开餐盒,把咖喱饭送进嘴里了,苏萌萌才放下心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那个……苏警官,下午我一直在睡觉,都没有帮上什么忙,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些什么情报,你们想要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们的!”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我们一直都叫‘婶子’,忘了问你,你知道婶子的全名吗?”
杨柯西听完,垂下头,沮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呃,没、没事,通过户籍信息,我们也能查到的,我只是问问你……”
突然杨柯西又抬起头来,两眼放光,看向苏萌萌,说:“但我有和婶子的合照,虽然婶子一开始不好意思,说不拍,但我还是拉着她拍了一张,你要看吗?”
“当然!给我看看!”
杨柯西放下勺子,掏出手机,很快就找到了合照,把手机递给了苏萌萌。
照片是杨柯西和婶子的自拍,虽然杨柯西开了美颜,但似乎是因为常年在户外干活,婶子的皮肤又黄又干,头发干枯,眼神黯淡无光。
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前,“婶子”只是一个虚幻的形象,没有五官,没有姓名,又或许她有很多的形象,是苏萌萌之前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过的被拐卖的妇女的模样,被拴在小黑屋里,衣衫破烂,灰头土脸。
可现在,“婶子”有了脸,有了具体的形象,所有的苦难,都落到了这一个人的身上,悲悯的情绪有了投射的对象。
苏萌萌看着照片中的婶子,下意识两指放大照片,最后视线落在了婶子的耳朵上,左边耳屏前面,有一个凸起的小肉球。
*
郭雪明敲开夏思勉办公室的门,刚好就听到叶锦书的声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案子也轮不到咱们来管啊!”
叶锦书这话不假,不是因为他怕麻烦,就算杨柯西来滨海分局报案了,依照正常办案流程,也是要移交给属地公安来办案的。
听到开门声,叶锦书转头看过来,见郭雪明来了,又开始做郭雪明的工作:“你和萌萌好,你劝劝她,不要这么执着于亲力亲为,你们在网上关注到这件事,并且锲而不舍地追到学校,找到当事人了解了情况,现在如你们所愿,当事人肯开口了,情况属实,也肯向警方求助了,那咱们立案,可以,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不对?”
“可是……萌萌担心,转过去了又会不了了之……”
“你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全世界就你们几个刚正不阿的小警察?你说要是滨海区的案子,我们组有特权可以直接去要,市里的案子,哪怕在其他区,你们要查,我们扣个涉黑的帽子要过来,看上去是不讲道理了一点,但至少是可行的吧?这案子要怎么查啊?你来教我!报案地警方,跑到别人地盘,去查拐卖妇女?你们之前听过没?”
叶锦书越说越无语,把自己都说笑了。
郭雪明悄悄看了沈确一眼,难得让老大这么在理一次,连沈哥都无话可说了。
“我都说了,正常流程走,你们担心徇私,那我们就告知当地检察院,纪|委|监|委,现在监督部门下场,多大的能耐啊,还能徇私?”
“这种案子,当地来解决,怎么都有操作空间的吧……让他们来查,到时候证据全毁了,我们是想帮婶子,反倒让她处境更糟糕了……”张淞栩小声嘟哝,叶锦书转头一瞪,他就住口了。
夏思勉听叶锦书念了半天,大概是听懂了,提议道:“那这样行吗?你们不以警方的身份过去,你们卧底取证之后,去当地报警,直接拿着证据,他们总不能抵赖了吧?就算抵赖,你们手里有证据,也不至于证据被销毁……”
叶锦书就着刚才瞪张淞栩的眼神,转过头瞪向了夏思勉。
夏思勉也住口了。
“当地警方不是傻子,她那老家也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你一个外地警察恰好路过那里,又恰好挖出来了一个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的舆情案件的证据,甩他们脸上,逼他们严查,他们怎么想?大家一个系统,以后不处了?我知道,你们去白龙岛,看到阿姨因为丢了孩子,疯癫半生,再遇到这种案子,难免产生共情,但规则就是规则,无论你们多么想亲手解救被拐卖的妇女,也要按规矩办事,这案子只能交出去。”
“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萌萌从外面冲了进来,“老大!我找到办法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了苏萌萌,苏萌萌举着手机,上面是一张翻拍的照片。
“刚才小西给我看了她和婶子的合照,我发现婶子有附耳,如果我们查的,不是杨柯西的案子,而是丹姨的案子呢?我们不就可以介入了吗?只要我们一口咬定,婶子就是丹姨当年被拐卖的女儿‘小茉莉’,我们不就可以查了吗?”
