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疯了吧……这已经不单单是‘报复社会’了,”夏思勉表情严肃,“这个群里的人,会做这种事的人,很可能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第212章
阿努比斯急吼吼地在门口刨门的时候, 天还没有亮,沈确被门口的动静吵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地在夏思勉的怀里翻了个身,刚把夏思勉环着他腰的手抬起来,夏思勉就惊醒过来,一把把他抱得更紧了。
沈确无奈:“阿努比斯在外面闹脾气呢。”
“唔……”夏思勉把脸埋在沈确的后颈蹭了蹭,问沈确, “几点了?”
“四五点吧?”
“你继续睡……我去开门。”夏思勉的吻落在沈确的后颈,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下了床。
听到开门声的下一秒, 小狗就冲进了房间,径直冲到床边,把下巴搁在床垫上冲沈确哼哼,沈确的双眼逐渐适应黑暗, 看到了阿努比斯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夏思勉从后面跟了上来,轻声训阿努比斯:“好了, 你别吵岚岚, 自己睡去!”
阿努比斯听话地住了口,也没有离开,巴巴地望着沈确。
沈确的心都化了, 凑过去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阿努比斯湿漉漉的大鼻子, 美得阿努比斯又哼哼起来。
下一秒吃醋的大狗就从身后缠了上来,还霸道地拉着沈确翻了个身面向自己,也用自己的鼻尖来蹭。
沈确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幼稚?”
“就幼稚!”夏思勉理直气壮, 手上却像是在哄小孩那样轻拍着沈确的后背。
沈确拿他没辙, 轻轻叹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软了下来, 轻声道:“睡吧……趁还能再睡会儿……”
说完凑过去吻了吻夏思勉的唇。
*
一大早,大案组就赶到视侦办公室,继续昨天的工作。
苏萌萌早上也联系了宋云筝,向她确认了昨天陈俊豪离开后并没有去找她们的麻烦,还提醒她,如果陈俊豪再出现在她周围,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昨天通过监控,筛选出了几个可疑人物,今天的任务就是重点关注这几个可疑人物,最好是能够在监控中找到蛛丝马迹,锁定那个伤人者,进而确认伤人者的身份。
从计划上看可行性很高,但真执行起来,困难也不少,众人忙活了一上午,也只是排除了其中两个人的嫌疑,可谁也不能确定,剩下的四个人里一定有那个伤人者。
转眼间就到了午餐时间,疲惫的众人暂停了手上的工作,下楼去食堂吃饭。
沈确走在最后面,算上夏思勉刚才发来的消息,这人一上午给自己发了五六条消息,但看到最新的那条消息,沈确还是不由得瞳孔一缩。
夏思勉:刚才和程主任吃饭的时候,我借着昨天医院在传的那个八卦,顺口就和程主任聊了聊艾滋病毒感染者伤人的事情,程主任主动跟我说到昨天他有接诊一位艾滋病毒感染者,以这位患者为例,我们一起分析了一下,但我不能确定程主任举的例子是不是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个群主,我把大致内容向你转述一下
看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沈确拨通了夏思勉的电话。
沈确刚把手机举到耳边,电话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夏思勉的声音:“岚岚,吃饭了吗?”
“嗯,现在去吃,”沈确回答,又低声问夏思勉,“你现在方便通话吗?”
听到沈确在打电话,走在前面的叶锦书和张淞栩都八卦地回过头来,张淞栩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和沈确并排了,便歪着脖子想要偷听沈确打电话。
“嗯,方便的,那我跟你说一下?”
“好。”沈确答应着夏思勉,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在密闭空间里,沈确手机里漏出来的夏思勉的声音格外清晰:“这个患者是第一次来看精神科,从第一印象来评判,他会是长辈和异性喜欢的类型,外型条件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虽然他确诊感染后就没有工作了,但他也没有任何经济压力,可以想象,他过去的人生,应该都是顺风顺水的,除了,意外感染了艾滋病毒这件事。”
“所以他是为什么要来看精神科?”
