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嗯,你好好在病房待着弄你的手机,有不舒服,自己按铃叫医生,我很快回来。”
“别!我也一起去!”夏思勉说着掀开被子,也跟着下了床。
叶锦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
几人到冯峥病房的时候,医生刚给冯峥做完检查,各项生命体征平稳,看上去状态也不错,医生离开的时候心满意足。
冯峥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夏思勉,眼睛都亮了,问夏思勉:“你还好吗?”
“嗯,你别担心我,我伤得可比你轻,”夏思勉走近病床,问冯峥,“你呢,还好吗?”
“不清楚啊,现在暂时还没感觉到痛,可能下半夜痛起来就不太好了吧。”冯峥半开玩笑地回答。
夏思勉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向冯峥介绍:“这四位是C市滨海分局的刑警,我这次过来,就是在协助他们行动,他们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
冯峥的视线快速扫过众人,并没有等待谁的回应,又回到夏思勉身上,爽快地点头答应:“好,我会的。”
得到冯峥的承诺,夏思勉松了一口气,冯峥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夏思勉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他转头向叶锦书投去征求的目光,叶锦书几乎没有考虑,便答应下来:“那我们先出去,你们聊完了,就叫我们吧。”过程中连个暗示的眨眼都没有给夏思勉。
目送四个警察出了病房带上门,夏思勉才回头看向冯峥,冯峥也放松了许多,招呼夏思勉:“你坐呀!”
夏思勉坐了下来,把拐杖靠在床边,又向冯峥确认了一次:“你确定你现在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安心,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我会告诉医生的,”冯峥答完才明白夏思勉在担心什么,轻叹了一口气,认真道,“我现在,已经不想死了。”
冯峥听出了自己话外真正担忧的事,正面回应了自己,反倒让夏思勉觉得是自己不够坦诚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坠下山崖之前,我都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感觉,虽然活着,但看不到希望,也得不到认同,于是想着死了算了,你说怕吗,可能也怕,但是又觉得反正是一瞬间的事,无所谓了,”冯峥说着,嘴角牵起一个笑来,“但是真让我坠下山崖,体验一次死亡降临前的恐惧和绝望,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我感受到的第一种情绪,是庆幸,庆幸我还活着,之后我走着走着突然使不上力气,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我嘴上对你说着没关系,但其实我心里怕死了,在那一刻我才发现,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被爱,因为我没有得到爱,所以我只能逞强着认为‘反正都得不到,努力了也没用,死了算了’。”
夏思勉也笑了:“看来去鬼门关兜一圈,你还挺有收获的。”
“是咯,”冯峥的态度豁达了许多,“夏医生,你说的没错,我不能留下我妈一个人,至于她最后会不会理解我,虽然我仍然持保留意见,但我想努力一下,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放弃,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养好身体,不止是身上的伤,也有这些年我积压在心底的问题,或许,我是该找个医生看看了。”
“可以呀!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我的老师,让他推荐一个你们当地不错的医生给你,我们加个好友,”夏思勉下意识要掏手机,才想起来手机还没换好,被自己丢在病房了,冯峥的手机更是不是道掉在山里哪个旮旯里了,连忙改口,“我回去通过群加你。”
冯峥点点头,摆出一脸真诚,郑重道:“谢谢你救了我,明明是我连累你一起坠下山崖,你那时候宁愿和我一起摔下去,也没有松开我的手,我第一次感受到我没有被人抛下,我能活下来,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这话太重,夏思勉可不敢受,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什么都没做,又没改变你摔下山崖的事实,是你自己顽强地活了下来,是你自己给了自己新生,你应该感谢自己。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应该是要先在这边住院,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能回家,现在网络这么方便,我们线上保持联络,之后你的生活中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觉得心里不舒服,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冯峥知道夏思勉不是在说客套话,虽然他们今天才相识,但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了,夏思勉是个真诚的,值得信任的好人,这点冯峥已经从两人不到一天的相处中体会到了。
当然,敏锐的冯峥同时也体会到了另一件事。
看着眼前表情真挚的夏思勉,冯峥突然打算逗他一下:“随时都可以吗?”
“嗯,只是在我工作的时候,可能没法第一时间回复你,但是到了休息时间,我看到了,一定会回复你的。”
“那,”冯峥挑眉,语气也变得暧昧起来,“我能追你吗?”
夏思勉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想到冯峥的心理健康状况,怕直接拒绝会给他造成打击,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来。
倒是冯峥先放过了他:“逗你的,虽然你的确是我的菜,但是,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看到夏思勉迅速烧红的耳根,冯峥就知道自己说中了,有些无奈:“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能够感觉到,‘岚’也喜欢你哦。”
*
张淞栩洗完澡,冲掉了奔波一整天的疲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空落落的,他裹着浴袍,拉开门,几步就走到对面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来开门的是郭雪明,他把张淞栩让进房间,边往回走边问张淞栩:“怎么了?”
“没怎么,我一个人在房间,无聊,来找你和沈哥取暖……”
“沈哥不在。”郭雪明说。
“嗯?还在派出所?”张淞栩大惊。
“没有吧,萌萌和涂羽都回酒店了,派出所那边应该处理完了吧?”