第100章
“这是杨柯西的婶子, 杨兰。”
杨兰的居民户籍照看上去还很年轻,和杨柯西昨天合照中的婶子判若两人。
“杨兰是在21年前,通过结婚迁入杨家户籍, 库里没有她迁入之前的信息。”
“她是黑|户?”张淞栩大惊。
“也存在落后地区采集工作不完善的可能,但我个人认为是黑|户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严格说来,户籍上显示的婶子的年龄41岁, 很可能并不是她的真实年龄。”
“大概是因为21年前,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20岁吧。”沈确淡淡道。
“我靠, ”张淞栩忍不住爆粗口,“难怪这照片看上去这么年轻,她那时候说不定都没有成年!”
“是的,利用这一点, 我们可以对婶子的年龄提出质疑,认为婶子就是我们要找的‘小茉莉’。”
“此前她的任何信息都没有吗?连她的父母姓名, 籍贯, 教育经历,通通都没有?”沈确问。
“是的,没有, 至少在联网的系统里查不到, 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嫁给了杨家,实在太可疑了。”
“那还是得去线下走访了解啊。”张淞栩捏着下巴搓了搓。
“但是如果杨柯西所言属实, 汶口村的人能告诉我们的, 估计也只会是对杨家有利的消息吧?”郭雪明接话。
“等等,萌萌姐!婶子也姓杨?杨柯西跟她爸姓, 可婶子又不是他们家亲戚,难道整个村的人都姓杨吗?”
见冉季发现了重点,苏萌萌顺势接话:“不是哦,这点,昨天我和沈哥向杨柯西了解情况的时候,她也跟我们提过,婶子告诉她,一开始自己被卖过来的时候,是给杨志全做女儿的,所以杨兰也不是婶子的真名,随着婶子年龄增长,杨帆对她起了歹心,强迫了她,最后还名正言顺地跟她结了婚。”
“呵,既然一开始就是作为女儿买的,为什么不进他们家户口?”叶锦书冷笑,“不就是买来当童养媳的吗?”
苏萌萌连连点头:“我也觉得,做女儿不过是幌子,大概是因为婶子被卖到他们家的时候年纪还太小了,要么是为了不让村里的大家说闲话,要么就是想要给婶子洗脑,即使是现在,婶子和杨帆之间也有11岁的年龄差,更何况婶子的真实年龄说不定更小。”
“这也能让他们结上婚,”张淞栩深吸了一口气,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简直畜生……”
在众人的不满情绪更高涨之前,沈确开口提醒苏萌萌:“说下杨家其他人。”
“好的,现在家里只有婶子和杨柯西的叔叔杨帆,住在杨家的房子里,杨柯西的二爷杨志全在五年前去世,他的妻子去世多年,所以这些年,婶子都是和杨家父子俩住在一起。”
苏萌萌说着,切换了大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从杨兰变成了一个男人,方脸宽额,浓眉小眼,高鼻厚唇,五官拼凑在一起,是非常普通,甚至算得上丑陋的一张脸。
“这是杨帆,杨柯西的叔叔,52岁,小学学历。残疾,右手手肘以下被截肢,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离开村子,在家务农。杨帆没有右手,估计家里大部分的活儿都是婶子在干。”
“长得不帅,还是残疾,”张淞栩总算看到了“畜生”的脸,冷哼一声,“就是说他可能都娶不到老婆呗?”
“是的,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志全才会想要给他买个老婆。”
“什么老婆!就是想要买个免费的劳动力,照顾他们父子,给他们父子干活!给他们家生孩子!”张淞栩越说越来气,“等等,婶子没有孩子吗?这两个畜生都没逼她生孩子?”
