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洪宇垂下眼,没有刨土的工具,他竟然是用手在刨土,指尖都破了,泥土混合着鲜血,他也毫不在意。
“我帮你,我们一起挖!”洪宇把话说出口了才有些诧异,这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这种怕热怕累怕脏怕麻烦的人,竟然能在此刻把空调抛到脑后,跟一个陌生人蹲在路边用手刨土,只为埋一只流浪猫。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没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
“谢、谢谢……”男生小声道过谢,又低头继续挖了起来。
*
两人齐心协力挖了个坑,洪宇还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根火腿肠做陪葬品。
掩埋完小猫,两个人累得满头大汗,在花台边的花园椅上坐了下来。
洪宇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男生,他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轻声道谢。
洪宇有些愣神,心跳得没有规律,他也找到了今天自己行为反常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自己对眼前的男生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你的手破了,”洪宇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环顾四周,嘴里小声嘀咕着,“得找个地方洗手,不然细菌从伤口进去会感染的……”
“嗯……”得到陌生人的关心,男生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要行动的意思,对自己指尖的伤毫不上心。
气氛冷了下来,洪宇又赶紧找了个话题:“那个,刚才那只小猫,之前我也见过它,它很亲人,只是没想到……”见男生不说话,他又问,“你是住在这边吗?”
“不是……我只是路过这里,和它一样,”男生自言自语一般回答完,抬手压了压帽檐,起身要走,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看向洪宇,总算是冲他笑了笑,“谢谢你的水。”
这个笑容太好看,洪宇有片刻的失神,然后他猛地惊醒,大脑中只有一件事,此刻的他十分确信:想要认识眼前这个人,不想和他在茫茫人海中错过。
于是洪宇脑子一热,不假思索,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洪宇,我们加个微信吧?”
男生没有立刻答应,洪宇顿感尴尬,脸也热了起来。
“我叫付锐,”好在男生开口,却是委婉地拒绝了洪宇的请求,“微信,可能加不了,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
“哦……”洪宇答应,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虽然是找了个借口来拒绝自己,但这个借口未免太烂了些。
看付锐抬脚往前走了几步,洪宇才回想起刚才付锐的回答,意识到或许这不是借口,急忙叫住他:“付锐!”
付锐停下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打鼓,洪宇还是鼓起勇气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你……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
*
付锐被洪宇带回了家。
这个在路上和自己说话都会脸红心跳的大男生,把自己带回家之后,见自己没有拒绝,果然就得寸进尺了。
洪宇喘得厉害,一个劲儿俯下身吻付锐,付锐没有拒绝,由着他将舌头探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使坏一般咬破他的舌尖。
洪宇吃痛,反倒笑得更开心了,眼里满是喜欢,对付锐说:“你果然像小猫一样。”
他和付锐十指紧扣,付锐喊疼,他便把付锐的手牵起来,将付锐的手指含进嘴里轻吮,刚才消毒用的酒精应该已经挥发掉了才对,为什么只是吮吸手指,就把自己给吻醉了。
付锐陷在洪宇的枕头里,笑得很好看,以至于他嘴里的话说出口了,洪宇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有艾滋”。
洪宇停了下来,他浑身一软,往后退开。
“你说……什么?开玩笑……的吧?”洪宇难以置信。
“没有哦,”付锐坐了起来,转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弯腰捡自己的裤子,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淡淡的,“和陌生人发生性关系,难道不应该先考虑这种情况吗?”他回过头来看洪宇,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狡黠,“刚才我提醒过你戴套了。”