“他说他觉得自己不正常,”夏思勉无奈一笑,“他正被一种‘无意义感’侵袭,一开始确诊感染,他最大的感受是惊讶和恐惧,查了很多资料,知道无法治愈后,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又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要在发病之前,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如果命运的结局无法更改,他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创造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因为想明白这件事,他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消化了很久,所以,后面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人,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开解对方。”
夏思勉口中的患者形象几乎和陈俊豪口中的“群主”形象重合,毋庸置疑,夏思勉此刻所说的,就是付锐。
“他觉得‘无意义’,是因为他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沈确问。
“并没有,大概是在此之前,他的内心世界就崩塌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沈确抬脚走了出去,问夏思勉:“是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也是今天程主任想和我讨论的主题,其实大部分艾滋病毒感染者,无论他们本身是怎样的人,抛开极端情况,几乎都有着相同的心路历程,他们反应出来的情绪不同,只是他们所处的阶段不同,所以程主任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假设,”夏思勉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艾滋病毒感染者在经历到某个阶段的时候,存在着一个混沌的中间状态,在这个时刻,他们可能会陷入‘无意义感’,表现出放弃自己的消极状态,也可能会走向极端,选择加害他人,而决定这些的,并不只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身边的人,这个人可能是正常人,也可能是和他们一样的艾滋病毒感染者。”
*
下午沈确没有去视侦办公室,昨天他联系了前两个报警人,第一个确诊感染艾滋病毒的受害者陈嘉瑞和他约定了今天下午来滨海分局做情况说明。
陈嘉瑞坐在接待室里,客观来说这个男人长得很清秀,只是他似乎是丧失了打理自己的动力,看上去十分憔悴,眼下青黑,连胡茬冒出来了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昨天我在电话里跟你提到的那个问题,你有想到什么吗?”沈确问陈嘉瑞。
陈嘉瑞抬起双手搓了搓脸,疲惫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我引导你,你配合我认真回忆一下,好吗?”
陈嘉瑞垂下手,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的伴侣,都是男性吗?”
没有料到沈确一开口就直切主题,陈嘉瑞一顿,稍微打起了点精神,谨慎地点了点头。
“他们当中是否有已知的艾滋病毒感染者?不只是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分开之后,你所知道的,有吗?”
“我和前男友分开之后,都不会联系,也不会了解他们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
沈确顺势追问:“分开之后不会再做朋友,是说你们分开的时候,都闹得不愉快吗?”
“差不多吧……我很少因为对这个人丧失兴趣而和他分手,通常我们分手,都是对方的错,我的眼里挺容不得沙子的,只要我发现他不忠,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他分手,并且再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这样分开,很难再做朋友了吧?”
“那在发现对方的不忠行为后,你有为了自己的安全,做过检测吗?”
“看情况,有一个是在外面喝了酒和人搞上床了,我知道之后,有去检测抗体,那时候我没有问题。”
“所以,你比较倾向于,导致你感染的,就是报警的那件事,是吗?那件事前后几天,你是否有过性|行为呢?”
“没有,肯定是那个,肯定是划伤我的那个人干的!”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划伤你的不一定是他本人,也可能是那个人让其他人来做了伤害你的事情。”
陈嘉瑞抬起手来抓头发,表情越来越痛苦:“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我就应该提高警惕的,那天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为什么那天我要去那里……”
“你先冷静一点,虽然你感染了病毒,但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未来十年,你都会和普通人无异。”沈确安抚道。
陈嘉瑞抬眼直勾勾看向沈确,几乎是在逼问沈确:“那十年之后呢?”
“医学一直在进步,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病毒是一定无法战胜的,曾经也有无数人死于天花病毒,不是吗?”
陈嘉瑞扯了扯嘴角,语气软了下来:“十年……在发病之前,我真的能够等到治愈这个病毒的药物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艾滋病毒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战胜的,可我们人类的确已经研究这个病毒很多年了,只要你保持乐观的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尽可能延长无症状感染期,希望就一直都在。”
陈嘉瑞不再说话,但沈确知道他应该是听进去了自己说的话。
让陈嘉瑞平复了一下心情,沈确才又问:“你在确诊感染艾滋病毒后,有去添加感染者互助群、交流群之类的吗?或者,你有新认识的感染者朋友吗?”
“也不算朋友吧,只是网上认识的,前几天我实在太难受了,就建了个小号,发了些负能量,有人来评论区鼓励我,还给我发了私信,我们聊了两三天,还挺投缘的,大概因为我们IP一致吧,他说有个本地的交流群,问我要不要进群,但是我没有用过那个平台,下载也挺麻烦的,一开始我还担心是诈骗,不过想想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就按照他的教程注册了账号登上了那个平台,加了群,但我刚加上群没多久,那个群就解散了……”
第213章
目送陈嘉瑞走出滨海分局大门了, 沈确才开口对身边的冉季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就问吧。”
冉季惊讶于沈哥竟然能够一眼看穿自己心中所想,唯唯诺诺地开口:“陈嘉瑞加的那个群, 应该就是陈俊豪说的那个群吧?”
