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叮����”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沈确抬脚走出了电梯。
*
李慕之按亮手机屏幕，手机电量已经告急。
从她接到周爱琳的电话，得知周俊英的死讯，到买好两人的机票落地C市，她都还在状况之外。
周俊英死了，电话是刑警打来的，让周爱琳做好工作交接，赶回C市配合调查，声势如此浩大，显然是刑事案件了。
直到坐上出租车，李慕之还是没有概念，她对这件事的理解，只停留在表面上的，周俊英是被人杀害的。
警察并没有给周爱琳透露更多的信息，可是电话挂断的第一时间，周爱琳就已经没法联系上孔琳了。
周爱琳和她父亲的关系不好，这事李慕之是知道的，所以周俊英的死讯并没有让周爱琳表现出半分悲伤，她急着赶回C市，除了她作为周俊英唯一直系亲属，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要配合警方调查，更重要的是，她放心不下孔琳，比起周俊英的死，她更担心的，是周俊英是被孔琳杀的。
虽然孔琳和周爱琳都是恨周俊英的，但比起只能算是软切割的周爱琳，孔琳是和周俊英早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切割了，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没有交集，孔琳没理由会杀周俊英。
李慕之只能这么安慰周爱琳。
可是他们家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慕之并不清楚，周爱琳也并没有全都告诉她。
落地后周爱琳联系了滨海分局的警察，得知孔琳已经在警局了，她也没有做任何修整，直奔滨海分局，李慕之则带着两人的行李去酒店办理好入住。
周爱琳让李慕之在酒店等她，她处理好会联系李慕之，可李慕之在酒店里等到晚上，等到凌晨，也迟迟没有收到周爱琳的消息。
李慕之不敢主动联系周爱琳，可她心里惴惴不安，并且随着夜越深，不安也随之越来越深。
如果周爱琳只是配合警方调查，这时间未免太久了，如果她和外界的联系没有被切断，这么晚了还不能回酒店，她肯定也会发条消息给自己报平安的。
无论怎么想，李慕之都觉得周爱琳现在的处境不太妙。
可周爱琳怎么可能是凶手？她从正月初六离开C市后，每天都和自己待在一起，要论不在场证明，上千公里的距离就是铁证。
李慕之等周爱琳等到凌晨三点，她实在坐不住了，加上她又是个行动派，于是拿上手机，披上外套，便打车直奔滨海分局，在滨海分局外，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其实李慕之知道，自己到滨海分局外等周爱琳，对周爱琳也不会有任何的帮助。
她太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今年正月初二，她明知道周爱琳不想见周俊英，却还要维持虚假的父女情谊，不得不回家给周俊英拜年，可在此之前，周俊英就旁敲侧击暗示过已经知道了周爱琳的性取向，初二的拜年，很可能就是鸿门宴。
李慕之能做的，也只有在初二一大早飞到C市，打车直奔周俊英家楼下，那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如果周爱琳注定要面对周俊英，那至少她要在离周爱琳最近的地方，在周爱琳需要她的第一时间出现。
好在初二那天有惊无险，周爱琳没有见到周俊英，家里没人，周俊英的电话也打不通，周爱琳求之不得，反倒是卸下了肩上的包袱，走出楼栋，还撞到了坐在周俊英家楼下的花园椅上焦虑地刷着手机的李慕之，两人一起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初二。
可今天似乎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李慕之有点想哭，她出来得匆忙，没有带充电宝，她的身上没有现金，随着电量消耗，她不得不做出决定，是去找个地方借个共享充电宝，还是趁着手机还有电，打车回酒店充电。
其实李慕之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可她又不敢休息，怕周爱琳离开警局后联系不上自己。
手机剩余电量已经跌破10%了，无论要不要回酒店，现在她都得立刻去找共享充电宝了。
李慕之正要起身，就觉一道阴影投了下来，她仰起头，面前站着三个男人，虽然面相上看不像坏人，但李慕之还是心口一紧，毕竟坏人都会伪装。
“你……你们干什么？”李慕之虚张声势地开了口，太久没有发出声音，话出口了，才发现音调有些奇怪，李慕之的脸霎时就红了。
“你好，我们是滨海分局的刑警。”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翻开警察证，证件照上的确是他本人，姓名一栏写着他的大名“沈确”。
李慕之恍然意识到，坏人应该不至于蠢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安局门口犯事����这三个人真是警察。
“你们……找我吗？”李慕之怯生生地开口，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了，她一生遵纪守法，连红灯都没有闯过，此刻面对刑警，竟慌了神。
“你是李慕之吧？”然后那个叫沈确的警察开了口，“我们想要向你了解一下有关周爱琳的事情，方便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吗？”
*
三人领着李慕之进了滨海分局，口袋里的手机不约而同地震动起来，一连还震动了三下，看来是紧急情况，三人都不敢怠慢，纷纷掏出手机查看新消息提示。
是程诗淼发在群里的紧急开会通知，视侦通过天眼，核实了大案组提供的线索，锁定了周日早上的报警人谭朔，同时树人小学失联教师孙可，确认于昨日下午被谭朔带走，谭朔是死者周俊英的学生，和孙可是小学同学的关系，现已将谭朔列为本案头号嫌疑人，视侦正在紧急追踪两人的行踪，刑侦队在局里的全员立刻到会议室开会，部署下一步行动。
