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萌萌实在是困了,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又早起忙到现在,便也没和沈确客气,答应下来:“那行,我就先回去了,眼睛有点睁不开了。”说着拉开桌边柜取出了自己的包。

“睁不开眼了就别开车了,打车回去吧。”沈确提醒她。

“好,那沈哥,你也早点看完了回去休息吧。”苏萌萌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和沈确道别后又行尸走肉一般往门口挪去。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沈确才吁出一口气,抬手拧了拧睛明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沈确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看消息预览,是“C市德牧之家”一条@所有人的消息。

之前他和夏思勉带阿努比斯参加过几次群里组织的德牧聚会,阿努比斯因此认识了很多朋友,每次都玩得很开心。群友平时会在群里交流养狗心得,各种购物节会同步狗粮打折情报,也会一起团购玩具,群主是个爱狗人士,除了会不定时组织聚会,还会在群里发一些流浪狗救助或是寻狗启事。

看着预览消息上的“寻狗启事”四个字,沈确的心揪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解锁屏幕的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画面自动跳转进了群聊里,哪怕只有小图,沈确也能认出来,群主发的照片上是阿努比斯。

沈确的心脏都要停跳了,向上滑动,就看到了寻狗启事的内容,品种德牧,名字阿努比斯,时间是今天晚上,走失地点是距夏思勉家不远的广明公园。

看着“联系人夏思勉”几个字和后面那串他倒背如流的手机号,沈确只觉得脑子“嗡” 的一下就蒙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那串数字,手机弹出拨号提示,他焦躁地按下呼叫,将手机举在耳边。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又或许夏思勉很快接通了电话,但沈确已经没有感知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夏思勉的声音,毫不掩饰他的焦急:“喂,你好?”

直到这一刻沈确才肯相信,阿努比斯真的丢了。

“我的阿努比斯呢?”沈确开口,再回过神来,眼泪已经从眼尾滑落下来。

夏思勉愣住了,才发现这通电话是沈确打来的,他连忙解释:“我在找,你先别慌,我会找到的……”

沈确吸了吸鼻子,喉咙又止不住地痉挛着,他想说话,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夏思勉察觉到沈确在哭,登时就慌了:“对不起,我会找到阿努比斯的,你别哭,你别哭啊,沈确,我一定把阿努比斯找回来,别哭了,好吗?”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夏思勉:“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派出所,公园管理处下班了,我就来派出所让警察帮忙查一下监控……”

沈确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说:“我现在过来。”

*

沈确赶到派出所,派出所值班民警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分局刑侦队的大佬,赶忙恭恭敬敬配合他查监控,连积极性都多了几分。

和夏思勉龟速的逐帧检查不同,沈确问了夏思勉阿努比斯走丢时的情况,快速划定了个区域,让民警把同时段广明公园这个区域内的监控都投到大屏幕上。

看着大屏幕上倍速播放的监控画面,夏思勉几乎忘记了自己可以呼吸,一时太多讯息灌进脑子里,即使是从小到大都被人以学霸著称的夏思勉也感觉有些吃力。

但这是沈确的工作日常。

夏思勉转过头,他能从沈确高度专注的脸上读出疲惫,他不知道沈确是从哪里赶过来的,在来这里之前正在做什么,是否会因为此刻耽误在这里的时间增加工作量。

夏思勉做梦也想见沈确,但不该是在这里,他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叨扰沈确。

监控荧幕上的光映在沈确的瞳孔里,他一目十行,很快就找到了阿努比斯的行踪,抬手一指:“三排第六个放大。”

小民警不敢怠慢,放大监控画面,就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啊。

“是阿努比斯!”夏思勉惊呼。

今天吃过晚饭,夏思勉像往常那样带阿努比斯下楼遛弯儿,阿努比斯走到小区门口就拽着他要往外走,夏思勉最近腿脚不方便,阿努比斯的活动区域就被局限在了小区花园里,夏思勉于心有愧,也就顺着阿努比斯去了,由着它带着自己出了小区,往旁边街区的公园走去。