“嗯,是的。”沈确答应着,抬脚跨上台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冉季跟了上去,又追问:“那那个私信陈嘉瑞, 又邀请他加群的人,是付锐吗?”
“是。”沈确答得毫不迟疑。
“为什么呢?付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想不是很奇怪吗?”
沈确挑眉, 转头看冉季,冉季一脸不解:“根据陈嘉瑞所说,他们聊了两三天,他肯定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付锐, 既然付锐知道陈嘉瑞的遭遇,那肯定也知道导致陈嘉瑞变成这样的人很可能就在群里, 他怎么敢邀请陈嘉瑞进群的?”说到这里, 冉季顿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声音也变小了, “还是说, 他真的不知道群员在做什么吗?”
听完沈确便笑了,冉季的确挺适合做刑侦的,这小孩儿的逻辑感很强, 只是有些不自信, 等他建立起自信,能够坚定自己的观点, 并循着方向去寻找答案,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刑警。
“付锐当然知道,”沈确移开视线,“所以这个付锐的确有问题,他并非钝感,不知道自己建的群里群友们做了什么,无论他主动私信陈嘉瑞的出发点是好是坏,最后邀请陈嘉瑞进群的行为都是充满恶意的。”
*
两人回到大案组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忙碌,沈确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很快反应过来,问苏萌萌:“找到了?”
“是的,”苏萌萌给出了肯定回答,“我们已经核实到她的身份了!我正在看她的治疗记录,她的确是艾滋病毒感染者。”
沈确走到苏萌萌身后,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治疗记录,治疗记录来自一个名叫姜晓敏的女生,不同时间段,相同科室,大同小异的诊断记录以及完全一致的开药记录,都昭示着她是一名艾滋病毒感染者。
有关艾滋病治疗的记录停在了六年前,而姜晓敏现在也不过才22岁。
“这么看,她感染挺久了。”
“嗯……”苏萌萌应了一声,语气有些沉重,“她爸是个毒鬼,妈妈跑了,她爸吸出幻觉了常常对她拳脚相向,每次都是邻居报警,但是她不想邻居报警,她没有其他监护人,联系不上她妈妈,她爸去戒毒,在她16岁之前,每次她爸进去,她都只能临时被安置在福利院,等她爸出来才能回家,但她爸一出来就复吸,吸大了还是打她,后来吸不够了,就改注射,还染上了艾滋,她是被她爸感染的,那时候她还没成年,她被打惯了,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暴露的风险,直到她爸发热去医院检查,才查出来感染了艾滋病毒,医生让她也检查,果然是阳性。”
“她爸现在呢?在戒毒所吗?”沈确又问。
“死了,”苏萌萌难得表现出冷漠的一面,“这玩意儿早就该死了,他不仅毁了自己女儿的童年,还毁了她的一生,如果被父母带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样过完一生……”
苏萌萌没有说下去,但她的愤怒情绪已经传达到了,沈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安慰的话。
毕竟,无论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糟糕,也不应该把痛苦转嫁给不认识的人,这对那个受害者也不公平。
“有了!”张淞栩一声惊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找到姜晓敏上班的地方了!”
*
沈确把车停进临停车位,和张淞栩一左一右推开车门下了车,推上车门转过头,另一边的叶锦书和冉季也下了车。
面前这栋综合型大楼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室,姜晓敏就是其中一个摄影工作室的摄影师助理,用白话来说,就是打杂的。
虽然国家提倡不要歧视艾滋病毒感染者,要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让他们能够尽快回归社会,恢复正常生活,但在事实上,除了餐饮行业有硬性要求可以名正言顺将他们拒之门外,其他的企业公司在得到体检结果之后,也会以各种理由关上艾滋病毒感染者入职的大门。
姜晓敏没有上大学,而没有学历门槛,用工需求量最大的餐饮服务行业对他们这个群体的门却是紧闭着的,能够找到这个摄影工作室的助理工作,也不知道她经过了怎样的努力,一帮警察突然找上门,搞不好会导致她丢工作。
在电梯里,叶锦书做出一会儿的行动安排:“小季和松鼠,你们在外面,老沈和我进去找她。”
“可是!”冉季没有说下去,可紧张都写在脸上了。
叶锦书当然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如果他们没有找错人,姜晓敏就是一个成功传播过病毒的艾滋病毒感染者,很可能她随身就会携带刀片,把她逼急了,她说不定会做出危险的举动。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叶队的。”沈确难得主动替叶锦书解围,虽然嘴上依然很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