读完消息的那一刻，冉季有种扬眉吐气的舒坦，大案组的追查方向没有错，真理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冉季看向沈确，他已经锁上了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察觉到朝自己投来的视线，沈确转头看了过来，吩咐道：“小季，松鼠，你们去开会吧，给叶锦书说一声。”
“那你呢？”张淞栩忙问。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向李女士了解，会议内容一会儿你们同步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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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接待室门口，沈确推开门，开了灯，将李慕之迎进门，他还站在原地，偏头示意旁边的沙发，道：“坐吧，稍等我一下。”
李慕之拘束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又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
没有周爱琳的消息，电量也越来越少了。
刚才一起的另外两位警官突然收到消息开会去了，显然是案件有了新的突破����会不会和周爱琳有关？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慕之就更加坐立难安了。
敲门声传来，李慕之转过头，沈确推门而入，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充电宝。
李慕之的眼睛都亮了，又有些佩服这位警官的观察能力。
沈确把充电宝递给李慕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谢！”李慕之道过谢，接下充电宝，电池上的小闪电符号出现的时候，李慕之悬着的心才总算缓缓落了下来，可刚才的推测又从脑中闪过，李慕之再次紧张起来，急忙道，“警官！那个，琳儿已经在你们警局待了一晚上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确毫不迂回，答道：“周爱琳有重大作案嫌疑，正在接受审讯……”
“怎么可能！”不待沈确说完，李慕之便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也一并飙了出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一边摇头一边试图向沈确证明周爱琳无罪，“警官！我们离C市一千多公里，况且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不可能是她的！近期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可是春节的时候，她回来过。”沈确说。
“春节……”李慕之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又急忙开口，“初二那天，琳儿没有见到她爸爸！她是想要去给她爸爸拜年的，但是去了她爸爸家，她爸爸不在，电话也打不通，所以她就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慕之一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后面的内容，但很快她就想通了，比起被怀疑弑父，警方得知周爱琳是个同性恋简直微不足道，她一咬牙，狠心说了出来，“因为那个时候，她和我在一起的啊！”
第158章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诈出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沈确不动声色，继续追问：“你们一起回的周爱琳家？”
李慕之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的, 我是初二早上坐飞机赶到C市的，落地后就直接打车去了琳儿爸爸的家。”
“你怎么知道周爱琳的爸爸住在哪里？你之前去过？”
“没，”说到这个，李慕之有些不好意思，“琳儿之前提到过, 我就记住了……”
“昨天你和周爱琳一起回C市，从凌晨就一直守在我们局外面, 春节的时候也特意为了周爱琳从老家飞过来，冒昧问一下，你和周爱琳是什么关系？”沈确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右手看似随意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李慕之咽了口唾沫, 语气更弱了：“我是琳儿，很好的朋友。”
“同学吗？”
“算是吧, 我们是大学校友, 专业不同，都在学生会的外联部，就认识了。”
“你们大学毕业挺多年了吧, 关系还是这么好, 是之后在一起工作吗？”
李慕之的表情有些复杂，摇了摇头，道：“没, 只是大学毕业后, 我们都选择留在当地发展，找工作, 所以一起合租了房子。”
“同居？”沈确不经意间吐出两个字。
李慕之的脸瞬间就羞红了，她张了张嘴，又怕说多错多，只好闭上嘴，没有正面回应。
“既然如此，那你知道周爱琳的性取向吗？”沈确趁热打铁，又抛去一个重磅炸弹。
这下李慕之退无可退了，她抬眼看向沈确，正要开口，突然有些鼻酸，比回答先来的是眼泪。
“警官，女生喜欢女生，违法吗？”李慕之有些赌气地问沈确，手上飞快地擦了把眼泪。
沈确牵起一个笑来，明亮又坦荡，回道：“当然不违法，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与性别无关。”
没想到沈确是这个反应，李慕之一时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木讷地望着沈确。
“你知道周爱琳父亲的职业吗？”沈确又问李慕之。
李慕之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周爱琳有跟你提起过，她和父亲的关系吗？”