付锐的确提醒过,但洪宇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中彩票一般的喜悦里,一个会在路边用手给死掉的流浪猫刨坑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你……”洪宇浑身都在抖,他甚至已经分不清此刻自己脑中的情绪是愤怒还是恐惧,“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好吵。
付锐回过头,背对着洪宇,空调的风刚好吹到付锐的身上,汗水蒸发,凉飕飕的。
付锐的视线落在玻璃展柜里的变形金刚上,完全无视了身后洪宇的歇斯底里。
突然一个枕头从后面砸过来,砸到了付锐的后脑勺上,不疼,但付锐感受到了洪宇的恶意。
付锐回头看洪宇,这人气得浑身通红,竟然流下眼泪来。
都这样了,也只是用枕头砸了自己一下,真是个,窝囊废。
付锐这样想着,心里那股恶趣味也上来了,他转身走回床边,洪宇大口喘着气,瞪大双眼注视着他。
“既然如此,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付锐的声音很轻,他俯身凑到洪宇耳边,继续说,“那只猫,是被我杀掉的哦。”
洪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即使此刻他愤怒至极,也不得不承认付锐这张脸实在赏心悦目,可下一秒只觉胸口一凉,他低下头,一把弹簧刀已经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洪宇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了,过去两个小时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从在路边遇到付锐,得知他离家出走,便邀请他到自己家里洗手处理伤口,到乘人之危留他住下,还自以为顺理成章地和他发生了关系,再到此刻,他将刀扎进自己的胸口。
他再一次抬眼看向付锐,这个男生长着天使一般的面容,即使到此刻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微笑。
“救……救我……”洪宇张口求救,忽觉胸口一阵绞痛,是付锐把扎在自己胸口的弹簧刀顺时针拧了九十度。
“吵死了,”付锐不耐烦,平淡地抱怨着,“是你先用枕头砸我的。”
这也是洪宇听到的,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
付锐松开握着弹簧刀的手,看着洪宇像一滩烂泥那样倒在床上。
他没有检查洪宇的死活,只是顺手将洪宇推到床下,把被子也掀下床,盖在了洪宇的身上,眼不见心不烦,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洪宇的床上躺了下来。
房间终于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呼呼地吹着。
付锐双手枕在脑后,并没有刚杀完人的惊慌或是后怕,他连心跳都没有加快,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度过今晚,也并不介意睡洪宇家的沙发,是洪宇对他产生了别的想法,他只是在顺从,不带套的是洪宇,发脾气用枕头砸他的也是洪宇。
这样的人,谁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杀掉自己呢,自己只是在自保罢了。
付锐缓缓闭上了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只是正当防卫,缓缓沉入了漆黑的深渊。
然后他的耳畔又回响起程烨的声音:“对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而言,世间万物,生命的分量都一样,小时候拔蜻蜓的翅膀丢进水池里,偷走流浪猫的孩子从楼顶扔下去,长大之后,就会因为与人交往之中的一点摩擦把对方杀掉。”
付锐猛地睁开眼,怒意从心中升腾而起,他大口地喘息起来。
那个该死的医生,自己已经把他杀了,他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空荡的房间里,程烨的声音还在回荡:“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别说是伤害了他人,即便是杀了人,也不会感到惊慌或后悔,他们能轻易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将对方的死归咎为自作自受,因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本质上就是没有良知,无法与人共情的,怪物。”
*
沈确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叶锦书领着其他人在往这边走。
“什么情况?”沈确停下脚步,抬手按住电梯,电梯正缓缓合上的门又再次打开。
“今天在夜场便衣执勤的兄弟,已经抓到第三个用刀片伤人的艾滋病毒感染者了!”叶锦书脚步不停,走进了电梯里。
沈确跟在最后也进了电梯,他发现叶锦书竟然少有的生气了。
“那现在什么意思?所有人要把夜场铺满吗?”沈确问。
“老大估计是这个意思,先去开会吧……”叶锦书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只是抱怨了一句,“烦死了!”