“是的,”说到这里,苏萌萌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知道是婶子还是杨帆,他们当中应该是有一个人身体有问题,这么多年婶子没有怀孕生小孩,一开始他们父子还要打她,怪她不能给他们家留后,后来可能接受了吧,就不打了……如果婶子能生小孩的话,估计会过得更惨吧……”
“可不是吗,之前那个新闻上说的,被拴在家里当生育工具,这些人渣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杨帆是怎么残的?天生的?还是后天发生了意外?”沈确打断了张淞栩的情绪发泄。
“我问了小西,她也不清楚,不过小西说,从她记事起,杨帆就是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天残疾,她已经帮我去向她父母打听了,问到了会反馈给我,”苏萌萌说着按亮手机屏幕,确认没有新消息提示,才又说,“只是目前还没给我发消息。”
“其实……如果婶子真的是被卖来他们家做媳妇的,杨柯西她爸妈肯定是知道的吧?”冉季小声道。
“道理是这样,但她爸妈肯定不会告诉她呀!”张淞栩再一次忍不住感叹小季的单纯,“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她问起,她爸妈肯定也是打马虎眼就过去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杨柯西,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不也是想着帮亲不帮理的吗?杨柯西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她父母那一代,肯定是无脑站亲人啦,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呗,而且杨柯西她爸应该也清楚吧,自己弟弟这德行,讨不到老婆的,又赚不了钱,别说给老头儿养老,老了生活自理都难,买个女人来照顾他们父子,省得拖累自己,他说不定还松了一口气呢。”
“52岁……31岁才结婚,一个20岁的正常适婚女子,会嫁给一个大自己11岁的残疾男人吗?”叶锦书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怕她逃走,所以打断她的腿,让她也变成残疾,泼她脏水,说她智力有问题,这样在旁人看来才算是‘般配’。”
众人无言,叶锦书这番话听上去刻薄,却揭示了婶子悲惨遭遇的根源。
沈确又问苏萌萌:“杨志全呢,他是干什么的?就算是三十多年前,买一个小孩儿也不便宜吧?他们家的家庭状况买得起吗?”
苏萌萌调整好情绪,将资料切换到下一页。
“杨志全,五年前去世,去世时69岁,死因是突发脑溢血。妻子早亡,杨帆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妻子死后,杨志全没有再娶。杨志全没有离开过汶口村,在家务农,他们住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
听完苏萌萌的介绍,张淞栩又分析起来:“这样看来,以他们家的家庭条件,除非上一辈留了很多钱,否则,应该是买不起小孩的吧?”
话音刚落,桌面上苏萌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苏萌萌赶忙滑开屏幕,果然是杨柯西的消息,苏萌萌边看边念了出来:“是杨帆十几岁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走在路上,电线掉下来打了他,他当场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去,右手手肘以下全部截肢,国家赔了很多钱……”
*
夏思勉坐在衣帽间的皮沙发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确。
阿努比斯在衣帽间外刨门。
沈确把叠好的羊毛衫放进行李箱里,抬起头,视线就和夏思勉对上了。
“你干嘛呀,这么看着我。”沈确无奈,直起身子,走到夏思勉面前,捏了捏他的脸。
夏思勉抬手一拉,沈确就跌坐进他怀里。
沈确提着一口气,手扶着夏思勉的肩膀,和夏思勉无声对视。
夏思勉双手紧紧箍着沈确的腰,把脸埋进沈确的颈窝闹了起来:“为什么不能带我去!”
沈确哭笑不得:“夏思勉,你没有本职工作吗?”
“我也有假啊!”
“之前不是休了两周么,怎么还有假?”
“刚刷新的。”
“可以留着过段时间我们去旅游的时候用,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你是去工作的……”
“知道就别闹了,况且你跟我一起去,谁照顾阿努比斯?”
“师兄……”
沈确叹了一口气:“白薇怀着孕呢,阿努比斯这么不知道轻重,撞到她怎么办?”
夏思勉不接话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要去几天?”
“还不能确定,”沈确答完,竟也有点舍不得夏思勉了,抬手来揉夏思勉的头发,哄道,“好了,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的。”
夏思勉这才仰起脸,领了一个吻,消停了,却也不肯松手。
沈确捧起夏思勉的脸,认真道:“我会很想你的。”
第10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