白天带自家宠物来公园玩耍的人比较多,天色晚了也就没有多少人了,虽然夏思勉也给阿努比斯说了,这时候去公园,它的朋友们肯定都回家了,但这狗随他,倔驴一只,不到黄河心不死。

夏思勉也只能依了,一瘸一拐地跟着,只求阿努比斯对他多点关爱,能走慢一点。

到了公园的大草坪,果然一只狗也没有,夏思勉给阿努比斯松了绑,让孩子去撒欢,好在他们家阿努比斯自己也能玩得很开心。

只是夏思勉回完工作消息再抬起头来,才发现阿努比斯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怎么叫都不应。

其实到此刻,夏思勉也都没有接受阿努比斯走丢的事实,在参加的几次德牧聚会上,夏思勉就发现了,阿努比斯比其他所有的狗都聪明,它能听懂沈确的指示并执行,也懂得看沈确的脸色。

它能清晰地分清楚,去公园的路,以及去公园是为了找其他的小狗伙伴玩耍,去夜市街的路,以及去夜市街是为了吃烤肠,回家的路,以及回家之后要先在门口用湿巾擦了脚才可以进屋。

阿努比斯是沈确训出来的狗,它不可能会走丢。

锁定了阿努比斯离开大草坪的时间和位置,附近几处监控也依次被提取了出来,通过更多角度的监控,他们还原出了阿努比斯走丢的全过程:阿努比斯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径直冲上了步道,步道旁的花园椅上,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她垂着头,看不清她的面容,阿努比斯朝她跑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它回过头看了看夏思勉的方向,只是夏思勉此刻正在和它隔了一块大草坪的另一端,根本不可能给它回应。

夏思勉呼吸骤停。

他就知道阿努比斯不可能走丢,阿努比斯是被人带走的!

可是阿努比斯是一只成年德牧,除非对方使用麻醉枪,否则一般情况下,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又毫不费力地带走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似乎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甩了甩沾在身上的叶子,摇着尾巴朝着那女人所在的花园椅踱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带着他闯的祸来了

第42章

看完阿努比斯倒贴美女并被美女带走的全过程, 夏思勉的脸都绿了。

他只敢偷瞟沈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这傻儿子洗白。

好消息是,他们不用再大海捞针, 现在他们明确了阿努比斯的行踪,锁定到了带走阿努比斯的人,要找回阿努比斯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坏消息是,这狗原来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聪明。

监控画面中的女人一开始也不怎么搭理阿努比斯,但阿努比斯愣是用自己的热情融化了女人冰冷的内心, 它先是试探着凑过去蹭人家的腿,发现对方不排斥, 就直接用大鼻子去拱了。

而女人也从一开始的不搭理,到敷衍地抬手抚摸,再到最后捧着阿努比斯的脸爱不释手,用额头后蹭阿努比斯。

夏思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确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了不爽, 他恨不能把手伸进监控里,把阿努比斯从女人身边拉开。

好巧不巧, 沈确刚好转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

夏思勉一张口就是替阿努比斯开脱:“可能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但显然沈确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在两人查监控的时候,群友们也在发力,四处转发寻狗启事, 附近小区群内几乎都覆盖到了。

夏思勉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也不看便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你好,请问, 是你的狗丢了吗?”

夏思勉一时没能控制好的自己的情绪, 激动道:“是!是我的狗!是你捡到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夏思勉吓到了,顿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嗯……唔……刚才, 在广明公园,它来到我的身边,安慰了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夏思勉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阿努比斯是只善良的小狗,阿努比斯一定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才会凑过去安抚她,才不会背着沈确在外面讨好陌生人。

夏思勉正要开口问对方在哪里,就听到电话那头继续说:“我想,这应该是我和它的缘分,我知道它是你心爱的宠物,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夏思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对方还没有说出后面的内容,但他几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沈确从夏思勉错愕的眼神中读出了异样,抬手夺过夏思勉手里的手机,举到耳边,便听清了那头传来的声音:“你愿意把它转卖给我吗?”

“我不愿意,”沈确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追问道,“你在哪里?我们马上过来,我们愿意支付感谢费,价钱你随便开,但阿努比斯是我们家重要的家庭成员,我不会卖给你,如果你也喜欢狗,我可以给你推荐不错的犬舍,那里能够买到和阿努比斯有亲缘关系的其他小狗。”

沈确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的女人却突然爆发,又哭又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什么都不给我!那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既然最后要从我手里夺走,那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啊!”