*
凌晨的医院静得出奇,即使沈确已经把脚步放得很轻了,却还是能够听到回荡在走廊里自己的脚步声。
沈确停下脚步,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看来这两天夏思勉的确累坏了。
沈确推门而入,动作更轻了。他走到病床前,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了夏思勉的脸,把脸洗干净后,就能看到几处擦伤和划伤,好在伤口都不深,应该不会留疤,沈确稍微放心了一些。
即使到此刻,夏思勉就躺在自己的面前,但只要回想起他坠落悬崖的瞬间,和那个瞬间关联的所有情绪都会苏醒。
沈确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失去”这件事,他可以接受和夏思勉分开,如果那样夏思勉会快乐一些的话,但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不再有夏思勉的存在,这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发狂的事。
不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沈确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他想触摸夏思勉,只有触摸,才能确认夏思勉是真实存在的。
可沈确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夏思勉的瞬间停了下来,他收回手,没有回头,语气很平静,是在对身后的叶锦书说:“别装睡了,既然醒着,就下楼陪我抽根烟吧。”
“嘎吱”一声,躺在后面陪护床上的叶锦书一个仰卧起坐坐了起来,为了掩饰尴尬,还假惺惺地打了个哈欠,问沈确:“哟,什么时候来的?”
沈确懒得理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叶锦书也只好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外套跟在沈确身后走出了病房。
关门的动静很小,但也足够听清,夏思勉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是错觉,他的确感觉到了,沈确指尖的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到这里就结束啦,“登山爱好者”群聊里其他群员的后续情况,在下一案的开头会写到。
还是依照惯例说点废话。
第一个案子里写到的人,包括所谓的约死群组织者,都不是内心阴暗的大恶之人,他们就是普通人,有着和很多普通人相似的烦恼,原生家庭的问题,自己性取向的问题,工作学习的压力,或者突遇疾病意外,他们无力反抗,只能忍耐,压抑自己,长此以往,身心健康就受到影响,他们痛苦地挣扎着,即使如此也没有做伤害他人的事情,底色是善良的人,就是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影响别人。
但“约死”肯定是错误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可以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或身边的朋友心理健康出现了问题,一定一定,要尽快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不要小瞧它,也不必为此感到羞耻,接纳可能生病了的自己(朋友),并接受治疗遵医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里推荐去年在准备这篇文的时候看的一本书,《抑郁的力量》泉谷闲示,很有意思的一本书,读起来也不枯燥,弄清楚大脑、心脏、身体各自的作用与它们之间的关系,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抑郁症的成因,了解一些“自救”手段的底层逻辑,以及如何与已经患有抑郁症的朋友相处,可能书里很多观点会颠覆你之前的认知,但顺着作者的思路去思考又很容易理解。
最后,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第29章
“当时涂羽把真相告诉群友, 向大家道歉,不是有两个群友没接受么?”
大案组下午茶时间,苏萌萌吃着黄油年糕, 她的忠实听众小季和松鼠都配合地点了点头。
苏萌萌又嘬了一口绿茶,继续说:“当时群不就解散了嘛,但是涂羽是群主,她之前就单独添加了每个群友,她又去私发道歉消息, 刚发出去就喜提拉黑删除大礼包。”
“标准剧情。”张淞栩点评,也拿起黄油年糕, 一口咬了半个。
“哎,他们会生气也可以理解……”冉季叹息,“只是我比较担心,他们每天把群当做树洞, 在里面发泄负能量,把群友当做和自己同病相怜的人, 在他们的意识里, 他们境遇相同,是可以一起去死的关系,像是战友, 结果自己那些伤痛只是别人的‘养料’, 本来就对这个世界丧失信心,还被最后信任的人背刺……”
“是咯,”张淞栩把另一半黄油年糕塞进嘴里, 口齿不清道, “但不原谅也无可厚非,我倒是完全理解啦!”
“我是说, 他们会不会……想不开?”冉季犹豫半天,还是说出了自己真正担心的事情。
“安心啦!沈哥让网安把群里群友的情况推给了各自属地网安,让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上门去了解情况,关心、引导他们,落实到了每一位群友,”苏萌萌说着伸头看向沈确的方向,“沈哥,后续情况,小胡给你反馈了吗?”
“嗯,”虽然沈确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但刚才他们的对话他都听在耳朵里了,“他们平时缺乏关注,从别人那里获取的关心也很少,警察上门关心安抚,个个都受宠若惊,还说自己添麻烦了,没有谁情绪特别激动仍然想不开,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就好……”冉季松了一口气,又问苏萌萌,“然后呢,那两个群友,后来接受道歉了吗?”