沈确懂叶锦书在烦什么,虽然他们抓住了冉宁一,却没法阻止“厌世联盟”群里的艾滋病毒感染者报复社会,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列刹车失灵的火车驶出站台,无论是传播病毒,还是更极端的伤人行为,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然后祈祷运气足够好,能在事发第一时间上前阻止。
而这一切都朝着有利于付锐的方向在发展,从头到尾,付锐都在扮演一个温和纯良的群主,却成功地把这样一群人聚在了一起,任由冉宁一煽动他们走出家门,主动向陌生人传播病毒。
“叮����”
电梯到达,门缓缓打开,叶锦书开口提醒众人:“如果老大安排我们也要去夜场执勤,你们都小心点,这不是闹着玩的,不要受伤了。”
第226章
“那就这样, 大案组继续手头的工作,其他所有人,马上出发!淼淼把详细人员安排发到群里。”
林君恺话音一落, 众人便匆匆起身离开。
虽然没有让大案组参与行动,看似没有影响,但刑侦队和视侦全员都要投入今晚的行动,视侦对付锐的追踪,预审对冉宁一的审讯, 以及刑侦队其他人对付锐社会关系的排查工作全部都要中断。
这些工作又重新落回了大案组身上,短时间内, 无法依照当前进度多线推进,这意味着大案组必须得做出抉择,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付锐,必须得确定一个唯一的攻坚方向, 这是个没有容错率的选择。
今晚的确是那个最重要的节点。
大案组逆着人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走廊上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要出行动的刑侦队众人互相提醒着带好随身物品和执法记录仪。
“怎么说?”叶锦书压低声音, 是在问走在身边的沈确。
沈确这一路也在掂量,最后他给出的还是最保守的答案:“监控。”
叶锦书叹了一口气,虽然这也是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条路是最枯燥最难走的。
“萌萌, 让视侦给几个有天眼权限的账号过来,我们就在办公室查监控。”叶锦书偏头吩咐苏萌萌。
“好!”苏萌萌跟在这群大长腿身后,一路小跑, 追得气喘吁吁, 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雪明,你打个电话问下预审那边, 冉宁一有没有提供什么新的线索。”叶锦书又吩咐跟在后面的郭雪明,话音刚落,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诗淼发来的文件压缩包,以及一段文字:叶队,这是我们手头已经整理好的资料,还没有来得及标记重点,不好意思
叶锦书按住语音键,笑道:“哪里的话,帮大忙了,你们行动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
语音消息发送出去,叶锦书也收起脸上的笑,转头看向沈确,沈确也不意外,缓缓眨了下眼,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我来吧。”
*
到后半夜,所有人都已经疲了,一开始还能靠咖啡提神,过了三点,众人都已经没法集中精神了。
“叶队!”冉季一声惊呼,让昏昏欲睡的大案组瞬间清醒过来,纷纷转头看了过去。
突然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冉季的脸“唰”的就红了,扭捏地说出了后半句:“你来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付锐?”
这话一出口,不止是叶锦书,所有人都起身往冉季的工位走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冉季抬手指向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人影,那人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穿着黑色T恤,是非常普通的夏日穿搭,但和头一天监控中付锐的穿着打扮并不一样。
“怎么看出来的啊?”张淞栩趴在办公桌上,脸都快贴到电脑屏幕上了。
“鞋……”冉季对自己的推测也并不自信,小声解释,“衣服可以穿别人的,但鞋码不同的话,就不能穿别人的鞋,我看他的身材和付锐好像差不多,鞋也一样……”
为了证实冉季所言,苏萌萌也已经在手机上打开了假日海滩停车场监控画面的截图,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两个人影放在一起稍作比较,气质和身材几乎一致,苏萌萌便惊呼出来:“好像真是!”
还真找到了这个付锐,叶锦书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抬手撸了一把冉季的头发,毫不吝啬地表扬道:“干得漂亮!”
比起大海捞针,至少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怀疑对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随这个人的行踪,看能不能确认他的身份。
一群人来了精神,跟随着监控画面,看着嫌疑人走出小区,走在街上,三十几度的天气,他并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步行走过两个街区,直到他遇到了一只蹲坐在花台边的流浪猫。
他掰断流浪猫脖子的前一秒,还蹲在花台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猫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苏萌萌不由得惊呼出声,抬起手来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