女人歇斯底里,声音从听筒里漏了出来,安静的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发着狠,用没有商量的语气说:“我就不还给你,是它自己跟我走的,它现在是我的狗了!”

通话终止,沈确听着忙音,血都冲上了脑子。

“沈确?”夏思勉叫了一声。

沈确这才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睁眼的瞬间,狠戾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转身走出监控室,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袁君的电话。

袁君很快就接通了,语调暧昧:“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

“帮我找个女人,”沈确没理会袁君的口嗨,按亮夏思勉的手机屏幕,凭着肌肉记忆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手机顺利进入了主界面,他愣了一下,又迅速打开通话记录,“我把她的电话发给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把定位同步给我。”

“哇,哪来的女人这么好福气,我们沈公子掘地三尺都要把她找出来,”袁君慢悠悠地向沈确八卦,“她骗了你的财还是骗了你的色啊?”

“她偷了我的狗。”沈确咬着牙答了一句,在夏思勉的微信里找到了袁君的头像,将电话号码转发了过去。

“偷了你哪只狗啊?”袁君调戏的话还没说完,一句简单粗暴的惊叹词便能脱口而出,“卧槽?什么情况?”

“不关你的事,赶紧把她给我找出来,马上就去。”沈确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沈确走出派出所大门,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大拇指推开盒盖,手腕一甩,便甩出长短不一的几支烟,沈确用齿尖叼住最长的那一根,偏头拔了出来,手腕再往上一抬,香烟陆续滑回烟盒里,连带盖子一起盖了回去。

“咔哒”的一声,沈确甩开打火机的盖子,打火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将烟雾呼出来那一刻,怒气似乎才被这一口烟带了出来。

沈确是个冷静到有些冷漠的人,能够让他情绪产生波动的事情很少,可沾上夏思勉,似乎件件都足以让他失控。

自己和夏思勉已经分手了,倒是没有经历狗血的“父母离婚孩子跟谁”的世纪难题,他连夏思勉都可以失去,对阿努比斯又有什么好执着的?夏思勉要,就给夏思勉,那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得失了。

可即使如此,每每看到阿努比斯朝着自己冲过来,他的心底还是会泛起喜悦,抚摸阿努比斯的时候,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对阿努比斯的爱意从未消失,得知阿努比斯走丢,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看到阿努比斯讨好陌生人会吃醋,和陌生人离开会生气。

就像从未放下过夏思勉一样,他也从未放下过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是他的狗,如果夏思勉不能看好阿努比斯,那就抢过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确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他过去的人生,很少对人或者事物产生占有欲,夏思勉是例外,而作为夏思勉的衍生品,阿努比斯也继承了自己对夏思勉的占有欲。

沈确可以把阿努比斯让给夏思勉,但除夏思勉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行。

*

夏思勉拄着拐杖也追了上来,看到沈确在抽烟,他的心也跟着抽疼了一下。沈确怎么又开始抽烟了,不是戒掉了吗。

“我给她回通电话,我好好跟她说,让她把阿努比斯还给我们……”夏思勉还没走近就急着劝沈确。

沈确把夏思勉的手机抛回给他,不屑道:“不用白费力气了,她不会还的。”

夏思勉接住手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回拨过去不是,不拨也不是。

见夏思勉如此为难,沈确又说:“无所谓,我已经联系袁君了,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帮我锁定她的位置。”

夏思勉当然认识袁君,叶锦书那家开来养情报网的酒吧明面上的店长,也是在这一刻,夏思勉确信沈确是真的生气了,他甚至放弃了通过正规途径友善地和对方沟通。

“不会的,只要我们好好跟她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夏思勉,”沈确打断他,“是你没有看好阿努比斯,才让阿努比斯跟人跑掉的。”

言下之意,错都在你。

这话直戳夏思勉的脊梁骨,他无话可说,可这话从沈确嘴里说出来,着实让他有点伤心,他的嘴角不自觉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