“没有哦,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戏,在涂羽锲而不舍的道歉和添加申请下,他们又把好友加回来了。”
“那肯定有戏,肯加回好友,基本上下一步就是原谅了,毕竟就涂羽和冯峥来看,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坏人,”张淞栩像是想到什么,“对哦,冯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冯峥恢复得很好,我们离开之后,他在医院还住了一周多吧,医生同意他出院了,他才出院的,回去之后,好像夏哥给他介绍了当地的医生,他去挂了精神科,不过他刚做了手术,医生暂时没有给他开药,但给他进行了心理疏导,和他聊了很多,据他自己说,是有效果的。”
“这哥们儿是真牛啊,夏哥跟我说他一开始还活蹦乱跳的,还扶夏哥站起来,要带夏哥走出山林,结果他伤得比夏哥还重!”张淞栩忍不住感叹。
“内伤是这样的,大出血之前,好像都没事似的,之前内环上那个连环车祸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有个司机自己从车里爬出来,还组织大家一起救人呢,大家以为他没事,结果他突然就倒下去了,还好那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在他旁边的是夏哥,要是是个不懂的,让他忍忍继续走,冯峥肯定得出事!”张淞栩说着还啧啧了两声。
“那肯定!”冉季连忙点头附和,顺势又问苏萌萌,“那涂羽呢?涂羽现在还好吗?”
“好啊!她之前不是说上班消耗自己,很累么,刚好她的房租也快到期了,她也没养宠物,夏哥就给她提议,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没有牵挂,也不用回父母家,就选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去当地找份工作,重新开始。”
“这真的很不错诶!那涂羽怎么说?”冉季双眼放光。
“当然是答应啦,她立刻就提了离职,现在人都在滇省了,好像是在古城里找了家咖啡店打工,上一休一,老板是个特别好的小姐姐,房租300块钱一个月,让涂羽住自己家,还教她做咖啡做甜品,她之前不是都不发朋友圈么,现在还常常看到她发朋友圈呢。”
“还得是我夏哥啊!”张淞栩趁苏萌萌没注意,拿起最后一个黄油年糕塞进嘴里,“对了,我夏哥呢,”张淞栩转头看向叶锦书,“我夏哥腿好些了吗?”
“不知道啊,”叶锦书装傻,看向沈确,学着张淞栩的语气问沈确,“我夏哥腿怎么样了?”
沈确白了他一眼,抬手关掉电脑显示屏,起身就往门口走。
叶锦书见成功膈应到沈确,心满意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嗳?去哪儿啊!”张淞栩伸长脖子,视线一路追随。
叶锦书也没回头,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模仿剪刀夹了夹,张淞栩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带带我,我也要!”
苏萌萌这才发现自己的最后一个黄油年糕被张淞栩吃掉了,登时火冒三丈:“松鼠!你怎么把我的黄油年糕吃完了!你赔给我!”
张淞栩回过头,一脸坏笑,朝冉季一指:“小季也吃了,你让小季赔!”
*
沈确到机场到达厅的时候,温晴和沈济仁搭乘的飞机刚落地。
到达口人满为患,沈确最讨厌人多的地方,等行李还需要耽误一阵,他径直走进旁边的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坐下来,又拍下菜单发到群里,让两位教授点单。
今天机场的人的确很多,连平日里没什么人的咖啡店几乎都满座了,沈确很快就明白了原因,在咖啡店里歇脚的清一色都是女生,她们面前的桌子上,除了咖啡,还有单反相机,远远地看着那镜头,就知道都是专业的家伙����八成是哪个大明星要落地C市了。
沈确盯着手机屏幕出神,或许是下午听他们聊到约死群案子的后续,竟然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设置,切换到了他在卧底任务结束后就再也没有登上过的小号。
??许久未登录的小号刷新出很多消息,之前每天都给自己发消息的“心雾”,在那之后竟然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真是个行事目的明确又冷漠的家伙,沈确心想,可不知为什么,又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才不想再从这个号上收到夏思勉的任何消息。
在众多系统消息中,沈确看到了“一片羽”头像上的红色数字2,是涂羽私发给自己的消息,沈确有些诧异,因为在舒城的时候,涂羽已经知道了“岚”就是自己,她没理由再给自己发消息。
沈确点开,一条长消息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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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羽:岚,你好!在这里就不叫你沈警官了,毕竟感谢的话已经和沈警官说过了,这些话,是我想说给岚的。我这两天总回想起那天我们在医院的对话,我想到你对我说,你一直都是岚,我现在在想,你那时候是不是想对我说,你以岚的身份对我说的话,都是实话?我姑且就这么认为了。昨天看书的时候,才发现岚原来是山间的雾气,也是这一刻我才明白心雾这个名字的由来,原来你就是夏医生心中不会消散的雾。我想到夏医生坠下山崖的时候,你不知所措的模样,作为在同一天真正失去所爱之人的人,在这件事情上,我应该稍微有点发言权吧?其实我就是想要告诉你,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能够感受到你们对彼此的爱意,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们继续错过。如果有误会,就把话说开,消除误会,如果有谁犯了错,那也诚心地道歉,求得对方的原谅。相同的话,我也给夏医生说了,他说他会认真考虑。总之,我真心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自以为是说了这么多,希望没有惹你不高兴,上面是我在古城遇到的小猫,给你看小猫,就原谅我的多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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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向上滑动,看到了涂羽拍的小猫,是只漂亮的三花猫,在石板路上旁若无人地翻着肚皮晒太阳,小丫头还挺腹黑的,拍摄角度能看到小猫两个毛绒绒的球球,竟然是只公的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