经沈确这么一问，李慕之也明白警方扣着周爱琳不放的原因了����从警方的视角来看，周爱琳的确有犯案的动机，她和周俊英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父女关系，又或者只是在表面维持着传统意义上的父女关系，事实上周俊英是个控制欲和表现欲都很强的父亲，还是个人民教师，他根本就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是个同性恋。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周爱琳是个“乖小孩”，她独立早，从中学阶段就开始住读，而她的学习成绩从小就名列前茅，从中学到工作，每一个阶段她都靠自己取得了成功，但这只是光鲜的表面，一旦深入了解周爱琳的经历，必定能够看到一个从小被父亲打压控制的小女孩，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她拼尽全力为了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次次打碎自己咬牙坚持得到的，她怎么会不恨那摊泥潭？
李慕之深吸了一口气，可她也清楚，周爱琳是无辜的。
无论周爱琳有多恨周俊英，她也不会杀掉周俊英，对她而言，大不了再不相见，上千公里是非常安全的距离，足够遥远，远到不用担心被周俊英任何实质哪怕精神上的攻击波及到。
“警官！我承认，琳儿是不喜欢叔叔，但这是有原因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叔叔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你们去了解他，你们就会知道，他其实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民教师，一个爱女儿的父亲，他给琳儿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这是琳儿到现在的生活中，偶尔，在面对某些问题，选择逃避，或者，走另一个极端，带着近乎自毁的倾向去努力，这些，都是因为童年她的经历导致的。但，但现在我们已经隔得很远了，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互不影响，互不干涉，琳儿平时都不会想起这个人，她怎么可能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沈确点了点头，肯定了李慕之说的这番话：“我们也对周俊英进行了调查，我基本上认可你刚才说的话，周俊英的确不是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绝对完美的好人，的确，你们现在相隔上千公里，平时你们忙工作，和周俊英可能联系也比较少，但周爱琳始终是周俊英的女儿，并且，据我们了解，周俊英知道周爱琳的性取向，甚至，”沈确直视着李慕之的眼睛，“知道你的存在。”
听完这话，李慕之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讶，也没有试图否认，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李慕之没有隐瞒这件事，倒是给沈确减少了很多麻烦，沈确继续说：“所以，在原定的计划里，正月初二那天，周爱琳是打算去向周俊英摊牌，和他硬刚到底，还是打算向他求饶呢？”
“不知道，”李慕之垂下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琳儿说，随机应变……所以我才，那么放心不下……可是能怎么办呢，那是琳儿的爸爸啊……”
“方便告诉我，周俊英是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的吗？关于初二让周爱琳回家，又是在什么背景下约定的呢？”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国庆节，我和琳儿还在外面旅游，叔叔突然给琳儿发了视频通话过来，他们平时连电话都不怎么打，更别说视频通话了，我们那时候还在外面，琳儿也有点紧张，就先挂断了，我们找了个角落，她才给叔叔回了过去。”
“电话，还是视频？”
“电话。”
沈确点了点头，示意继续，李慕之才继续说：“琳儿就告诉叔叔她和朋友在外面旅游，不是很方便视频通话，人多听不清声音，叔叔就突然问她，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琳儿下意识回答说是和女生一起的，”李慕之苦笑，“她都已经成年了，却还是会下意识保持着小时候的，‘不和男生亲密接触’的思维方式，生怕让叔叔误会，她是和男生在外面旅游。”
“结果呢？”
李慕之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似乎只是回忆这件事，就让她又重回那个场景，那时候的恐惧和胆颤也都回来了。
“我也没有听到叔叔具体说了什么，但我能够感觉到，琳儿的表情变了，她答应了几声，就跟叔叔说，春节的时候回去看他，挂断电话后，琳儿的状态不太对，我就问她怎么了，她就跟我说，叔叔可能知道我们的事了。”
“那之后，周俊英有再联系周爱琳吗？”
李慕之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秉持着严谨的态度开口：“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也不是24小时都在一起，琳儿平时也不会主动和我提起叔叔，只是春节前，我们聊到放假回家，我问她回C市之后的安排，她告诉我初二要回叔叔那边。”
“她那时候就知道你要去C市了？”
李慕之赶忙摇头否认：“她不知道！我要是告诉她我要去，她肯定会拒绝我，然后跟我说她自己能处理，我硬要去，她还会跟我发火，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需要我的，所以，我那时候的想法就是，无论她回家和叔叔谈得怎么样，无论是说服叔叔接受我们，还是不欢而散，我想她下楼后能够见到我，不管是和她一起分享喜悦，还是安抚她的伤心，我觉得我应该在那里，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订了初二早上的机票。”